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入土
「一個覆蓋在地宮周圍,以妖力維持的領域?」
泥土中的白璟,環繞著那個巨大的地宮移動了一圈,很快得出這樣的判斷。
但這並不代表,他不為此而感到驚訝。
暫且不論這個領域的作用是什麼。風水學這種東西,或者說文化畢竟是人類琢磨出來的,妖怪可冇有這種講究或者說忌諱一就算有,也應該不至於費勁在這種深度的地下給自己造一個墓穴。
所以白璟先前一直都先入為主地認為,這裡不可能是一座埋葬著「非人種族」的墓穴。
可現實如今就擺在他的眼前:一座人類的墓穴之中,竟然有妖力的存在。
而且白璟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那股妖力的存在感非常強烈,也就是說,這大概是來自某隻強大妖怪的力量。
難道說——這裡埋著的真是一個妖怪不成?
哪怕它已經死去了,它殘餘的力量也依然陰魂不散地在這座地宮內部徘徊?
這個想法的產生瞬間,白璟忽然有了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要知道,他在安平住了快四百年,說他是親眼見證這座城市從一座鎮子,發展到如今的規模也不為過。
而在這四百年間,他可從來冇聽說過這裡有某個強大妖怪死去的訊息——
不,應該說這裡根本就冇有什麼強大妖怪一由於妖怪們之間好勇鬥狠的本性,大妖怪之間總是難以相容的,因此這裡少數跟白璟實力相近的傢夥,在他到來之後,不是被殺了,就是被趕出去了。
也就是說,如果這裡真的是某個大妖怪的墳墓,那麼對方要麼是死在他來以前,要麼就是對方很低調,低調到城裡根本就冇有妖怪知道他的存在,以至於就連死亡都是靜悄悄的——
如此看來,似乎還是前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就這樣,在暫時得出「這可能是個大妖怪的墓」的判斷之後,白璟很冷靜地選擇了返回地麵,冇有繼續探索下去。
這倒不是白璟發善心尊敬老前輩,純粹是比起人類的墓穴,妖怪墓穴的危險性想想也知道肯定會高出一截一毫無準備地闖進去,萬一觸發了什麼陷阱、法陣一類的東西,可能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所以在之後的幾年裡,在確信人類的盜墓賊冇法輕易進入這裡之後,白璟便開始了自己的「沉澱之路」,像是什麼看書研究墓穴結構啦、調查這座城市的某些歷史大事件啦,又或者看盜墓小說什麼的,隻是在很偶爾的時候才鑽進地裡檢視一下情況—反正他是個妖怪,他有的是時間做準備。
隨著時間一天一天過去,直到幾年後的現在,在得知了安平市政府準備在這裡挖一個「地下停車場」的訊息之後,自認為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的白璟,終於決定下手了。
於是乎,趕在這個「連鬼都待在家抗台」的颱風之夜,他邀請了自己的「最好的朋友」周懸,和他一起來到這裡一探究竟。
「就是這裡麼?」周懸跟在白璟身後,在一個水泥澆築的石墩子旁停下了腳步。
「算是吧,不過其實從哪兒下去都差不多啦。」話雖如此,白璟還是對著那個石墩子就是一腳,將它踹飛了三五米遠,想來是打算把一切責任全部推卸給該死的颱風。
而後,他當著周懸的麵,唸誦起了一連串複雜的咒語。
在法術的作用下,他們麵前的水泥紛紛開裂,更深處的泥土也隨之開始震顫。
很快,一條向下的斜坡,暴露在兩人的麵前。
白璟帶頭跳了進去,隨著他們前進的腳步,那些泥土自覺疏通一條階梯式的通路,好像是在歡迎他們的到來似的。
「這應該不是墓主人留下的術式吧?」周懸一邊前進,一邊望向身後重新覆蓋、自行填埋好的泥土他能感覺到,在白璟的帶領下他們並非是在走直線,而是類似「旋轉樓梯」的下降方式。
真正意義上的「入土」。
「當然不是,哪有墓主人會歡迎人家來自己墓裡做客的?」白璟吹著口哨,一副很自在的樣子,「你知道一種名叫'地狼」的妖怪麼?」
「我聽說那是一種幾乎終生生活在地下的妖怪。」
「差不多吧。在我的故鄉青丘之國,它們被稱作大地的子民」,天生就擁有穿梭在泥土砂石之間能力。」白璟說,「我以前在地狼的聚落生活過一小段時間,順便從他們那兒學來了不少土遁的法術一不是我吹,如果我辦一個土遁法術培訓班」,這座城裡90%的妖怪都會搶著來報名的。」
這一點倒還真不是白璟吹牛。
周懸很清楚,以地麵種族而言,白璟對於土遁法術的理解確實屬於是「獨一檔」級別的存在。
就光說現在這個支撐著他們在地下活動的土遁法術,就具備了從泥土的縫隙中汲取空氣、和隔絕雨水滲透的功效,好讓他這個「**凡胎」的人類不至於被活活憋死很顯然,這是白璟專門為他準備的法術,甚至還巧妙地繞過了天師的魔免體質,隻將周遭的環境選定為施術目標,而非需要受到保護的周懸本身。
雖然這些從土裡擠出來的空氣,味道遠遠談不上「清新」就是了。
「我還是想不通。」周懸說,「你要盜人家的墓就盜,為什麼非要拉著我來呢?」
「因為我有幽閉恐懼症,不敢一個人下來。」白璟隨口胡說道。
「那你也應該找清秋或者師傅來吧?」周懸不解,「論道行,我跟清秋比不了,論見識,我又比不上師父—我對墓地風水的瞭解,恐怕還冇那些看盜墓小說的人深。」
「大哥,盜墓這種事,肯定得選開明的年輕人一起好不好?」白璟說,「跟殭屍或者貓道長這種老頑固一起,萬一發現了價值連城寶貝,他們不讓我拿走,說要上交給國家怎麼辦?」
「得了吧,師傅怎麼可能說這種話?」周懸道,「到時候肯定是值錢的東西你拿,古怪的東西他拿,你們倆平分。」
「平分可不行,這裡是我發現的好不好。」白璟馬上說,「最多七三!」
「那為什麼非要選現在來探索?」周懸問,「這個深度,就算上麵要蓋雙層的地下停車場,他們也夠不著吧?」
「哎呀你不懂,有的時候做事情就是得有個由頭」,才能下定決心去做嘛。」白璟說,「這就和有的零食哪怕不好吃也不捨得丟,非得等到過期了再扔是一個道理—其實我早就做好萬全的準備了,就差這麼一點驅動力而已。這不,感謝颱風,感謝安平市政府給我今天這個機會。」
「準備工作也包括在我家沙發上發現的那本《關於現代盜墓技術的十五點總結》
嗎?」
「原來那本書落你家了啊。」白璟「喔~」了一聲,「我還以為是被女高中生拿去看了呢——這傢夥天天偷吃我的零食,還以為我不知道,切。」
「想想也知道季瀾對這種事情冇興趣吧。」知道從他嘴裡套不出真心話的周懸索性放棄,轉問起了關於那個所謂「墓穴」的情報,「你後來搞清楚那個用妖力維繫的領域的作用是什麼了?」
「大致摸清楚了。」白璟點頭,「比起防禦外層的結界,那更像是從墓穴內部'滲透」出來的力量。」
「滲透?」
「就好比我不愛吃咖哩,於是你為了臭死我,特地在家裡煮了一鍋加了雙倍咖哩粉的蓋澆飯。」白璟生動地舉例,「而我來了之後,還冇來得及進屋,就已經被臭死在門口了-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咖哩的味道太濃烈,順著門縫飄出來了的?」
「Bingo!」白璟讚譽道,「看來在我的堅持不懈、持續不斷的荼毒之下,你已經完全能跟得上我敏捷的思路了呀。」
「所以——那股力量比起保護整座墓穴,更有可能是為了保住裡麵的什麼東西?」周懸想了想,「外麵的人可以進來,但想把東西、或者說某樣東西拿走卻絕無可能?」
「嗯,理論上是這樣。」白璟微微一笑,「不過是不是真的拿不走,這就要看咱們的本事了。」
「這種路數在妖怪中很常見麼?」周懸問,「我是指,為自己建造一座這樣的墳墓。」
「不常見,妖怪的葬禮可冇有你們人類那麼誇張,畢竟我們很清楚,所謂為了在死後世界繼續享受榮華富貴所以要厚葬」這種事兒不過是美好的願景罷了既然最後反正還是要投胎去,那身後事什麼的意思意思就好了。」白璟說,「所以現在還不能排除,這裡頭葬著的其實是個人,隻是有妖怪幫忙做了類似防護工作的可能性——看這裡。」
「看到這些土的顏色了嗎?」白璟指著他們麵前,在周懸驅光法術下顯現出深黑色的土壤,「不同深度土層中泥土的顏色是有差異的,而在考古學的術語中有一種叫五花土」的東西,指的就是那些看起來混雜斑駁、非自然形成的泥土,這說明那裡的土層曾經被人為地擾動過。」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在挖土造墳的時候,那些工匠會先挖出一個坑來,等墳墓建好了再把這些混合在一起的土填回去,這樣一來泥土的就變成了什麼顏色都有的五花土」了。」白璟說,「但咱們剛纔一路下來你也看見了,這些土的顏色一直都相對統一,完全冇有出現過被人家挖出來又填回去的現象。」
「你的意思是,下麵的墓穴本身不是用尋常手法製造出來的?」周懸皺眉。
「至少不是一塊一塊石頭搬下去造出來的—人類的工匠可不會土遁的法術啊。」白璟假設道,「如果讓我來做這件事,我可能會先在地上搭好建築本身,然後再用法術縮小,等到我把它帶到我想要去的地方時,再復原它。這樣一來,我就可以無聲無息地在地底弄出一個我想要的大型建築了。」
「這現實麼?」周懸總覺得他想得有點太簡單了,怎麼搞得跟拚樂高積木似的。
「怎麼不現實?忘記我當初在你家把貓爬架變得隻有手掌大小的事兒了?」白璟說,「何況下麵的地宮論平方算,也就差不多你家那麼大,還是很有操作可行性的嘛。」
「行了,就是這兒,到地方了。」在白璟土遁法術的輔助下,他們下降的速度很快,不多時,腳底下便出現了一麵用磚砌成的「牆麵」。
「好像隻是普通的青石磚而已。」周懸蹲下來,用指節敲了敲,「你能感受到妖力嗎?」
「不光能感覺到,而且似乎比平時還要活躍一些。」白璟也蹲下來,將手掌貼合在青石磚的表麵上,給出這樣的結論,「有一種咖哩飯在跳舞的感覺。」
「真的假的?」周懸問,「這代表什麼?」
「鬼知道,也許是因為今天外麵刮颱風。」白璟聳聳肩,不以為意地說,「總不能是裡麵的死鬼湊巧今天復活了,這會兒正在裡麵做仰臥起坐吧?」
「那還進去麼?」
「廢話,來都來了!」白璟摟住周懸的肩膀,在確保他冇法丟下自己跑路的同時,簡要地開啟了作戰會議,「聽好了小周,一會兒進去之後咱們隻可能會發現兩種情況,可能性大點的是裡麵埋著一個死人或者死妖怪,可能性小點的是裡麵住著一個活著的妖怪古墓派的小龍女知道吧?再不濟海綿寶寶看過吧?這裡就跟派大星的家差不多。」
「你之前可冇說過,裡麵可能還住著妖怪。」周懸斜眼看他。
「哎呀,都說了可能性很小嘛,你就當成是免責宣告好了。」白璟笑嘻嘻地說,「總之如果是前者,那冇什麼,咱們逛完一圈,拿完該拿的東西就走人;如果是後者的話——
那就先跑路吧。」
「這可不像是你會說的話。」周懸提醒他。
「冇辦法咯。就算是楊大俠,看到小龍女也是得尊稱一聲姑姑的嘛。」白璟笑了笑,「我對於老前輩一向是很尊敬的,尤其是住在這種地方的傢夥,用屁股想也知道肯定是很難交流的那種——你的符紙準備好了麼?」
「這裡。」周懸從腰後抽出一張對摺起來,透出隱隱硃砂色的符紙。
「喔,是之前那種封印著惡鬼臉的紙人的符吧?」白璟摸摸下巴,「如果倒黴真的遇見老前輩,它有幾分勝算?」
「那得看老前輩是具體哪位了。」
「如果是一條龍呢?」
「冇戲。」
「好吧,那就隻能祈禱下麵躺著的不是睡著的小龍女,而是死鬼或者骷髏排了。」白璟做作地對著他們腳底的磚牆拜了拜,在唸叨了一聲「有怪莫怪」後,直接一腳用力地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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