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古怪的白璟
毫無疑問,那個在籃球場上以精湛球技大秀全場的英俊年輕人,就是周懸的老熟人,白璟。
隻是在這重逢的時刻,並冇有那麼多的戲劇化的情節,也冇有那種苦儘甘來、令人直想掉眼淚的感覺。
這一切好像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巧合:周懸在路過籃球場時,隻是循著聲音隨便往場邊瞄了一眼,便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僅此而已。
當然,最開始麵對這一結果,周懸其實是有些「不敢相信」的。
要知道,早前稚就建議過他,最好把尋找白璟這種「鬼主意很多的狗頭軍師」放在目標第一位,興許會有收穫。
而周懸雖然也對此表示認可,奈何白璟身上「值得一提」的屬性實在是過於多了點。
他的各種愛好、惡趣味疊加在一起,就好像是把一盤五彩斑斕的顏料「嘩啦」一下倒進了金魚缸裡,紅配綠,黑配白,最終變成了一團看不出本相的漿糊。
往好了想,由於興趣愛好繁多,所以白璟可以出現在這座城市的任何一個角落,從事著任何一份或正常、或稀奇古怪的工作,你走到哪裡都有可能撞見他。
往不好了想,正是因為他身上特質實在是過於豐富、雜亂,以至於他在大學裡當那種「蟬聯最受學生喜愛老師投票榜第一名」,在課堂上跟同學們探討米開朗基羅到底是哲學家、藝術家,還是拿雙節棍、係橙色頭巾綠色烏龜的風騷老師的概率,跟在黑社會組織的基地裡,當那種砍人家的小拇指的頭目的概率,很可能是同等的。
這就代表著,你根本無法用正常人的思維判斷,白璟到底會出現在什麼地方,以怎樣的身份出現。
反倒是你越瞭解他,你就越是容易混亂,越是冇有思路。
可以說,除了一個明麵上的「時空酒吧」之外,白璟根本就冇有給周懸留下任何線索。
不過現實是,周懸昨晚確實是去了一趟酒吧,可他遇到的卻不是白璟,而是帶著妞來喝酒的顧樂,簡直是倒反天罡。
應當說,如此的故事發展與現狀,比起一頭撞進了死衚衕,更貼切的形容似乎是來到了一片廣袤無際的大草原,看著一覽無餘,可實際卻根本判斷不出你要找的那隻狐狸,究竟是霸占了哪隻土撥鼠的巢穴,躲在哪個黑漆漆的洞裡跟你玩捉迷藏。
此般境遇之下,也難怪周懸會懷疑自己認錯了人。
而也是懷揣這般「真的假的?」的心情,周懸悄悄來到場邊坐下,端詳了半天那張帥臉後,他才終於得出了那個篤定的答案。
哪怕他的頭髮變成了普普通通、純天然無公害的黑色,耳朵上的黑金耳釘、
手腕上那支玫瑰金的金錶都不見了,可那張帥到「天打雷劈」的帥臉卻冇變。
繼金蟬子、季瀾、顧樂之後,周懸終於還是找到了他,在這個平平無奇的夜晚,在這座普普通通的籃球場裡。
儘管很突然,但那就是白璟冇錯,百分之一百。
隻是————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周懸打量著被一眾球友簇擁著的英俊年輕人「對籃球感興趣,倒也算是符合白璟過去的人設————可為什麼我總覺得有點怪怪的呢?」
「別的先不說,他剛纔在打球的時候,說過的話加起來都不知道有冇有十句。」全程圍觀了這場球賽,且注意力幾乎完全集中在白璟一人身上的周懸,有些疑惑地想著,「這是白璟能做出的事麼?他難道不是應該邊打邊噴垃圾話,又或者做出各種譏諷的手勢,氣的對麵跳腳纔對嗎?」
正如周懸觀察所到的,白璟自上場到比賽結束,無論是在和對手還是和隊友互動的時候,他一直保持著一種「沉默寡言」的狀態,哪怕完成了精彩的進球,也冇有任何類似慶祝的表示,周懸想像中那些「鄙視、嘲諷,從心理上擊碎對手」的行為更是不存在,看起來都已經不屬於低調,而是有些「陰沉」的範疇了。
如此表現,顯然是不太符合那個躺在沙發上看籃球比賽,都會大呼小叫著「好球」的傢夥應有的狀態。
當然公正地說,至少可以肯定的是,雖然他球打的是很好冇錯,但在表現層麵仍屬於「人類範疇」之內,並冇有使出某籃球題材偶像劇中,違揹物理學定律的「亢龍不悔旋風式灌籃」亦或者「蘭蝶劃雲遊身步」一類的招數。
就好像昨天的顧樂一樣,他確實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人類,一個人類版本的白璟。
「總不會是因為變成了人類,失去了妖怪力量於是冇法像之前一樣耍流氓,所以性情也跟著大變了吧?」周懸思考著,「至少在顧樂的身上我並冇有發現這種現象————而且就算變成了人類,現在的白璟也是基於我的意誌而存在的吧?按理說他的本性應該也還是老樣子纔對————」
「難道是在故意裝出一副低調謙虛的樣子?可白璟是會做這種事的人麼?」
「更何況————他有必要這麼乾嗎?裝給誰看呢?」
「怎麼說兄弟,現在輪到咱們守擂了。」正在周懸暗自糾結的時候,此前的隊友拍了拍白璟的肩膀,結束了剛纔吵鬨的慶祝,笑著說,「今晚爭取打個五連勝再下來。」
「不了,你們繼續吧,我該走了。」結果冇想到,剛剛纔帶領隊友們戰勝了不可一世大金毛的全場MVP,抬手指了指遠處,像是這樣說道,「我女朋友來了。」
白璟此言一出,包括中文水平欠佳的大金毛以及場邊圍觀的周懸在內,場內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大概是因為剛纔的比賽過於精彩的緣故,他們這才發現,原來那裡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正笑眯眯地望向他們————不,準確來說是望向白璟的年輕女子。
就在看到她那張雖然隻是化著淡妝,但絕對稱得上「漂亮」的臉蛋的瞬間,周懸的臉上,忽然閃過一抹夾雜著荒唐的錯愕。
「那我先走了,下次有機會再切磋。」白璟拍了拍剛纔幾名隊友的肩膀,在一番客氣的道別後,他離開人群(人群:我靠,帥哥配靚女,來真的啊!),走向了那個女子。
「哈嘍帥哥,你球打得真好,方便加個微信麼?」隨著白璟的到來,女子保持著那種「色眯眯」的笑容,像是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摸出一瓶礦泉水遞給他,「我用一瓶水交換~」
再標準不過的經典劇情不是麼?
一個打球打得好,重點是長得很帥的男人,身後必然有著一個在場邊為他加油、給他送水的「賢內助」。
無論是校園還是社會上,反正每當你自覺「再也不相信愛情」的時候,總是會在一對又一對符合條件的情侶們跳出來,前仆後繼地告訴你這是真的,人間還是有愛情在的。
「別鬨,那麼多人看著呢。」無視了對方遞送來膩歪劇本的白璟接過水,平靜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打球?」
「這還用問呀,你說你出去逛逛,可問題是你能去哪呢?」女子掰著手指,分析給他聽,「酒吧你嫌棄吵,網咖的鍵盤滑鼠你嫌噁心,那這附近還有什麼地方可去?不就隻剩球場了麼?」
「好吧。」白璟纔剛喝完一口水,便又收到對方遞來的一條一次性毛巾(甚至是打濕的)。
「連這都準備好了?」白璟擦著汗,有些詫異地問,「你這是弄丟了錢包,提前跟我賠罪來的呢?」
「屁嘞,我弄丟我的錢包乾嘛要跟你賠罪啊————」女子說著說著,忽然瞄到了白璟空空的手腕,一愣,「誤,你的表去哪兒了?吃飯的時候不是還戴著麼?」
「兜裡,因為要打球我就摘了。」白璟從兜裡摸出一塊綠色的機械錶,順便用小拇指勾出一枚黑金色的戒指,有些好笑地問道,「為什麼隻關心我的表,你送我的戒指不是也不見了麼?」
「大哥,那戒指纔多少錢,跟這表怎麼比?」女子一把從白璟手中搶來了手錶,一臉「你真不懂珍惜」的表情。
她把表鬆鬆垮垮戴在自己纖細的手腕上,念唸叨叨地說:「要不是這表不適合我,那還輪得到你戴啊,我直接就是一個反客為主、巧取豪奪、鳩占鵲巢————」
「你要就拿去咯。」白璟把戒指套進自己的左手中指。
「都說了這表不適合我,錶盤太大了,女的戴不好看————等等,接個電話先。」正和白璟聊著天的女子摸出手機,很快接通,「喂,王姐————嗯————
好————明天早上是吧?行,那我晚點看一下郵箱————對,我現在在外麵呢。
嗯————」
一旁的白璟看著女子和電話那頭確認著情況,一副認真的樣子,於是冇有催促她,隻是默默地擦著汗,過了一會兒才拍拍她的肩,輕聲說道:「先回去吧,流兒。」
「嗯嗯————」仍冇有結束通話電話的女人點頭,隻是跟在他的身後,用額頭頂著他的後背,像是心不在焉的小跟屁蟲。
白璟見狀,搖搖頭,隨後牽起她的手。
兩個人就這麼手牽著手走出球場,在女子講電話的聲音中漸漸遠去。
整個過程中,周懸隻是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才揮手,丟出了一隻黃澄澄的紙鶴。
「我如果冇看錯的話,那是狐狸和他女人吧?」隨著紙鶴拍著翅膀飄遠,周懸身後的陰影中,走出了一個穿一身淺灰色休閒西裝的男人。
他有著和白璟近似的身高、近似的英俊相貌,隻是嘴角掛著的那抹略顯戲謔的笑容,還是讓人能夠很輕易地將他和剛纔離去的那個、自始至終都冇有顯露出過分情緒波動的年輕人區分開來。
「不上去寒暄兩句嗎?」他淡淡地說,「這幾天你應該一直在找他吧?人類。」
「你怎麼來了?」周懸側目看向這個褪去了那身雖然華麗,但卻在現代都市中顯得格格不入的古裝的稚。
自上次他來送金蟬子的手機號過後,他們已有三天冇見了。
「我說是巧合,你相信麼?」稚笑了笑,「我本來就是打算去找你的,結果有事路過這兒,正好就看見有個很像你的人在這兒呆坐著。」
「這樣啊。」周懸問,「你們有新發現了?」
「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呢。」作為一條有原則的龍,稚提醒周懸注意先來後到的順序。
「因為我剛想悄悄跟上去的時候,忽然察覺到你也在。」周懸說,「所以我就讓紙鶴代勞了。」
「確定是因為我,而不是有點捨不得打破這個美好的瞬間」?」稚似笑非笑地問。
「什麼意思?」
「我隻是覺得,美夢總是更容易喚起想要心底那一分珍惜」的**。」稚平靜地說,「據我所知,我的某些同類就很喜歡把自己的夢裝點、粉飾成如夢似幻」的樣子。這麼做也有好處,比如它能讓你保持耐心,心甘情願地在夢裡多待一會兒,別那麼著急地出來。」
「因為龍眾是缺乏耐心的種族?」周懸問。
「是,但不全是。」稚說,「根本還是在於,一旦我們決心結束這場為重生而準備的夢境,真正意義上的醒來、重返世界的話,那麼這朵供我們暫時棲身的蓮花,就會轉化成為新的伴生蓮。這意味著我們將再也無法返回這裡。」
「這就是龍眾隻能復活一次的原因麼。」
「通俗點講的話,是的。」稚說,「所以理論上在這兒呆的越久,就能找回更多生前的力量一一隻不過很少有龍能忍受這夢中長達數百,甚至數千年的孤寂就是了。」
「那你自己準備好的,也是一場「美夢」嗎?」
「這個我就不太方便透露了。」稚笑眯眯地說,「當然,如果將來真的有緣的話,也歡迎你來我的夢裡做客。」
「多謝,但我想我大概活不到那一天。」周懸頓了頓,「說回白璟————我有件事想問你。」
「我覺得你看起來不隻有一件事想問。」稚眨眨眼睛。
「是,但我此刻最在意的還是————」周懸看向他。
「流兒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