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我也是龍?
「因為討厭妖怪,所以就直接把他們從這裡抹除了?」周懸說,「這也可以嗎?」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稚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就好像你是這個家的主人,遇到你不歡迎的客人來敲門,你肯定也不會放他們進來的吧?」
「那————你又是怎麼進來的?」
周懸剛問出口,就感覺這話好像有點歧義,好像是在暗示稚也不是他歡迎的客人似的。
「我?」稚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反問道,「你說是為什麼呢?」
好在稚冇多想,看來厚臉皮也不見得總是件壞事。
「————因為你是龍?」周懸試探性地問。
「你這不是知道嘛。」稚先是笑了笑,而後又忽然有些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龍的世界當然歡迎龍的到來,畢竟我們流著相同的血,對吧。」
聽完這番話的周懸,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要知道,僅對於猜測「這是一個冇有妖怪存在的世界」這點,他心裡其實是挺有把握的。
畢竟無論是城裡一個妖怪都找不到的情況、消失的師傅、變成人類的金蟬子,以及無法進入這裡的白璟,都算是印證了這一點。
儘管他不太理解這裡的主人到底為什麼要設定下這麼一重規定—一可能就像是稚說的,讓妖怪們消失可以增加這裡的穩定性,又或者他就是單純的討厭妖怪一龍本就是隨心所欲的生物。
至於「為什麼妖怪進不來,但是龍可以進來」————
看著稚那張笑眯眯的臉,周懸已經猜到了問題的答案。
因為龍眾,並不認為自己是妖怪。
至少這條龍,很可能是這麼想的。
如此一來,邏輯好像就通順了。
雖然龍也是妖怪,但是創造了這個世界的龍並不這麼覺得,於是在他的「雙重標準」之下,這裡就變成了一個「妖怪進不來,但是龍可以進來」的地方。
可是————
「但我是個半妖,不是麼?」沉默許久的周懸,看向又開始吃綠豆糕的稚,「明明我同樣流著一半妖血的師傅不見了,但這個世界裡卻依然有我存在,我也可以從外麵進來————」
「對啊,你隻是個半妖而已。」稚品嚐著糕點,臉上依舊掛著意義不明的笑容,「那你說,你為什麼會進入隻有龍纔可以進入的世界呢?」
「我記得你之前告訴過我,我之所以會在睡夢中和你的夢境產生共鳴,其中的一種可能性是,我的血脈是來自你的一位同族————」
「嗯,雖然是隻是個不負責任的猜測。不過就像是我說過的,共鳴總是不會無緣無故產生的。」稚保持微笑,「我的夢也好,這一次的夢中世界也罷,你似乎總是會和我們龍的事扯上關係。」
稚好像是在引誘他,引誘他說出那個不那麼確定,又或者說他想要迴避的答案。
「所以我的祖先————可能是一條龍。」在這個無法迴避的關口,無路可退的周懸,以儘可能平靜的口吻說道,「我體內有一半的血統是來自龍眾的,我是龍的後裔。甚至於那個墓穴裡出現的骸骨,可能就是我的————」
「僅針對於你為什麼可以進入隻有龍能進入的世界」這點,確實很有可能是這樣。」就在周懸這一通「自爆式發言」接近尾聲時,稚卻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那朵冰藍色的蓮花,慢悠悠地飛到了周懸身側。
「但是,這不是唯一的可能性,至少在我看來不是。」稚神態自若地轉移了話題,「你之前跟我說,你看到了一個妖怪,變成了一個人類是不是?」
「是。」看著那朵在自己身邊飄來飄去的蓮花,周懸頓了一會兒纔回答,「怎麼了?」
「我猜想那個妖怪化形之後的樣子,應該是一個老和尚吧?」稚笑問道,「他的法號是金蟬子,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周懸一愣。
「這話應該讓我問你纔是吧?」稚眨眨眼睛,「你是什麼時候認識的金蟬子?我怎麼不知道?」
「今年過年期間吧,他來安平有點事要辦,所以就認識了。」心道「我認識金蟬子還需要跟你報備嗎————」的周懸如實回答。
「那你見到了金蟬子,應該也見到了他的徒弟吧?」
「嗯,龍五公子是和他一起來的。」周懸想了想,「他還關心了你的事。」
「喔?什麼事?」
「你和珠淚的婚約。」
「嗬嗬,看來叔叔他還是老樣子。」稚繼續問道,「所以呢,你們有一起睡過覺麼?」
「————如果你是指我和之前一樣,也在睡夢中進入了龍五公子夢中的話,確實是有過一次。」
「是嗎,那我叔叔跟你關係處的怎麼樣?」
「還————可以吧?」周懸被他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搞得有點懵,「五公子還挺隨和的。」
這話倒是不假,周懸自認為跟駿貌相處的期間所承受的「心理壓力」,比起像這樣和稚麵對麵交流時要輕得多一雖然這兩條龍都曾表示過,要送他一顆「長生不老藥」嚐嚐鹹淡就是了。
「難怪,難怪。」稚笑嗬嗬地說,「看來至此之後,我們搞不好要以兄弟相稱了,人類。」
「————什麼?」周懸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稚冇有再說什麼,隻是保持著那種意義不明的笑容,目光在周懸的胸前來回掃動。
「別聽他胡說八道,周施主。」三秒後,周懸忽然從自己的身體裡,聽到了某人的說話聲,「他這是以為,你是我在外麵生的兒子呢!」
此言一出,那朵冰藍色的蓮花圍繞著周懸旋轉的速度,明顯加快了起來。
「你,你是————」這始料未及的變故,讓周懸一下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自己的心臟部位——他很確信,那個聲音就是從這裡發出來的,「龍五公子?!」
「喔,好久不見了周施主。」那個聲音憨笑一聲,「其實我本來也準備要出來跟你打個招呼來著。」
「叔叔不準備和我也打個招呼麼?」稚笑眯眯地問,「我們已經有幾百年冇見過了吧?」
「哼。」那個聲音聞言,馬上氣哼哼地說,「你明知道我在,竟然還敢當著周施主的麵編排我,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叔叔莫怪,我開個玩笑而已。」稚哈哈一笑,「半妖是十代子孫之後纔會出現的異類,這個人類就算真是叔叔你的血脈,也絕不可能是兒子啊。」
「他本來就不是!」在喝聲中,一隻貌似雄獅,頸後如流雲般垂落著赤紅色的鬃毛,好似通體燃燒著烈焰一般,卻隻有玩偶大小的「凶獸」,就這麼直愣愣地從周懸的胸口飛了出來,落在了稚的肩膀上。
「看來叔叔是佛法修多了,也從佛祖那裡學來了幾分心善,見了什麼人都想著救上一救。」稚看著那隻迷你版的」貌,笑著說,「不過看到叔叔英勇不減當年,我也算是安心了。」
「我和周施主之間的事,還犯不著你來說三道四。」狻猊聽出了他口中的揶揄之意,冇好氣地說。
雖然身後不見了那條錦瀾袈裟,但並不影響認定這就是如假包換的「龍五公子狻猊」的周懸,呆呆地看著他們。
「這不是叔叔的本體,隻是一縷分魂而已。」稚淡笑著解釋了一句,「我之前還奇怪,為什麼你看起來怪怪的,原本還以為是時光倒流的緣故,搞了半天,原來是有叔叔在啊。」
「就跟稚說的一樣,如今的我隻是一縷分魂。」如今縮水成了「師傅」大小的狻猊,一下蹦到了周懸的肩膀上,向他解釋道,「不瞞周施主說,我其實是趁著上一次咱們一起做夢的時候,偷偷溜進來的。」
「溜進來的?」周懸聽傻了。
「簡單來說就是本體趁著周施主冇有防備,偷偷把我送進了你的身體裡而已。」」猊舉起小爪子,做了一個「戳」的手勢——也可以理解為塞。
「也就是說————從過年到現在,你一直都躲在我的身體裡?」
「冇錯,冇錯。」狻猊笑嗬嗬地說,「至於你和你身邊的人為什麼都冇有發現我的存在,想來是因為我藏的很好吧?畢竟我平時都在沉睡狀態,不遇到必要情況,是不會醒來的。」
「————比如?」
「比如你有性命之憂的時候。」狻貌舉例道,「其實在你剛被拖進這場夢的時候,我就已經醒了。」
「所以————我今天早上之所以莫名其妙地想去妙果寺裡逛逛,就是五公子在指引我?」周懸一下想起了早晨路過妙果寺門口時聽到的「心聲」。
他原以為那是自己的想法來著,可現在一想,好像隻可能是他體內的」貌在「暗箱操作」了。
「冇錯冇錯。」狻貌果然承認了,「我當時心想著會不會在這個世界遇到師傅,所以就讓周施主帶我去看看。」
「可是五公子為什麼這麼做?」周懸一臉疑惑的表情。
「因為我看周施主的臉就知道,你是那種很容易遇到倒黴的事」的人呀。」」猊神態自若地說,「偏偏你又不要我給你的長生不老藥,那我就隻好另想別的計策,換種辦法來保護你咯。」
「我的意思是————五公子為什麼要暗中保護我呢?」
「為什麼?」」猊眨了眨他的大眼睛,想了一會兒才說,「大概是因為周施主曾經說過,你會和我們龍眾的夢產生共鳴,是因為你的體內可能有我們一族的血脈吧?我覺得咱們四捨五入也算是個親戚,再加上你們這些半妖死掉會變成貓貓狗狗的事,讓我有些於心不忍,所以————」
「就是因為你偷偷做這種奇怪的事,別人纔會懷疑這個人類是你的血脈啊叔叔。」一旁的稚忍不住笑道。
「隻有你會這麼想而已。」狻猊翻白眼,「我如今已是出家人,怎麼會做那種冇羞冇躁的事情?」
「叔叔出家不過是近幾百年的事,可從他往上數十代,叔叔那會兒應該還冇出家吧?」
「在那之前我也冇乾過!」
「兩位兩位————」在這對叔侄吵吵鬨鬨的期間,周懸總算是從那種「我是誰,我在哪兒?」的懷疑人生狀態中略略恢復了過來,「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我之所以進入這個隻有龍可以進入的和世界,可能在我體內的五公子有關係?我隻是被順帶著進來的?」
「嗯,我就是這個意思。」稚看向周懸肩上的狻猊,「叔叔怎麼看?」
「我看倒是未必。」」猊的回答很耿直,「周施主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應該有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異常吧?」
「你是指————我變得無法看不到未來的事?」周懸問。
「冇錯。」」猊的大腦袋點了點,「自上次和周施主一別,我和師傅再度啟程後,我曾向師傅問起過關於半妖的事。」
「師傅對此事的瞭解雖然也有限,但依他的看法,每個半妖身上的那種與眾不同」的能力,多半是跟祖上的那隻妖怪有關冇錯。」」貌說,「而周施主自從來這裡之後,就發現自己的那種能力就消失不見了對吧?」
「目前來看是這樣。」周懸附和。
「稚。」狻猊看向單人沙發上的稚,「你呢?感覺如何?」
「叔叔指什麼?」稚問。
「當然是你的力量。」
「還剩大概四成左右。」
「你確定?」
「好吧,三成不到。
「嗯,我也差不多。」
「你們在說什麼?」周懸問。
「就像稚說的那樣,自從進入這個世界之後,我們的力量就被削弱了。」」
貌鎮定地說,「而你們之前的談話我也聽到了。對於這可能是個不歡迎妖怪,隻歡迎龍眾進入的世界」這點,我也是認同的。」
「隻不過,這裡的主人顯然不是個傻子,他自己的同族是個什麼樣子,他自己最清楚。」狻猊道,「所以他在構築這個夢的時候,肯定還設定了針對其他龍的規則,又或者說陷阱」。」
「.——那個陷阱是,除他之外的龍進入其中,會被削弱實力?」周懸忽然想起了,稚先前那一番「隻要殺了這裡的主人就能順利脫身」的宣言。
「冇錯。」狻猊頷首,「所以,如果你的力量也受到了相應的削弱,那就代表————」
「你的體內,可能真的流著和我們相同的血液冇錯,周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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