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白狼·上
負傷的白狼聽見了我的話。
它睜開了那對深藍色的眼睛,和我對視了一眼,很快又重新閉上了。
本書首發臺灣小説網→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雖然我也冇指望一頭狼會開口說話,告訴我它「確實想活下去」這件事。
可剛纔與它對視的那個瞬間,我隱隱覺得它能聽懂我在說什麼一一因為在我看來,那個眼神是在表達「我懶得理你」的意思。
見此,我笑了笑,把刀收了回去,告訴小六我準備把它帶回府裡。
小六問我是帶活的回去,還是帶死的回去。
我說我暫時不想要它的皮,所以還是帶的活的回去吧。
小六又問我,說如果它半路有勁了,咬人怎麼辦?
我說我們可以把它的嘴捆上。
於是我們開始了忙活,我負責捆它的嘴巴,小六負責捆身子一一運氣不錯的是,我們原本擔心打到了大獵物馬可能馱不動,所以特地帶了塊可以在雪地上拖行的木板,現在正好用來放它。
「呀,這還是頭母狼呢,大人。」小六邊捆邊告訴我自己的發現。
可能是因為傷勢確實不輕,總之在我們忙上忙上的時候,這頭狼表現得很配合,全程冇有掙紮過,完全是一副任由我們處置的態度。
就這麼,在飄雪中,我們踏上了回家的路。
小六的馬負責拉著它,在前麵開道,我則負責在後麵跟著,確保它要是真的突然掙脫繩子、打算暴起傷人的話,可以及時製服它一一別看我已經不年輕了,可到底曾經是上過沙場的人。若是真的動起手來,像是小六這樣的小夥子,就算再來上兩個也不見得是我對手。
回去路上,我的注意力基本一直都在這頭狼的身上,一些之前無心細想的疑惑,這時也浮上了心頭。
我知道,我們這附近的山上歷來是有狼群活動的。
可那些狼的皮毛基本都是灰色的,跟這頭渾身雪白的白狼完全不是一回事。
另一點差異則在於,它們的個頭。
要知道,那些野狼雖然一年下來要吃掉不少野兔和狸子,可個頭卻不怎麼見長,看起來基本都是乾瘦乾瘦、皮包骨頭的樣子,乍一看完全就是尾巴大一點的狗。
整個狼群中,稍微顯得壯碩一些的也隻有狼群的首領,那隻頭狼而已。
但這頭白狼不同,它的個頭很大,我甚至懷疑它站起來的樣子,也許能趕上一頭驢的大小。我從來冇見過這麼大的狼一一別忘了,它隻是一頭母狼,哪怕是狼群中養尊處優的頭狼也是很難長到這個體型的。
而且剛纔和小六抬起它的時候我發現了,它很重,也很健壯,比起「野獸」,或許「猛獸」纔是更適合它的稱呼。
問題這就來了:
作為群居動物,它的同伴此時在哪裡?
還是說它是一隻獨狼?一隻雌性的獨狼?
這麼一頭健康的、巨大的狼,為什麼會受這麼重的傷呢?
是誰傷害了它?
以上問題的答案我一概不知,唯一能肯定的是,傷害它的必然不是它的同類一一我剛纔看到了它背上的其中一處傷勢,那是很深的三道、呈並列狀的抓痕。
狼,是絕對無法製造出這種傷口的。
「也許是老虎?」我心想著。
可是附近的山上有老虎嗎?
趕在雪徹底下大以前,我和小六一路拖著那頭白狼,總算是回到了府上一一有些奇怪的是,往常我回來的時候,我養的那些狗總是會第一個來迎接我,可這一次它們卻一隻都冇有出現,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天寒地凍的,全都躲去爐邊取暖去了。
一路上,這頭狼一直都很安靜,安靜到我一度懷疑它是不是已經因為傷勢過重死去了,中途還特地叫小六停下,讓我確認一下它是否還有呼吸。
平穩的呼吸證明瞭它並冇有死去,隻是在睡大覺而已。
回家後,我們叫來幾個下人幫忙,一起把這頭巨大的白狼拖到後院的屋簷下,給它鬆了綁,找了個大籠子作為安置它的地方,又隔著籠子給它的傷口上了些止血的藥膏,在籠旁點上了火爐,確保它不要在這樣的雪天被凍死一一它還是老樣子,任我們忙上忙下,自己卻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在做完這一切後,小六問我後續要如何處置它,這麼大的狼,總不能就這麼養在府裡吧?
我冇有回答,因為我自己也冇想好一一說到底,把它帶回府裡也不過是我的「一時興起」而已,這麼大的一頭野狼,誰知道它以前有冇有傷過人,甚至吃過人呢?
而且我很清楚,狼其實是一種很聰明的動物,這一點從我養的那些狗身上就可見一斑,它們總是能讀懂主人的心思,以主人喜歡的樣子活著一一那些所謂見人就咬的惡犬,說到底也隻是因為愚笨,以至於擺不清自己的地位而已。
所以,現在它所表現出的溫馴可能隻是權宜之計,等身體完全康復後,也許它馬上就會露出自己凶狠的本相。
「以後的事還是以後再煩惱吧。」我這樣想著,便讓下人們忙各自的去了,自己也準備去書房裡休息一會兒,等晚些再來確認這隻白狼的情況。
就在這時,我忽然看見對麵的房門裡,有一顆腦袋探頭探腦地冒出來,朝我這裡小心地打量。
我認出了它,那是我養的狗之一,叫做小黃。
小黃是我家這些狗裡最親人的一隻,儘管它總是調皮搗蛋,但我依然很疼愛它。
「小黃,來。」像是平時一樣,我衝著小黃招招手。
但是很奇怪,聽到我聲音的小黃不僅冇像往常一樣跑過來,反倒是把腦袋縮了回去。
我一愣,心說今天這是怎麼了,主人回家狗兒們不出來迎接也就罷了,怎麼現在連喊都喊不過來了?
於是我起身,走進那間房間,把小黃抱在了懷裡,開玩笑地問它今天是不是想造反。
這時才我才發現,被我抱在懷中的小黃好像正在發抖。
一開始我以為它這是凍的,便想抱著它去籠邊剛燒熱的火爐旁去取暖,結果越走近火爐,小黃便抖得更厲害了,還努力把頭別過去,連看都不敢朝那看。
「你不會是在害怕吧?」終於意識到,原來小黃髮抖的原因不是怕冷,而是感到恐懼的我問道。
作為答覆,小黃直接從我懷裡蹦了出去,三下五除二便跑得冇了狗影。
這一下我算是明白了,原來家裡的狗從我回家起便一直冇有露麵、就連最親近我的小黃都不敢在這兒多待的原因,是它們害怕這隻白狼。
可是真有這麼厲害嗎?難道這就是狼對的狗的壓製力?
在疑惑中,我又看了一眼那隻正在安睡的白狼,
跟之前一樣,它冇有給我任何迴應,
今晚吃完飯後,我帶著我的小女兒一起去院子裡檢查那隻白狼的情況。
大概是因為平日裡總跟狗兒們廝混在一起的緣故吧,她完全不害怕那頭狼,甚至還想摸摸它的毛一一我以它可能會咬人為由,拒絕了。
而白狼也是老樣子,看見我們來了也冇反應,繼續睡著它的覺,放在籠子裡的肉也冇吃。
女兒問我,它的毛是軟的還是硬的,紮不紮人?
我說有點紮人,跟小黃冇法比。
女兒說好吧,那我還是看看就好。
看著女兒蹲在籠子邊打量著這頭白狼的可愛模樣,我忍不住想起了我在三年前故去的夫人一一她們真的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連喜歡毛茸茸的動物這點也完全一致。
我並冇有告訴女兒,其實它的毛遠比想像中的要柔順,以至於根本就不像是一隻在野外生存的狼一一畢竟我在給它上藥的時候,是真的摸過,
「如果夫人還在的話,看到我帶回了這麼一頭美麗的狼,她會說些什麼呢?」我無聲地想著,「反正答案一定不會是讓我剝下它的狼皮,對吧?
今天早上,一起床我便去檢視白狼的情況。
籠子裡的肉還在,它依然還在睡覺。
唯一的變化就是相較於昨天,它躺的位置距離火爐更近了一些而已。
我蹲在籠子,撿起了那塊肉,邊說著「什麼都不吃可不行啊」,邊把肉放到了它的嘴邊。
見狀,它隻是抬頭看了我一眼,很快又重新閉上眼睛,全然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門心思睡大覺」的做派。
「這頭狼總不會是吃素的吧?」我看著它的這幅對肉毫無興趣的樣子,有些好笑地想著。
隨後我做了一個大膽地舉動,我把手伸進了籠子裡,摸了摸它的腦袋。
這委實是件危險的事,畢竟我的反應不可能勝過一隻猛獸,隻要它想,隨時可以咬斷我的手。
麵對我大膽的行為,它又一次睜開了眼晴,用那雙如寶石一般的深藍色眸子,看向了我。
從它的眼中,我能看懂到的隻有「平靜」這兩個字。
按說這個詞不應該出現在一隻猛獸的眼中,尤其是它正在被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類撫摸著腦袋,
還有一個巨大的鐵籠正限製著它自由的情況下。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說明它並不畏懼我,還是其實它已經認命了,決定向一個人類低下它的高傲的頭顱。
「我是說,你多少還是應該吃一點東西,不然傷口是好不了的。」在良久的對視後,我終歸還是自覺地收回了手,指著那塊肉說道,「我好歹也是這兒的『大人』,給我點麵子咯。」
白狼聞言,看了那塊肉一眼,最終它張開了嘴,一口把肉吞進了肚子裡。
「它真的能聽懂我的話。」我暗暗想著。
在完成了我的「委託」後,它看著我,朝我投來了一種類似於「還有事冇有?」的眼神。
「冇事了,你睡覺吧。」我笑眯眯地說。
果然,它配合著我的指令,直接閉上了眼睛,繼續睡起了它的大覺。
作為道別,我又摸了摸它的腦袋,它則是毫無反應,一副聽之任之的樣子。
還好它看不懂我的心。
今天早上,我依然起了個大早,來確認白狼的情況。
昨晚睡前給它肉已經被吃掉了,它背後的傷口也已經開始結疝,
老實說,這恢復的速度遠比我想像中要快,也不知道金瘡藥起了效用,還是這點傷勢對狼並來說不算什麼一一兩天前我甚至還擔憂它會因此而死去。
今天它對我態度,似乎是比前兩天要熱絡些,不過也僅限於「抬頭看了我一眼」而已。
已經習慣了它愛答不理的我蹲在籠前,主動說了一聲「早上好,琅」。
哦對了,琅,這是我昨晚突發奇想給它起的名字。
這個字和狼同音,不過指代的卻是「美麗的玉石」,平日裡常說的琳琅琳琅,指的就是這個意思。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倒也冇什麼,隻是覺得如今它住在我家裡,有個可以稱呼的名字總歸是方便些一一上述的解釋,我昨晚已經在籠邊跟它解釋過了一遍。
當然,它有冇有聽進去、對這個新名字是否滿意,我就不得而知了。
依照慣例,琅對我的示好全無反應,彷彿我隻是在跟一尊石像打招呼。
「因為你在院裡待著,我家的狗兒們這幾天可是遭罪了,天天隻敢在房間裡呆著,昨天小黃還尿濕的嫣兒的床。」我不惱,繼續說著,「所以我今天打算給你換個地方,至少能讓狗兒們安生一點———.對了,嫣兒是我的女兒,你見過的。昨晚來給你餵飯吃的就是她。」
「至於要去哪兒,我覺得家裡閒置的庫房是個不錯的選擇,一是隻要打掃一下灰塵就可以直接入住,很方便;二是比較暖和,爐裡點兩塊碳就能暖一天,很適合過冬。」我看著它,「以及,那兒很安靜,平時冇什麼人來往,可以讓你安心養傷。」
「如果你冇有意見的話,下午就可以搬過去了。」
說到這裡,它先是動了動耳朵,隨後抬起頭,用那雙如寶石般美麗的藍眼晴警了我一眼。
我看懂了那個眼神。
不,應該說,我自以為看懂了那個眼神。
那是「我冇意見」的意思,它同意了我的提議。
比起這裡,它更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
「那我就先去處理公務了,晚點會有人幫你搬家的。」我起身向它告別,「晚點見,琅。」
作為答覆,它的耳朵又動了動。
大概是在說「我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