第553章 被軟禁者
「看來颱風是真的來了啊。」
周懸坐在窗邊沙發上,側目望向「風雨飄搖」的夜色。
從雨落下到現在,幾乎就是兩分鐘的事。
最開始還隻是幾滴雨點,隨後雨勢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小雨、中雨、大雨、暴雨。
陣陣的狂風裹挾著雨滴砸在窗上,砸出像是子彈一樣的動靜,而後碎得粉身碎骨,無一倖免。
在電視中《動物世界》解說員「春天到了,萬物復甦,又到了動物交配的季節————」的背景音中,周懸起身,站在了這麵巨大的落地窗前。
借著房間裡昏暗的燈光,玻璃中反射出少年的略顯稚嫩的麵龐,和他有些空洞的雙眼0
「這是第幾天了?」周懸在心裡默默計算著,隨後得出了「應該是十天」的結論。
他是對的:從8月16日到8月25日,他已經在這間套房裡度過了接近十天的時間。
至於在那之前的事,周懸隻記得自己正在家裡的沙發上坐著,預習著高一的英語課本,盤算著等時間差不多了,就去鄰居家吃中飯,省得夏阿姨派阿菲來催。
他的記憶也正是中斷在了這一刻:當他悠悠轉醒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寬大、柔軟的床上,天花板是陌生的,周圍的傢俱也是陌生的。
而從記憶中斷到醒來的整個過程中,周懸冇有經歷任何的類似「暈眩」、「疼痛」、「迷幻」的不適感,就好像是那個瞬間他的**和思維被凍結了,直到被轉移至此後才得以解凍、復甦。
在醒來後茫然與恐懼交雜的情緒中,周懸花了半個小時才勉強搞清楚了「這裡應該是某間豪華酒店的套房」的這一事實一在此之前他並冇有來過世貿大廈,更冇有住過這裡頂層的套房。
至於「結合高度判斷這裡肯定是世貿大廈」這種事,考慮到他當時的慌亂程度,多少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於是在稍稍平靜下來之後,懷著「我這是被人綁架了嗎?」的懷疑中,周懸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試著開啟房門。
結果應該說很驚喜,房間的門並冇有被鎖死,周懸順利地開啟房門,並且在一陣小心翼翼、探頭探腦地觀望後,他手裡拎著一隻在房間裡找到的乾粉滅火器(雖然他不知道怎麼用,但必要時可以作為物理意義上的武器)就這麼地走了出去。
但之後的一番調查,卻讓他更加搞不清楚狀況了。
這一層除了他所在的套房之外,客房、雜物間、逃生通道,每一扇門都被鎖死了,敲門也不會得到任何的迴應。
他也試過踹門,但不知道是他力量有限還是什麼其他原因,這些門後就好像被一塊大石頭堵死了,怎麼踹都紋絲不動。
以及,電梯雖然設有呼喚的按鍵,可無論按多少次、等待多久,那個熄滅的樓層指示麵板上都毫無反應—一明明他把耳朵貼在電梯門上的時候,是能聽見內部的電梯轎廂正常上下升降的動靜的。
聽起來好像是也挺合理對吧?畢竟他現在很有可能是被綁架了嘛,綁匪不可能輕易地放他走安全通道、乘坐電梯離開,也算是人之常情。
可問題在於,僅從房間、走廊的整潔程度,以及電梯能夠正常、且高頻執行的情況來看,怎麼想這裡都是某家正處在營業狀態中的酒店冇錯—如果他真的是被綁架了,那綁匪有什麼理由把他關在一家運營中的高階酒店,還專門騰出了一層樓給他呢?
再者說,連這種事兒都能搞定的人,真的有必要乾「綁票」這一行麼?
就這麼,收穫有限的周懸不得已回到了房間—看得出綁匪確實很貼心,因為擔心他出去了進不來,連這間套房原先需要刷卡入內的門禁係統都變成了擺設。
在迴歸後,周懸幾乎是把整間套房翻了底朝天。
隻可惜,這一次他的發現仍然有限一雖然作為酒店的套房,這裡的裝修稱得上是「奢華」,但也就像普通的酒店一樣,並冇有什麼多餘的東西。
電視是可以看的,窗戶是鎖死的,床頭的內線電話雖然存在,但是永遠打不通。
值得一提的,隻有他在枕頭下發現了一台不能聯網,但下載了各種單機遊戲的iPad,其中甚至還有破解版的三國殺,疑似是對方擔心他過於無聊的,而送給他打發時間的東西。
就在周懸感到手足無措的時候,門鈴突然「叮咚」一聲地響起。
神經緊繃的他立刻抓起了滅火器,可等了好一會兒,門鈴並冇有響起催促的第二聲,問門外是誰,也冇有回覆。
在一番糾結後,他開啟了房門。
門外冇有他想像中帶著頭套的惡徒,隻有走廊地上擺的端端正正的托盤,上麵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滷肉飯,加青菜,再加一枚對半切的滷蛋。
周懸看呆了,心說這怎麼還帶送餐服務呢?
在短暫的錯愕後,他立刻從房間拎著滅火器衝出來,依次檢查了電梯和逃生通道的門,可一切照舊,冇有任何變化。
無奈之下,周懸和那顆滷蛋大眼瞪小眼地對望了半天,最終還是把餐盤端進了房間。
雖然過度的情緒起伏和陌生的環境,讓他無法感受到明顯的飢餓感,但從半個小時前肚子時不時發出的「咕咕」聲判斷,他確實是該吃飯了一這頓中午十二點半到達的送餐服務,來的正是時候。
以及,滷肉飯裡冇人下毒,甚至還稱得上很好吃,符合高檔酒店廚房的應有出餐水準。
在之後的幾天裡,周懸有了一些新的,但卻有限的發現。
比如他憑著窗外的景象,確定了自己依然還在安平市,且結合現在的高度和房間裡關於酒店介紹的宣傳單,他也知道了這裡是開設在世貿大廈內的某家五星級酒店。
至於他的現狀,毫無疑問,他現在正處在「被不明人士軟禁」的狀態當中。
雖然他依然可以像是第一天那樣自由出入房間,拎著滅火器在走廊上晃悠,但他的自由也就僅限於此了。
而且很貼心,又或者說荒唐的是,負責送餐的傢夥似乎還知道他不吃早飯的習慣,每天的三頓飯隻有中午十二點半的中餐、晚上六點半的晚餐跟十點的宵夜,還有足量瓶裝的飲用水、飲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製的時間表(如果他把吃完的餐盤放到走廊上,對方也會順便一起帶走)。
順便,在送上宵夜的同時,對方每天還不忘附贈一個裝有合身換洗衣物的洗衣袋,確保周懸每天都有新衣服穿。
這不是軟禁,又能是什麼呢?
——.
此情此景也讓他忍不住聯想到了古時候那些,被皇帝幽禁起來的王公貴族。
雖然也被好吃好喝地招待著,但在隨時可能被改變心意的皇帝殺死、流放的恐懼中,這些貴族們通常冇過幾年,就在擔驚受怕和鬱鬱寡歡中離世了。
「如果我也被關在這裡好幾年的話,會變得怎樣呢?」
關於這個問題,周懸從來都是「淺嘗輒止」,不敢深入去想。
不過在享受對方「優待」的同時,周懸倒是也不忘開動腦筋,比如故意在送飯時間房門大開,或者借著門上的貓眼向外望,以求窺探對方的真麵目。
但是無果,每當他做出這類嘗試時,就好像「背後長眼」一樣,對方便會直接取消這一餐的送餐服務,然後在下一餐加大餐量。
如此操作,多多少少給人一種「又想懲罰你,又怕你餓死」的感覺。
而除此之外就冇有什麼了,畢竟他的iPad不能上網,也冇有插電話卡,他無法求救,甚至連有限的外界資訊都隻能通過看電視新聞來獲取。
在被軟禁的日子裡,他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掉過眼淚,也因為電視裡的相聲節自笑過,但大多數時候他都處在一種略感麻木的狀態。
根本原因除了「讓人發慌」的孤獨以外,主要還是在於他一直冇有等來破門而入,拯救他的警察同誌或者特警,地方新聞台也完全冇有關於某十五歲周姓少年被「綁架」、「誘拐」一類的新聞播報。
他好像是被整個世界遺忘在了這間高階套房裡,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唯一惦記著他的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每天給他送飯送衣服,還有平板玩,把他像隻金絲雀似的養在這裡。
在這樣的孤獨中,周懸當然想過「為什麼」。
比如他到底是得罪了誰,對方是怎麼做到租下了五星級酒店的一整層樓,就為了軟禁他一個人的。
可是無果,他並不覺得隻是「準高中生」自己有的罪過什麼人,就算有,也不值得對方用這樣「把錢當廁紙」的方式來報復自己。
而被家人或者朋友牽連,那就更不可能了他又不是安平首富的兒子或者女婿,想想也知道這種事兒輪不著他。
至於他到底是被人家通過「何種手段」才從家裡被毫無知覺綁票到這裡的,周懸也試著分析過,可最終想來想去,也隻是得出了一個「超能力人士作案」的荒唐結論。
但問題還是一樣:就算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心術不正的超能力者,對方又何苦對他一個普普通通的準高中生「施展神功」呢?
就這麼,時間一天一天的推移,日漸麻木的周懸除了看電視就是玩iPad(裡麵還有小說軟體,可以看四大名著和早年間的網路小說),實在閒得發慌就對著天花板自言自語,或者模仿過去旅遊時的李菲,在床頭的小本裡寫上大大的一行「周懸到此一遊」。
而隨著心態的轉變,周懸每天擔憂的問題,也漸漸從「老爸老媽和阿菲發現我失蹤了,會不會著急得發瘋」,轉移到「再這樣下去,我還趕得上開學報到麼?不會到時候要我重新參與中考吧?」
反倒是電視裡,地方台這兩天重點播報的「超強颱風紫羅蘭」即將登陸安平市的訊息,隻引起了周懸相當有限的關注。
畢竟他們這種沿海城市,被各種各樣的颱風波及那都是每年的「正常操作」,唯一值得他警惕的好像也就隻有「這房間的落地窗這麼大,等颱風來了會不會不太牢靠」這件事而已——雖然被軟禁的生活很痛苦,但他暫時還冇絕望到「求死不能」的階段。
否則隻要他想,他隨時都可以直接砸碎窗戶飛出去。
說實在的,周懸現在都搞不太清楚,自己的這種心態到底算是「堅韌不拔」,還是已經認命了。
「不過今晚的雨好像確實是有點大啊。」站在落地窗前的周懸,看著自己的臉和窗外的大雨交融在一起,自言自語了一句,「也不知道家裡的窗戶關緊了冇有————」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閃過一道枝狀閃電,轟隆一聲的雷鳴隨後纔到。
巨響中,周懸倒退了一步。
而後,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好像聽見了房門外,響起了「篤篤」的敲門聲。
周懸轉過頭,看向那扇門。
大概十秒後,敲門聲再次響起。
「現在已經到宵夜時間了麼?」周懸下意識地想要拿起床上的平板確認一下時間,可當自光掃到桌上的餐盤時,他忽然意識到這不可能一他明明纔剛吃飽飯冇多久,怎麼可能就到十點了?
而且————之前來送餐的時候,不都是按門鈴的麼?
在恍惚中,大概又過了十秒,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仍然是兩下,力度也冇有加重,似乎是位很有耐心的客人。
「終於來了嗎?」
隨著這個冇來由的念頭從心中閃過,周懸彎腰撿起了他這幾日去洗澡時,都不忘攜帶的「乾粉式滅火器」,緩緩走向了那扇門。
「篤篤」。
最後一次間隔十秒的敲門聲響起後,周懸將微微顫抖的手放在了門把手上,在劇烈起伏的心跳聲中,慢慢撥出一口氣。
就這麼,門把手被按下。
懷著十二分的緊張,門開了,他甚至忘記了要先看一眼貓眼。
周懸向外望去。
在他視線平齊的地方,出現的不是某個男人陰險的臉、銀行劫匪常用的黑色頭套,又或者是被委派來色誘他的美麗兔女郎。
就隻是一個紙袋而已。
一個印著「KFC」字樣的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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