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白貓
清雲麻利地用指甲對著罐頭劃了一圈,再輕輕一摳,蓋子就精準地掉在了旁邊的垃圾桶裡,隨後他又把罐頭倒進小碗,送進微波爐滴滴滴加熱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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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操作下來,這頓恐怕比泡速食麵還簡單早飯就算是做完了。
「唉,這些設計貓罐頭的蠢貨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牛肉罐頭吃著一股金槍魚味,金槍魚罐頭吃著又一股牛肉味,這不是敷衍人嗎?」他捧著銀色的小勺子,一邊很往嘴裡送肉,一邊喵喵地吐槽道,「一幫冇當過貓的傢夥,居然也能給貓定製食物,真是亂來啊。」
平心而論,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清雲對所謂「美食」的追求程度其實都隻是「有限」而已。
就比方說之前還是人的時候,他平日裡常吃、愛吃的大都是些家常菜,頂多也不過是偶爾犯懶去吃個蘭州拉麵,或者去路邊的餛飩攤追憶一下自己「童年的味道」而已,很少吃那種不得了的大餐。
因此,哪怕是在吃這麼一頓令他不滿意的早飯時,他心中所能想像到的「優質替代品」也隻不過是一碗熱騰騰的豆漿和兩根油條而已。
奈何如今變成了貓,去早餐店消費也成了「奢望」,平時要麼是跟著師姐一起去,要麼是吃師姐帶回來的早點一一畢竟社會新聞上也隻是偶爾有狗幫助主人去早餐店買飯的報導,可貓去買早餐卻是聞所未聞,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上報紙,給自己和師姐惹來麻煩。
所以這也算是清雲迫切希望自已能儘快掌握化形的法術,重新變成人的原因之一:在現代社會裡,做貓,總歸是不如做人方便,
總之,在一句一句嘀咕聲中,清雲還是很快就解決掉了這頓讓他「不甚滿意」的敷衍早飯,並且打了一個牛肉味的飽隔。
就在清雲收拾好了碗勺,叮呤唧地將它們塞回櫥櫃的時候,他忽然聽見了一陣輕微腳步聲和開門的動靜。
不同於剛纔穿著運動背心,風風火火又跑又跳的女高中生,這一次的動靜很輕,像極了這個家裡主人的風格。
果不其然,一個穿著一身黑色衛衣的美麗女子,很快在他的注視下推開書房門,走進了客廳。
「呀,師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清雲回頭問,「我都不知道你在家呢。」
「我一會兒要去看畫展,所以早上一直在書房看書,冇出去。」清秋來到他身邊的洗手檯前,
擰開水龍頭,開始清洗手裡那個杯壁上附著幾滴暗紅色液體的玻璃杯,「你呢?剛從師傅那兒回來?」
「嗯,六點鐘進去,九點鐘出來。」清雲跟她分享經驗,「我發現在畫裡雖然吃東西不頂餓,
但補覺是有用的一一要是徒兒和阿菲當年讀高中的時候也有這麼一幅畫就好了,省得他們天天睡不夠。」
「前提是你敢讓他們進去補覺吧。」清秋把甩乾水漬的玻璃杯倒扣在一旁的杯架上一一出於某些原因,這幾隻杯子屬於她「個人專屬」,平時不拿來招待客人,「師傅還是老樣子?」
「當然當然,不過這陣子拜訪師傅多了,總給我一種他得了老年癡呆症的感覺。」清雲笑笑道,「畢竟我每次跟他說過的話,等下次去的時候他都忘光了,害得我還得重講一次。」
「這話可別讓師傅聽見。」清秋聞言也笑了笑,「以師傅的年紀,要是會得老年癡呆,應該早就中招了。」
「哈哈,說的也是。」和師姐一起在背地裡說師傅的壞話,可以說是清雲這兩輩子的一大愛好「對了師姐,有件事我得向你討教討教。」清雲叼起了桌上的澆水壺,朝著窗邊走去,「是關於化形的事兒。」
「化形?」清秋回頭眨了眨眼睛,「我還以為你已經放棄了。」
「·師姐知道我在練習化形的法術?」
「這幾個月你晚上經常在房間裡唸的口訣,我都聽到了。」
「好吧不過我還冇放棄呢。」清雲簡略地跟她複述了一遍自己近期試圖化形,卻總是失敗的經歷,「我請教過師傅,但師傅也說不個什麼所以然來,隻是推測這具身體的道行還冇到那份上,叫我順其自然些,等過個一兩年,該會的自然就會了。」
「以你目前的狀態,對化形來說可能是稍早了一點。師傅說的一兩年,已經是考慮到你本身天賦足夠好的情況了。」清秋提醒了一句,「窗台上能曬到太陽的花不要澆。」
「我知道,我知道。」清雲輕車熟路叼著水壺,給窗台下的那幾株綠植和多肉澆水,「你們說的道理我懂,可師姐你也知道,這當貓的日子實在是不好過。所以我這不是想著,能早一天變成人,那就早一天嘛?」
「所以師傅就讓你找我來了?」清秋早已習慣了懶惰的師傅在麵對清雲那些奇思妙想的時候,
總是把自己的另外兩個徒弟,她和清風搬出來,叫清雲去找他們倆商量的習慣,這也使得清雲小時候有大半的年頭都是被她帶在身邊照顧,頗有那麼點「長兄為父」的意思。
「哈哈,那也不是。師傅隻提了一嘴,說這事兒該找你而不是找他,我想想覺得也有道理」清雲表麵上冇承認,不過話裡話外其實都在暗示清秋「冇錯,就是師傅讓我來找你的」,「雖然我冇見過師姐你用化形的法術,可師傅他老人家很篤定地說這點小把戲肯定難不倒你...」
「我確實會化形的法術。」清雲這一通拉來扯去的「八卦掌」還冇打完,清秋就先一步承認了,「而且很多年前就會了。」
「喔喔喔,那師姐是不是可以傳授我一點心得?」清雲聞言大喜,心說師姐和自己都是正兒八經的天師,大家對法術的理解都大差不差,那麼她傳授的經驗自己肯定能很迅速的吸納。
「如果你說的心得是指施術技巧方麵的話,那我冇什麼能分享的。」清秋來到他的身邊,把窗簾拉開了一個小縫,自己則站在了一側的陰影中,「化形本來就是冇什麼難度的法術,熟練之後連施法的過程都可以省去,隻要心念一動就足夠了。」
「也就是說,問題不可能出在施術的方法上,我就算想從這一方麵來找補也冇戲?」
「嗯,你之所以會失敗,大概率就是師傅說的原因:單純是你的道行還冇到這一步,平時雖然能靠著以前的經驗用些簡單的法術,但終歸是小打小鬨,讓現在的你來使用那些高難度的、複雜的,或需要修為來支撐的法術,你根本做不到。」到底是自家師姐,清秋言簡意,同時也毫不留情地點出了他現在狀況,又或者說困境,「曾經的你是我們一門中的天才,多年前我甚至覺得你很有機會和師傅一樣,成為雲華觀第二個得道飛昇的天師。」
「但那都是往事,甚至是上輩子的事了,依你這具貓身的修為,不要說你徒弟周懸,恐怕連平日修煉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珠淚都不見得能比得過,你應該好好調整一下自己的心態纔是。」清秋語重心長地說,「你仍然是清雲,但卻不是當年那個無所不能的清雲了,這一點你本該比誰都清楚纔對。」
清秋這番和剛纔師傅幾乎如出一轍的發言,聽得清雲不由得沉默了。
就像師傅和師姐說的一樣,他清雲道長平日裡雖然好麵子且嘴硬,總是喜歡在別人麵前擺出一副老人家、長輩的樣子,可他心裡頭其實很也清楚,現在的自己多少有些「外強中乾」,屬於那種紙上談兵的理論派一一你請教他法術的原理,他什麼都懂,能給你說的頭頭是道;你讓他演示一遍看看,他卻不見得能操作得出來,或者說能做到令他自己滿意的程度一一人家是「不服老不行」,
而他是「不服小不行」。
按理說其實這也不是壞事,畢竟「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人不服老不行是因為冇轍,而他隻是還需要一點成長的時間而已。
就好像師傅說的,已經變成妖怪的他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利用,假以時日,恢復過去的道行不過是遲早的事隻是讓一個曾經強大的天師去輕易地接受自己連二十幾歲的小屁孩都比不過的事實,多少是有些殘忍了。
「要是隻有師傅說就算了,就連師姐也在提醒我做人不對,是做貓不要太傲氣」清雲低著頭,看著那盆圓滾滾的多肉植物,在心裡默默地想著,「可我真的有他們說的這麼認不清事實嗎?應該也冇那麼嚴重吧?我這不是也冇吃泡麵,老老實實地吃貓罐頭嗎?」
「我知道調整心態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一時間急也急也急不過來,所以你大概有個數就可以,
重要的是之後的路要怎麼腳踏實地地走下去。」清秋看著沉默的師弟,話鋒一轉地說道,「說回化形的事。雖然我認為最大的阻礙還是你本身的道行不足,但影響化形法術成功率的,卻也不隻有實力的問題。」
「比如,你的自我認知。」清秋講自己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他小小的胸膛之上。
「自我——認知?」
「一般來說,一隻妖怪能否順利地化形成『人』,取決於他們對人類的瞭解程度有多少,畢竟誰都冇法讓自已變成一個完全超脫於想像中的生物。」清秋平靜地說,「而對上一世本就是『人」的你來說,這本該不成問題纔是。但是你有冇有察覺到,現在的你,無論是言行舉止還是思想,比起過去的你,要更像一隻「貓」,而不是像是一個『人』了?」
「師姐你是說——」清雲一愣,「我化形失敗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我當貓當久了,已經忘記當人是什麼感覺了麼?」
「我就是這個意思,但也隻是「有可能」而已。」清秋點頭,「你真的讓我解釋,我為什麼覺得你「比起人更像貓」的原因,我也說不上來,但很多時候你在我麵前表現出來的狀態,你說話的語氣,就那隻跟找回記憶前的小貓一模一樣一一老實講,我根本冇想過,你在找回記憶後還會保留做貓時候的習慣,甚至還越來越嚴重了。」
「我,我我我」清秋這番話,直接把清雲給說懵了。
師傅之前說他變不成人,可能是因為他心裡覺得自己是個人,所以冇法用妖怪才能使用的化形法術··
可師姐這會兒又說他變不成人,可能是因為他打心裡覺得自己是隻貓,已經忘記了「做人」的感覺了——
所以我到底該聽誰的?
我到底是人還是貓?
我到底是該當人還是當貓啊?
「其實,我當年第一次嘗試化形的時候,變成的並不是『人」的樣子,而是貓。」清秋看他這幅腦袋冒煙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我花了兩個月的時候觀察一隻貓的一舉一動,試圖理解它的想法、這個動作代表什麼意思,那個動作又是什麼意思。最終我成功了。」
「它不會也是一隻狸花貓吧?」大腦岩機的清雲暈暈乎乎地問。
「不,不是。」說話間,清秋搖身一變,原本穿著衛衣的女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通體雪白,和清雲差不多體型的白貓,
白貓輕盈地跳上了窗台,搖晃著尾巴,用那雙暗紅色的眸子俯視叼著水壺,表情看起來跟傻帽似的狸花貓,問道:「我看起來怎麼樣?」
「這這樣太像了吧?」終於回過神來,並且從來冇想過師姐竟然會變成一隻貓清雲驚訝道。
「其實我最開始變成的貓有兩根尾巴。」白貓優雅地在窗邊蹲坐下來,輕笑道,「當時我還用這副樣子去找師傅請教來著。不過師傅卻反問我明知道他不喜歡貓,是不是故意氣他來的。」
「不愧是師姐,太厲害了。」狸花貓也跳上了窗台,摸摸白貓的後背又摸摸白貓的尾巴,羨慕地說,「惟妙惟肖啊。」
他很清楚,自我認知更接近於「人類」的師姐變成貓,跟妖怪化形成人的難度其實是一樣的。
雖然不是什麼很了不起的把戲,但也說明瞭清秋確實為此下過功夫。
「所謂化形,就是這麼一回事,雖然不難,但也絕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就能練成的。」白貓親昵地舔了舔狸花貓的額頭,喵喵地說,「所以加油吧,清雲。」
「我差不多也該出門了,晚點見。」白貓推開了窗戶,就這麼像是一隻野貓似的,順著樓下鄰居的防盜窗和空調外機,一步一步靈巧地跳了下去。
「師姐變成貓之後不光性格變好了,甚至連太陽都不怕了」清雲看著迅速消失在他視線之中的白貓,表情呆滯地嘀咕道,「這就是『自我認知」的力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