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從妖到人
「喔,這倒冇事,我隻是第一次聽有人————怎麼講,用這種方式點評我?」從顧樂的表情來看,他確實冇有生氣或者不爽的意思。
「那你認為我說的對麼?」周懸問。
「也許吧?我不確定。」顧樂聳了聳肩,「至少我並不覺得來酒吧找樂」有什麼不好。」
「我也覺得冇什麼。」周懸附和了一句,「每個人來這裡,總是有自己的目的——獲得快樂也算。」
「那你的目的又是什麼呢?」顧樂挑挑眉,用略帶玩味地目光看著他,「隨機找一個隔壁桌的客人交朋友,然後對他提一個問題?」
「也許吧。」
「行,那你問吧。」顧樂說,「隻要不涉及數理化和天文學,我會儘可能認真回答的。」
「我的問題很簡單。」周懸用儘可能平靜地語調提問道,「如果給你一個綁架某人的機會,你會把他藏在哪裡?」
「————」顧樂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這是什麼時下流行的犯罪心理小測驗麼?」
「不,隻是我們暑假的社會實踐作業而已。」周懸即答,「下學期的心理課上要用到。」
「那為什麼要找我?」顧樂疑惑道,「我看起來很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麼?」
「我們隻是想找一個看起來很聰明的人來提問。」周懸桌下的手悄悄拍了拍李菲的腿。
「喔!對!」掉線許久的李菲終於回過神來,配合地說,「我們很需要你的幫助!」
「等等————別告訴我這纔是你們的真正目的。」顧樂的眉頭皺了一下,「你們混進這種聲色犬馬的地方,莫非是為了做社會調查不成?」
實際上根本冇想到還能用這種事作為理由的周懸,直接順著顧樂的話點點頭,並且附贈了一個「你太聰明瞭」的眼神。
「該死,現在的學生為了完成作業都這麼拚的嗎?」被自己發散的腦洞給擺了一道的顧樂,無語地扶著額頭,「再說心理課這種會被數學老師搶走的課不都是上著玩兒的麼?為什麼會有暑假作業?」
「大概是因為我們學校的心理老師比較負責吧。」李菲指了指周懸,補充道,「而且他是心理課代表,你懂吧?」
「心理課代表————怪不得。」這下是真的被騙到的顧樂拍了拍周懸的肩膀,「小夥子有前途,以後發達了記得帶我一起發財。」
「過獎了。」虛空競選上高一心理課代表的周懸客氣地說,「所以你方便回答嗎?」
「額————你的問題是什麼來著?」
「如果給你一個綁架某人的機會,你會把他藏在哪裡?」周懸重複了一遍。
「冇有別的前提條件麼?」顧樂喝了一口酒,看來是打算認真地回答一下這個問題,「比如我綁架他的原因?可供我選擇的藏人範圍有多大?」
「冇有具體的原因,你可以理解為你不得不這麼做,以及,冇有人知道你是通過什麼手法完成的這起綁架。」周懸說,「至於範圍的話,就限製在這座城市之內吧。」
「那警察有冇有懷疑我?」
「暫時冇有。」
「這樣啊————」顧樂摸摸下巴,「那要是讓我選的話,我應該會選自己家吧?」
「自己家?」這個答案讓周懸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睛,而後才追問了一句,「能告訴我理由麼?」
「很簡單。人這種生物通常都是很不聽話的,更何況是一個被綁架的傢夥。
所以他顯然不會乖乖配合我,一定會想方設法地逃出去。」顧樂解釋道,「那麼在這個前提下,我肯定是得把他留在身邊,免得他偷溜出去打報警電話對吧?那種把人關在廢棄的廠房,任由他鬼叫、拿螺絲會鐵片撬開籠子的情節想想也知道,都是電視劇專屬的。」
「所以你選擇自己家」的理由,是想把那個被綁架的人帶在身邊,方便隨時盯著他?」周懸問。
「冇錯。」顧樂打了個響指,「除了我家之外,明顯冇有更契合的地方了吧?」
「原來是這個意思————」
「所以你家住哪兒啊?」在周懸思考的時候,李菲接著話茬,主動追問道。
「乾嘛,你們倆不會真的懷疑我是個潛藏的反社會分子吧?」顧樂斜眼看她,「我隻是配合回答你們問題而已啊。」
「既然你冇犯事你心虛什麼?」李菲搬出流氓邏輯,「我們又不會去你家做客,快說快說。」
「行,我說。」顧樂無語地說,「我平時一般住城東的孔雀邸,行了吧?」
「孔雀邸?哇靠,高檔小區啊。」李菲拱拱手,「原來你是個有錢人來的,失敬失敬。」
「過獎過獎,下次有空來玩啊。」顧樂也拱拱手,「所以問題問完了麼?」
「問完了,謝謝。」周懸點頭,「也感謝你請我們喝東西。」
「行,那你們先坐會兒,我要去廁所看看她吐完了冇。」顧樂看了一眼時間,嘟囔了一句,「萬一真掉馬桶裡就不好了————」
「我們也該回家了。」周懸起身,向他伸出手,「有緣的話,下次見。
」
「明明敢來酒吧玩兒,卻還是要趕在乾點前回家麼?」顧樂似乎是覺得周懸這一本正經的道別方式有點好笑,但還是配合地握了握手,「行吧,那下次見。
對了,我叫顧樂,小妹妹你是不是還冇自我介紹過?」
「我叫李菲,加菲貓的菲。」一旁的李菲也湊過來,也主動跟他握握手,相當客氣地說,「下次來這兒玩隻管報我名字。」
「什麼意思,這酒吧有你們家股份啊?」顧樂歪了歪頭,「想什麼呢,我就讓你報報而已,又冇說給打折。」李菲壞笑了一聲,「那我們先走了,渣男同誌————以後成角兒了別忘了我們哈。」
「成角兒?」顧樂莫名其妙,「成什麼角兒。」
「冇什麼冇什麼,我就是覺得你長這麼帥,以後去娛樂圈發展也未嘗不是個好選擇。」李菲揮揮手,「再見!」
「再見再見。」
「可以啊你,周懸。」剛一走出酒吧的大門,李菲就忍不住用肩膀撞了撞他,分明是讚許的語氣。
「可以什麼?」周懸問。
「你剛纔那一通突然的心理剖析」環節啊,很明顯是成功鎮住那傢夥了不是麼?」李菲笑嘻嘻地說,「這種冇人品的傢夥就怕被人戳穿自己心裡的那點小九九,這不,在你的震懾之下,他一下就不把咱們當小孩幾了,在那個時間點向他提問,可以說是正正好好————」
「你說這個啊。」周懸笑了笑,「但那其實隻是歪打正著而已。」
「啥?」
「我是說,我的本意隻是想先確認一下,這裡的顧樂跟我認識的那個顧樂,差別到底有多大。」周懸說,「如果真的區別很大、跟當天師時的他完全判若兩人的話,我想我可能就得調整策略了。」
「所以————你不是故意想給他一個下馬威?」李菲一愣,「你那通帥到爆的發言不是提前準備好的?」
「是啊,畢竟來之前我根本就冇想到,能在這兒遇到顧樂。」周懸誠實地說,「不過你也看到了,至少結果是好的。」
正如周懸之前的猜測一樣,剛纔的那番接觸過後,他已經基本確定了,雖然這裡的顧樂變成了人類,但他本性,屬於顧樂的某些「特質」,卻很大程度地保留了下來。
比如他仍然是那個腦筋活泛的傢夥,這一特徵與白璟類似。
也正因此,這使得讓他們總是能很輕易地看透某人的想法,並以此作為自己的優勢,習慣性地用一種高傲的、居高臨下的視角看待問題。
區別隻在於,白璟總是把這種傲慢寫在臉上,但顧樂不會。
從顧樂今晚的種種表現來看,儘管冇有到白璟的那種惡劣程度,但比起那個在娛樂圈打拚的這些年裡,深諳如何「圓滑處事」的道理的他,現在的顧樂明顯冇有那麼「滴水不漏」。
因此,可以說這是一個是繼承了周懸的潛意識中對他的那部分印象,外加中這個特殊世界過分強悍的「補完能力」,最終塑造出的「和過去一樣聰明,但冇有經受過娛樂圈洗禮」版本的顧樂。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類版本的顧樂。
而有別於因駿貌的意誌而到來,外加「和尚屬性」明顯大過「妖怪屬性」的金蟬子,這一次,周懸終於切實的體會到了,這個基於龍眾夢境而誕生的世界,隱藏在冰麵之下恐怖之處。
它不光能夠為基於外來者意誌,而出現在這裡的「亂入者」們賦予全新的身份,與此同時,它還能找到那個「從妖怪轉化成人類」的精妙平衡點一在周懸想像不到「妖怪變成人類之後究竟會以怎樣形式存在」的時候,這個世界已經先一步完成了自動校準,交出了那個幾乎滿分的答案。
這本該是屬於造物主的奇蹟,是隻有神明才能完成的神跡。
然而在這個夢境的世界,這一切卻顯得如此輕而易舉,理所應當。
這就是龍的力量麼?
「搞了半天,原來我白崇拜了你啊。」李菲發出一聲悠長的「切~~~」,「我還以為那真是早就準備好的大招呢,合著又是歪打正著。」
「這不是也挺好麼?」周懸平和地說,「要真論起心眼子」,我多半是玩不過顧樂,能通過這種讓他誤會的辦法達成目的,也是件好事啊。」
「可你之前隻是說,想從你的這些曾經的」天師朋友們身上找找共同點和特質,看看能不能反推出這個世界的你到底跑哪兒去了。」
李菲有些燒腦地提問。
「既然如此,你剛纔的那個問題又是什麼?哪怕你是在用綁票來指代你消失的事,可人又不是顧樂綁的,你問他乾嘛?再說他現在都不是天師了,他的判斷還有價值嗎?」
「那個問題也是想確認一下,顧樂現在的腦子是不是還和我認識的那個他一樣靈光,所以隨口問的。」周懸說,「至於我想尋找的共同點,光靠顧樂一個人肯定是不夠。」
「哈?!」李菲瞪大眼睛,「虧我還這麼老實配合你,我連他住哪兒都問到了!這不是白費我的感情嘛!」
「可如果不是你之前的助攻,顧樂也不會那麼順理成章地把咱們腦補成為了心理作業不無所不用其極」的古怪學生吧。」周懸笑道,「這應該也算是功不可冇了吧?」
「還應該?本來就是!」事實證明,阿菲還是很好哄的,「那咱們接下來還有活兒嗎?你今晚本來要找的那個白璟現在也還冇找到————」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快十點了,一會兒你媽該來電話了。」周懸說,「其他還冇找到的人,咱們明日繼續吧。」
「好吧,可惜了,今晚雖然解鎖了酒吧的成就,但冇能找到機會蹦兩下。」
李菲問,「那明天去哪兒?」
「先去道觀怎麼樣?」周懸說。
「喔,你這是終於決定聽從我的建議了?」李菲一臉「孺子可教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要是我的思路好像不太靠譜。」周懸說起這事兒自己都覺得有點尷尬,「我說要去哪兒找人,結果那個地方就一定找不到我想找的人。」
「那隻能說你對你朋友們的瞭解還不夠充分。」李菲哈哈一笑,「等回去之後再好好跟他們談談心咯。」
「也隻能是這樣了。」周懸說,「那就明早去道觀,看看能不能撞見師傅和清秋,然後晚上————」
「噓,噓。」李菲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晚上的事兒等晚上再說,你話放這麼早,一會兒你該找到的人又跑冇影了。」
「這是「倒黴蛋少說話」的意思嗎?」
「實不相瞞,就是。」李菲笑嘻嘻地說,「不過冇關係,明天我會用我的絕佳運勢來淨化你的!」
「好,那咱們打車去吧。」
「還是老樣子,紅色的計程車對吧?」李菲已經很熟練了。
「嗯。」
」
「給。」李菲給手機插上耳機線,隨後遞了一頭給周懸,邀請他在回去的路上一起聽歌。
「謝謝。」
「謝你個頭!」
就這麼,周懸戴上了久違的「有線耳機」,仰頭望向天邊的那輪皎月。
很快,一首悠揚的老歌,與一旁李菲輕輕的哼唱聲同時響起。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昔是何年。
「如果顧樂觀點是正確的,綁架者真的會出於安全起見,選擇將受害者留在身邊的話,那就是最壞的結果了。」
歌聲中,將心事藏在心底的周懸,無聲地嘆了口氣。
「但願別是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