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殭屍·上
烈日當空。
鄉間的土路上,兩道頭戴鬥笠、身穿淺灰色衣袍的身影,正在並肩前行著。
這是一對一老一少的組合,年輕些的那位看起來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個頭挺高,容貌算得上俊朗,結合上他那一身健康自然的小麥色麵板,一眼便知是「有朝氣的年輕人」。
他手裡這會兒正拖著一大袋還沾著土的花生,看著是剛從地裡收來的。
至於那位老人,他此時呈現出的狀態則給人一種「很老,又不是很老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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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年輕吧,可他的頭髮和鬍子全都已經花白了,儼然是一位老人家。
可說他很老吧,他身高跟身邊的年輕人相仿,屬於這個時代少有的高個子,哪怕是背著雙手,走起路來的體態也不顯得向僂,身材更談不上「乾瘦」二字,從背後看,彷彿還正值壯年。
「師傅啊。」年輕人這時開口道。
「嗯?」老人問。
「咱們這都走了快兩個時辰了,要不先找個地方歇歇腳吧。」年輕人抹了抹額頭上不存在的汗珠,說道。
「這就要歇了?」老人看向他,「為師可都冇喊累呢。」
「不不,我主要是餓了,正好咱們馬上要路過一個小村了不是?」年輕人誠實地說,「咱們要是過了這個村,可就隻能等到了師門山腳的鎮上,纔有飯吃了。「
「這麼說起來,早上出發的時候,確實是隻喝了碗菜粥啊。」老人想了想,「不過為師記得那村裡冇什麼好吃的,隻有粗糧餅就鹹菜。要不徒兒你再忍忍,咱們去了鎮上的酒樓再好好吃一頓—正好,那邊不是有株桑樹麼,你采點桑葚來吃,墊墊肚子。」
「行吧。」年輕人順從地走向那棵路邊的桑樹,抬頭觀望了一下,踮起腳,伸手摘下了一串黑中透紫的桑葚,吹吹,送進嘴裡。
「味道如何?」老人湊過來。
「冇什麼甜味兒,還有點酸澀。」年輕人砸吧砸吧嘴,「不太好吃啊。」
「那為師就不嚐了。」老背著,溜溜達達地在了年輕前麵,「繼續趕路吧。」
「得,原來是叫我試試味道。」年輕人嘀咕了一聲,也不再品嚐那不好吃的桑葚了,拖著那袋花生不緊不慢地跟在了師傅身後,一起朝著附近的一座小村莊走去。
如你所見,這兩人之間是師徒關係。
其中年邁的老人,是一座名為「雲華觀」道觀的現任觀主,道號天算。
年輕人是天算道長的二徒弟,道號清曉,今年二十二歲,拜入師傅門下已經有十二年了。
他們這趟是,從天算道長的一位老友那裡拜訪歸來,正要返回師門。
至於那一大袋花生,則是順路從田間的老農那裡收來的一一由於天算道長這幾年來一直沉迷於鑽研「炒製花生」的技術,所以每次外出時,基本是看到花生就買。
正好,這次身邊還跟著年輕力壯的徒兒,簡直是現成的苦力,那可不得多買點麼?
=..
「奇怪,這村裡的人都上哪去了?」
師徒二人剛一走進那村子,清曉便察覺到了有點不對勁。
這村子他可不是第一次路過,加上他們這趟是原路返回,前天剛經過這村子的時候,村民們該下地乾活的下地乾活,該在院裡和鄰居閒聊的閒聊,雖然村裡人口不算特別多,但來來往往的人總是有的。
可這一趟進村,他們倆卻是一個村民都冇看到,更別說這會兒都飯點了,各家各戶的屋裡院裡卻是空蕩蕩的還有什麼事能比吃飯重要?
「估計是看熱鬨去了吧。」天算道長淡定地說。
說的也是,這世上如果有什麼事兒能讓人家連飯都顧不上吃,那恐怕也隻剩下「有熱鬨看」了「可這村子就這麼大,有二三十戶人家都多了,能有什麼熱鬨看呢?」清曉有些不解。
「你懂什麼。村裡的熱鬨可多了去。」天算道長左右張望了一下,摸出了一枚銅幣丟在地上,高深莫測地說,「尤其是這種每家每戶彼此熟識的小村子,裡麵惹出來的事兒,你想都想不到。」
「.—師傅你能盼著點別人好麼?」清曉看著師傅掐手指的樣子,知道他這是正在心裡偷偷卜算。
人如其名,天算道長當了一輩子道士,這一生最厲害的一門本領便是卜算。
從自己吃完這頓會不會便秘的「小事」,到一個推算一個國家運勢的「大事」,就冇有他算不出來的有朝一日如果他當膩了道觀的觀主,改行去當皇帝身邊的國師應該是毫無問題。
「噓,走這邊!」天算拾起銅幣後,果斷朝著村子的西邊邁出了步子,「去晚了就不趕趟了!」,於是乎,在天算道長的帶領下,八卦二人組冇過多久便順利發現了「失蹤」的村民們。
就跟天算說的一模一樣,村裡上至七八十歲的老嫗,下至還不會走路,要媽媽抱著的孩子,這會兒全都人擠人地圍攏一處小院的外頭,儼然是一副經典的看熱鬨架勢。
「他們圍著的地方好像是口井吧?」清曉依稀記得,為了平時方便維護村裡唯一的水井,所以村民們便圍著井建了個小院子,平時還有人在院裡喝茶聊天什麼的。
「總不會——是有人投井吧?!」因為師傅剛纔那通不負責任的猜測,清曉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無數樁足以引起「投井自儘」事件的糾紛畫麵。
「先看看,先看看。」師傅倒是很淡定。
師徒二人來到人群外圍,朝裡看去。
隻可惜,雖然他們倆個子足夠高,可這裡三層外三層的全都是人,這個距離下也實在是弄不清裡頭到底發生了什麼,隻能確定冇有聽到諸如「破口大罵」,或者「撕心裂肺地痛哭」一類誇張的動靜,暫時是能排除發生命案的可能性。
「這位老鄉,麻煩問一下,這大白天的,這兒怎麼聚了這麼多鄉親呢?」在天算道長的眼神示意下,清曉抓住了一個自己身邊的漢子,小聲問道,「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被抓住的漢子大概是覺得清曉麵生,用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直到清曉主動解釋自己是路過的旅人後,漢子才低聲說道:「倒也冇什麼,來了個瘋女人而已。一大早就在那口井邊蹲著了,昨晚還冇見呢。」
「瘋女人?」清曉有些不明所以,「怎麼個瘋法?她要跳井麼?」
「冇冇,她還挺乖巧,一動不動的,也不說話,就在哪兒乾蹲著。」漢子說,「跟她說話也冇反應,也不隻是聽不懂人話還是聽不見。拿掃帚在她麵前晃都趕不走。「
「不過也有見多識廣的老人家說——那搞不好根本就不是個人。」那漢子忽然壓低聲音,「所以我們這纔不敢靠近,正商量對策呢。」
「不是人——那是什麼?」清曉眨眨眼睛,「妖怪麼?」
「冇錯!」漢從縫擠出兩個字,「殭屍!」
「殭屍?」這個答案讓清曉一愣,「此話怎講?」
「因為她的麵板很白、一點血色都冇有。而且她還光著腳,隻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指甲縫裡還有乾掉的泥—.」那漢子小聲說,「殭屍不就是這樣的麼?死掉的人推開棺材板,從土裡爬出來——雖然我冇見過,但老人家都這麼說!」
「這樣啊。」清曉想了想,追問道,「那她的眼睛呢,眼睛是什麼顏色的?」
「這你得問那幾個膽大的傢夥了。」
「她可有傷人?」
「冇有冇有。不是說了嗎,從早上到現在她隻是呆坐著,趕都趕不走。」大漢擺擺手,「哎呀,反正我們也是胡亂猜猜,要是她真的咬人的話,這會兒早給她亂棍打死——呀?「
「你,你是個道士啊?」那漢子這才注意到,清曉這一身淺灰色的衣袍,似乎是道觀裡那些道士的打扮很相似。
「不是不是,我是賣花生的。」清曉晃晃手裡的那袋花生,在謝過漢子後,轉身在天算道長耳邊輕聲道,「說是有殭屍啊,師傅。「
「嗯,為師聽見了。」天算道長捋了捋鬍子,「可咱們這一路過來,好像冇聽說過有殭屍傷人的事吧?」
「是啊。」清曉低聲道,「說是今天一大早就在那兒了。可如果是殭屍的話,會這麼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嗎?「
「說的也是。」天算道長背起了手,「不過來都來了,裝聾作啞也不是事兒。總之先進去瞧瞧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來來,都讓讓都讓讓!道士來了,道士來了!」一看師傅都發話了,清曉馬上捏著鼻子,很有經驗地喊道,「道法無情刀劍無眼,擔心誤傷了無辜誤!」
這通話術是他以前跟著師傅一起行走江湖時,從一個江湖騙子那學來的,別的不說,嚇唬人的效果那是個頂個的好。
這不,聽清曉這麼一吆喝,原本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立刻嗚嗚喳喳地為他們讓開了一條道。
隨著終於視野開闊,清曉定睛一看,果然在井邊的涼棚下,瞧見了一個身穿白衣,披散著一頭黑色長髮的女子雙手抱膝,蹲坐在地上。
然而,才隻是剛剛朝她靠近了兩步,清曉心中便暗道一聲不好。
誠然,乍看那名女子,任誰都隻會覺得這是個大美人一精緻的臉蛋,嬌美的身段,白皙的麵板—她所展現出來的一切都和這座小村莊格格不入,更像是京城裡達官顯貴家嬌生慣養的閨女。
但是再仔細看就會發現,她麵板的那種白皙程度根本不是正常人可以擁有的一那是一種毫無生機的、隻會出現在死者身的慘白。
而且就像剛纔那漢子說的一樣,她明明是個年輕女子,按說正是愛美、懂得羞恥的年紀纔對,可現在卻赤著腳,身上也隻是穿了一件破破爛爛的貼身衣物而已,甚至有的地方還隱隱露出了蒼白肌膚。
至於她指縫裡那些乾掉的泥土,就更能說明問題了—..
「冇想到真是個殭屍啊——」想至此處,清曉對天算道長低聲說道,「借劍一用,師傅。」
「要劍何用?」天算問。
「當然是除了它!」清曉毫不猶豫地說。
別看清曉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實際上他已經是個有些見識,且頗有實力的天師了,哪怕還冇學會師傅的全部本領,可平時行走在外,尋常的妖怪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而殭屍,就屬於典型的「尋常妖怪」。
它們雖然是由人類的屍體變化而成,但卻無法保留任何生前的記憶和意誌,唯一繼承的就那具**而已。
這一點導致了,新生的殭屍大都十分弱小,且智力低下,幾乎隻順從本能行事。
所以哪怕是冇有任何道行的人類,隻要拿起武器並且人數夠多,就能輕易地收拾掉它們在清曉看來,用師傅的腰間那柄,雲華觀觀主代代相傳的桃木劍來解決這隻殭屍,可以說是再合適不過。
而清曉如此果斷地打算儘快解決掉這隻殭屍,也是有原因的。
畢競殭屍弱小歸弱小,那也是跟一般的妖怪相較而言。
通常來說,普通人如果不幸撞見了某隻飢餓的殭屍,結局基本隻可能是被它們完全吸乾血液而死,而那隻殭屍則會越來越強大,殺死更多的人殭屍十分有限的思維中根本不存在「行善與作惡」的概念,它們隻會遵循本能地殺人、吃人。
所以,不管他們是不是應當將「斬妖除魔」視為己任的天師,麵對殭屍,他們都冇有心慈手軟的理由。
無論它曾經是誰。
無論它有著怎樣可悲的過往。
隻要是殭屍,它就必須得死。
不殺了它們,就是在縱容它們殺死其他人!
「先別著急動。」
讓清曉冇想到的是,師傅不光冇有借劍給他,還製止了他想要趁勢先發製人的打算:「你不覺得奇怪麼,徒兒。「
「奇怪什麼?」
「你見過這種距離下,還不動手傷人的殭屍麼?」天算掃了一圈周圍的人群,輕聲說,「在殭屍眼中,這些人可都是它的食物啊。」
「或許是因為——現在是白天?」清曉下意識地接話,「殭屍曬不得太陽,她現在是想動也動不了。要不然它蹲在這涼棚底下做什麼?」
「再曬不得太陽,眼珠子總是能動的吧?」天算蹲在地上,眯著雙眼平視那女子,「可你看她的眼睛。」
「從咱們過來到現在,她可是連正眼都冇瞧過咱們一眼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