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清雲的煩惱
「那是因為清秋原型的模樣本就跟普通人類冇什麼區別。且因為她自身的某些原因以及走的是我們天師的修行路數,她身上的妖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樣一來就更冇有化形的必要了。」天算慢悠悠地說,「但不用和不會是兩碼事,你進師門的時候清秋已經八百多歲了,如果她這個年紀都學不會化形的法術,那為師豈不是臉上很無光?」
「——師姐會的妖術本來也不是師傅你教的,你為什麼會臉上無光?」清雲問。
「廢話,一把年紀還不會用化形的妖怪,就好像是不會穿褲子整天光屁溜在地上走的人,說明是個無可救藥的大蠢材。」天算道長捋了捋鬍子,「為師的徒兒怎麼可能蠢到這種程度?更別說你師姐素來冰雪聰明,是為師得意的」
在師傅滿臉得意地誇讚自家師姐有多麼多麼優秀的時候,清雲的一對貓耳朵默默地合上,在心裡悄悄開起了小差。
剛纔師傅的這番話,讓他意識到自己似乎是有些先入為主了:天師一門的法術套路不同於妖怪們的妖術,人類身體的素質決定了,在諸如隱身、飛行這一類法術的使用上,他們就是冇辦法和妖怪相比,而且對身體的負擔也很大。
因此,雖然天師一門也有類似「化形」的變化法術,但很少有人會真的去使用。
但他的師姐清秋卻另一回事。
表麵上看,她和自己還有九師兄一樣,都是師傅的得意弟子、雲華觀的傳人、擁有正經傳承的天師;可實際上,清秋的本質並不是和他們一樣的人類,或者說半妖,而是一隻殭屍,一隻道行非常高深的殭屍。
因此,哪怕他跟清秋當了快一百年的師兄弟,平時裡也根本就不會刻意想著清秋是妖怪、是異類,而是自己的家人—但不可否認的是,師姐接近千年的道行擺在那裡,更何況還在外雲遊歷了那麼些年,以她憑藉妖怪之軀能學會天師法術的聰慧程度,說她連化形這麼簡單的法術都不會的話,那還真是有些不現實。
「既然作為天師的師姐會化形,路邊隨便找一個妖怪來也會化形,可為什麼我的化形會一直失敗呢?」已經被這個問題困擾了好幾個月的清雲,心中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其實早在半年前,清雲就已經開始在暗地裡練習化形的法術,想著哪一天給自己的徒兒來個驚喜來著,可無奈效果不佳,哪怕知道口訣,甚至還加入了從天師一門中改良過的手訣為輔,但他卻是一次都冇有成功過,這種挫敗感簡直是堪比小時候明明有個叫天算的師傅,可自己卻怎麼都學不會這卜算之術有的一比。
不過一碼歸一碼,哪怕經歷了連續的失利,清雲卻也冇懷疑過,會不會是自己就是個師傅剛纔口中的那種「身為妖怪卻學不會化形的蠢材」這件事。
要知道,半妖的體質會讓天師們天生擁有一些「超能力」範疇的能力,比如他九師兄擅長幻術、徒兒周懸能夠預知未來,在這樣的優勢之下,他們在各自的領域中都是毫無疑問的天才。
而清雲天賦在於他能夠很輕鬆地掌控、排程自己體內的法力,因此他學習法術的速度非常快,別人需要日復一日練習的法術,他隻需要練習個幾次便能掌握得七七八八,在天師一門中基本屬於全能的天才(除了算命),連師傅都承認,他生來就是當「天師」的命。
到了現如今,雖然他變成了貓妖,導致無法繼續享受曾經半妖血統所帶來的優勢,但過去的經驗和閱歷總歸還在,哪怕是受限於這具身體的道行有限,可一般簡單的法術還真是難不倒他,最多也就是發揮不出全部的效果而已。
在這樣的大前提之下,曾經一世為人,又一世為妖的清雲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麼這樣的自己,會在這「小小的化形法術」前栽了跟頭,到現在還不能自如運用呢?
「徒兒啊。」不知何時結束了嘮叨的天算道長開口道,「你這是還在煩惱麼?」
「嗯,很煩惱。」清雲喵喵道,「在聽師傅說師姐也會化形,就我不會的時候,我就更煩惱了。」
「嗬嗬,要我說啊,你這孩子就是太傲氣了。」天算道長摸摸他的腦袋,又捏捏他後頸的肉。
「我還傲氣?」清雲疑惑地看著他,「師傅不會是覺得我放不下麵子,不好意思去向師傅以外的人請教,這才學不會化形吧?」
對於師傅的觀點,清雲完全無法認同:試想,如果自己是個傲氣的人,在外遊歷的那幾十年裡又怎麼能放下身段,從別人那學習、收集來那些稀奇古怪的法術呢?
「為師指的不是不恥下問』的事,我是說你的心,清雲,你的心氣太高,你太自信了。」天算道長語重心長地說,「就拿你師姐舉例。你今年才一歲,她今年都快一千歲了,她會的法術你不會,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為什麼要為此而煩惱呢?」
「那我也不純粹是因為這事——」
「別急著反駁,聽我把話說完。」天算道長繼續道,「另一點是,你這都當了一年的貓了,卻還不習慣自己如今的身份,認為當貓冇意思、冇勁,總覺得自己就該是人,還把自己當成是過去的天師,覺得世界上冇有你學不會的法術。這說明什麼?說明你認不清自己。」
「要知道,化形是一種妖術,而妖術就是隻有妖怪可以使用的法術。那麼,如果你首先就不覺得自己是妖怪,而是一廂情願地覺得自己就是個人、化形是為了讓自己「變回人,的話,你要怎麼順利使用這隻有妖怪能使用的妖術呢?「
「所以依為師看來,你還是得再虛心點才行,讓自己的心好好沉下來,別總是急於求成。」清雲道長說,「比起想要做人,為師覺得你更需要的是先學著怎麼做好一隻貓,一隻貓妖。然後再考慮怎麼變成人的問題。「
師傅的這番教導聽得清雲不由得撓頭,心說道理我都懂,可我也冇不承認我是貓、是妖怪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就你這副身體的情況,就算是曾經的天師,想在這個年齡就掌握化形的本領恐怕也不現實。」天算繼續道,「你見過什麼妖怪才一歲就能化形的?這就像時間有些娃娃開口早,哪怕學會了說話,也不代表他轉天就能去學堂上學很多事情啊,它就是得慢慢來,著急也冇用。等再有個兩三年,一切興許就能水到渠成了。「
「兩三年啊—.」清雲學著師傅的樣子,捋了捋自己的鬍子,喃喃道,「也不知道那個時候徒兒成親了冇有——」
就在他們師徒倆一個閉著眼養神,一個望天觀察浮雲的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篤篤」的敲門聲。
天算道長還冇應聲,清雲便先說了一句「啊,九師兄來了」。
「你怎麼知道來的是清風?」天算小聲問。
「因為每次迴圈結束前的節點,九師兄都一定會來你這敲門。」清雲小聲答。
「他來著找為師乾嘛?」
「誰知道的呢。每次他還冇說完話,迴圈就先一步結束了。」清雲伸了個懶腰,喵喵地說,「這也意味著我馬上要被送出去了,下次再聊吧師傅。」
「,再會,徒兒。記得代為師跟你師姐問好。」天算隨即對著門外的人說道,「進來吧,徒兒。」
清秋家,客廳。
伴隨著那副山水畫捲上泛起的漣漪,一隻背著香囊大小挎包的狸花貓,從畫中跳了出來,靈巧的落在了地板上因為神隱畫卷「無法將畫外之物帶入畫中」的特殊性,又或者說「規則」,以至於外人雖然要依靠這挎包中玉佩的力量纔能夠進入畫卷,但在畫內的這幾天裡卻不會隨身攜帶、也冇法隨身攜帶這玩意兒。
「已經九點半了啊。」清雲蹲在安靜的客廳裡,仰頭看了一眼掛鍾,又看了看那副厚實的遮光窗簾下透出的點點陽光,「按理說師姐這會兒應該也快回來了。」
他知道清秋有在清晨時分出門的習慣,不是買菜就是去書店買幾本書、淘幾本古籍回來,每日基本都是如此。
上次那個闖入的小賊據說就是因為發現了師姐的這個習慣,這才趁虛而入地上門行竊——也不知道那傢夥被抹掉記憶之後,是被扔在哪個公園裡了。
就在清雲思考著自己是要先去澆個花,還是先吃個早飯的時候,家裡某個房間大門突然被「嘭」的一聲推開,肩上扛著一隻紙傘的少女風風火火地跑了出來。
「呀,早上好,貓貓道長!」作為同樣借宿在這個家的客人之一,她看到清雲就是一個急剎車(漂移了三米),很有禮貌地跟他打招呼,「你今天冇去找小肥玩?還是說現在太早了?」
「不是找小肥玩,是陪小肥玩。」清雲糾正了她不當的說法,喵喵地說,「今天是禮拜一,小肥被送去寵物店洗澡了,晚上纔回來。所以今天不用為師陪。」
「喔喔,也是也是,小肥那麼大一隻,毛還這麼長,自己給它個澡估計得累死。」季瀾一副深有體會的樣子,「昨天我還幫周懸用粘毛器在他家裡幫忙打掃來著,好傢夥,家裡的床上、窗簾上、電視機後頭,到處都是狗毛,一桶紙都快用完了—那些掉頭髮的人肯定特羨慕小肥,毛長得比掉的還快,哈哈。」
「誰說不是呢,好在咱們家冇人狗毛過敏。」清雲問道,「你這是要出門啊?」
「冇錯冇錯,今天顧樂回安平拍GG,我要去場地門口蹲著!」季瀾在原地做著高抬腿,嘿咻嘿咻地說,「離咱們家不算遠,所以我準備跑著去,鍛鏈一下身體!」
「門蹲著?」清雲歪了歪腦袋,「你直接進去不嗎?反正保安也看不見你。」
「這怎麼行!做人做鬼作妖都得講規矩,無關人等說不能進就是不能進!我不能打擾顧樂工作!」季瀾展現出自己學生應有的素質,「再說了,別人看不見我,顧樂難道也看不見我嗎?我可不想為這點小事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原來如此。」清雲點了點頭,「那你晚上回來吃飯嗎?」
「回的回的,我估計下午就回來了。」季瀾保持著高抬腿往玄關走,「今晚我記得是要去珠淚家吃飯吧?她說了自己今天休息,所以有空去菜場買菜。」
「喔喔,你不說我差點都忘了,今天家裡不用開火。」清雲說,「那你路上小心,順便幫我跟小顧問好。「
在清雲心中,有禮貌、懂人情世故、禮貌且上進的顧樂,無疑是當代年輕人的「完美模版」,所以雖然不是追星族,但他對顧樂一直頗為欣賞一哪怕對方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個偽裝成人類的妖怪。
「好嘞!貓貓道長再見!」季瀾一句道別後,便扛著傘直接穿門出去了其實以她現在正兒八經的「鬼修」身份,偶爾曬一下太陽也不至於魂飛魄散。
不過就和清秋一樣,她的體質決定了陽光的曝曬就是容易讓她感到不適,所以現在白天出門都是傘不離身,前陣子還問清秋能不能給她再做一把印著顧樂頭像的「痛傘」來著。
在風風火火的少女離開後,這個家裡又安靜了下來。
清雲看了看窗台下麵的那幾盆綠植,決定在完成今日的澆水任務前,還是先吃個早飯好了(在畫裡就算小魚乾吃得再多,到了畫外也還是會餓,這是他經過多次實踐後得出的經驗):正所謂一日之計在於晨,不同於自己那個不愛吃早飯的徒兒,清雲認為隻有吃過早飯纔算是開啟了全新的一天,所以他時常會以此為由逼迫周懸「意思意思,隨便吃點」
清雲靈活地跳上了冰箱,伸手對著上層冷藏格一指,門便無聲地自動開啟了。
隨後他以一個「倒掛金鉤」的姿勢探入冰箱,從堆滿了各種口味貓罐頭的格子裡頭隨便摸了一個金槍魚口味的出來,又熟練地一腳關上門,叼著罐頭邁著貓步來到了廚房裡。
受限於現在的體格,清雲每頓飯吃得並不多,有時候嫌麻煩,早餐就是吃這麼一個罐頭了事。
至於為什麼是「了事」,那是因為不像那些受到主人管控,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寵物貓們看見罐頭那副口水直流的樣子,對平時「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的清雲而言,貓罐頭存在的意義就跟速食麵差不多,屬於偶爾吃吃的應急食品,所以他冇覺得這是什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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