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我變成人了!
「感謝前輩的信任!晚輩一定會將這件事視作自己一生的事業!是為了流兒,為了伯父伯母,
也為了霧月前輩!」到底也是個氣血方剛的年輕人,族長這一通幾乎把「我很信任你」寫在臉上了發言,使得感覺到「備受信任」滋味的圭真深受感動,「也請前輩放心,晚輩可以對天發誓,今後不經您的允許,我絕對不會將這件事透露給任何人,哪怕是我的父母也不例外!」
「多謝。」族長含笑點了點頭,「那麼,關於詛咒的說明就先告一段落,讓我們把話題迴歸到流兒的身上。」
「依我個人的看法,儘管流兒確實受到了詛咒,這是不爭的事實,可我們也不應該因此而感到氣綏、絕望,現在還遠遠冇有到應該放棄、投降的時候。」族長正色道,「對於詛咒本身所伴隨的風險確實應當牢記在心,但也不要因此而放棄流兒本身的優勢一一就像是被詛咒的那些族人一樣,
流兒是個毫無疑問的天才,如果今後努力修行的話,有朝一日就算得道成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們都知道,得道成仙意味著無限的壽元,如果可以擺脫壽命桔的話,詛咒的風險也算是對應地消除了一些,至少不用擔憂因為壽命將至而被迫轉生變成人類的問題。」族長頓了頓,「以及在我看來,關於未來的路到底應該怎麼走,那不是流兒應該考慮問題,而是我們這些大人應該考慮的事。無論是泯竹還是清,你們都要振作起來一一如果你們都放棄了,都絕望了,那流兒要怎麼辦呢?」
「剛纔是娘不對,流兒—是娘嚇到你了。」流兒母親的雙眼雖然還是紅紅,但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族長是對的,詛咒是一回事,我們家流兒是天才,又是另一回事,我們應該向前看纔對。」
「是啊,不過是五十年一次的詛咒而已,仔細想想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嘛。」流兒父親也附和道,「流兒你長這麼大,一共也才度過兩個五十年而已對不對?更別說以你的性格呀,別說是五十年,五十天都足夠漫長了,之後隻要小心點就冇關係了——」
「爹,娘—」流兒輕輕地抱住了他們。
「說的冇錯,時代已經變了,現在青丘之國非常太平,我們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樣過分的忌憚這一問題。所以今夜過後,流兒要做得就隻是像以前一樣健康快樂地活著,僅此而已一一我們要學會和詛咒共存,先瞭解它,再戰勝它。」族長起身,摸了摸流兒的腦袋,「這讓我想起小時候在學堂讀書,身邊好死不死被分配到一個惹人討厭的傢夥,偏偏還先生不同意我換座位時候的事兒。」
「知道大叔我當年是怎麼做的嗎,流兒?」族長笑問道。
流兒看著他,搖了搖頭。
「當然是每天上課前都在心裡暗罵他一百句『蠢貨」,然後像冇事人一樣地跟它渡過一天,放學的時候再偷罵一百句蠢貨啦。」族長哈哈一笑,「相信我,這看起來好像是自欺欺人,可實際上真的很管用一一當你不得不跟討厭的傢夥共處一室時,就得這麼乾才能讓你心裡舒服點。」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我們這些大人也應該要忙起來了。」族長拍了拍手,「外麵關心流兒的親戚們還等著呢,咱們先出去吧,我會幫著忙一起做個解釋,主持一下局麵一一我剛纔進來的時候,外麵可是都已經亂套了。」
「還有,等一會兒事情結束了,圭真和啟,還有霧月都來我家坐坐,我有點事要跟你們聊。」族長交代道,「至於璟兒嘛,大叔我還有特別的任務交給你。」
「我要做什麼,大叔。」璟覺得的自己馬上要被指派什麼重大使命了。
「你今晚留下來,在這打地鋪,直到明天這個時候流兒恢復原狀為止。」族長說,「流兒不恢復原狀,你就不能走。」
「..—·哈?」
「哈什麼?作為男子漢,保護人家小姑娘難道不是你的職責嗎?」族長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先走一步,流兒的安危就交給你了!但凡明天我看到流兒少了一根頭髮絲,我唯你是問!」
說完這句話,族長就帶著眾人推門離開了,一副真的要「全都交給你的樣子」。
而素來沉默寡言的霧月前輩,則是在臨走前特意對著流兒說了一句「以後如果遇到什麼問題,
來找我」。
在這一刻,其實璟不需要開口詢問,就已經知道了二十年前,自己無憂百歲宴時遇到的那隻成年九尾狐到底是誰了。
正是因為他也是詛咒的受害者,所以鎮上每次有人家辦百歲宴,他纔會特地會前去確認情況,
這也是他哪怕冇有收邀,卻及時出現在了流兒家裡的原因一一哪怕性格有些孤僻內斂,可畢竟是九尾狐一族的成員,對於霧月前輩來說,那種對後輩關愛之情,恐怕就像是刻在血肉骨髓之上的「本能」吧?
大人們全都走了,房間裡這一次隻剩下了他和抱膝坐在床上,看著仍是有些呆滯的流兒。
「果然,在生日這天忽然發生了這種事,流兒雖然冇像伯母那樣掉眼淚,可心裡還是很難受的吧」璟無聲地嘆了口氣,「畢竟是詛咒—」
不過話又說回來,雖然璟對流兒的遭遇無比同情,可對於這所謂「每五十年會變成一次人類」
的詛咒,他其實還有些缺乏實感。
一方麵是因為璟其實並冇有概念,「五十年」發作一次的頻率到底算長,還是算短你說算長吧,他們和圭真認識了也不過就二十年而已,現在不也是跨越了種族的好朋友麼?五十年都夠認識他們認識兩個圭真再加一個圭真的腦袋了。
可你說短吧,璟截至今年也不過是活了一百年而已,五十年已經占據了他生命的一半長度,你要問他五十年前的今天,流兒的生日宴上發生了什麼,他早就忘光光了。
一方麵是他是個妖怪,從來冇當過人類,實在是不知道變成人到底會是什麼感覺(他隻記得,
自己第一次化形成人的時候,連走路都不利索)。
至於等死掉後再投胎,一定會變成人類什麼的——那種下輩子的事情就更遙遠了。
「也不知道這麼想會不會有點對不起流兒」璟在心中默默地想著,「雖然我也知道這是詛咒但好像也冇有大人們說的那麼可怕吧?不就是變成人而已嘛?更何況明天這個時候,她不就又變回來了嘛?」
「不對不對—不能想這些,流兒現在肯定還是很難過的,族長大叔讓我留下,肯定是為了派我陪她聊聊天,好讓她想開點,別這麼傷心「要不我也先變成人好了,就說『冇事啦流兒,你看,現在我也變成人類了」—
「不對不對以我對流兒的瞭解,她十有**會覺得我這麼乾是在故意嘲諷她現在隻能當人類,變不回狐狸———雖然我確實總是乾這種事——」
「總之還是先安慰一下她吧,一會兒我就很認真地說『想哭的話可以大聲哭出來」,想來她是會哭的一一我記得流兒說過,不管遇到什麼傷心難過的事,哭一哭就好了。」
「冇錯,就這麼辦吧!先讓她哭,哭完了我再勸兩句,任務就完成了!」
就這麼,在經歷一番「天狐交戰」過後,自認為這個主意不錯的璟撥出一口氣,跳下了椅子,
走了兩步,又跳上了流兒的床,小心翼翼地蹲在她邊上,清清嗓子開口道。
「那個,流兒啊,如果你很想哭」
然而,就在他以為眼神空洞、看起來憔悴極了的流兒不會給他任何迴應(傷心的人一般都是不理人的)的時候,流兒卻一手直接「握」住了他的嘴巴,害的他把預先準備好的台詞直接吞回了肚子裡。
「唔?」璟眨了眨眼睛。
「不,什麼都不要說,璟。」流兒湊向璟的耳朵,用很輕很輕地聲音說道,「安靜一點。」
「.—搞什麼?」璟茫然地看著她,心裡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不是應該我說話,她哭,
我再勸導,她再哭,直到我講了個笑話,她終於破涕而笑嗎?」
「這不讓我說話又是什麼意思?她都這麼傷心了,怎麼還有力氣讓我閉嘴?霧月前輩不是說現在的流兒很虛弱嗎?」
房間重回安靜,繼午夜至今第一次開口講話以後,流兒又恢復了那副沉默、憔悴的樣子,雙眼呆呆地望著地磚,右手依舊緊緊捏著璟的嘴巴。
而璟心繫著族長大叔委派的任務,想說話,又不敢像是以前一樣性逆流兒的意思,一巴掌開啟她的手什麼的。
就這麼,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璟都有點想打睡的時候,流兒終於鬆手了。
「嗯—這麼久都冇人來敲門,應該是不會有人回來了。」流兒攏了攏自己有些亂糟糟長髮,
自言自語地說道。
「什麼回來,誰回來?」璟小心地問。
「當然是我爹我娘,你爹,還有族長大叔他們。」流兒伸直了腿,拍了拍貌似因為長時間保持坐姿,使得有些發酸的膝蓋和小腿。
「喔他們回來會怎麼樣?」璟又小心地問。
「他們如果回來了,就會聽到我們在說什麼了你乾嘛呢?」流兒看著璟突然伸出手,搭在自己的額頭上。
「我是想確認一下,你到底是發燒了,還是失心瘋了。」璟摸著她一點都不燙的額頭,還嫌不夠,又用自己的額頭蹭了蹭她,「嗯—冇發燒,看來是失心瘋了——」
「什麼失心瘋?你才失心瘋了呢。」流兒壓低聲音,嗬斥道,「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嗎?」
「我這不就是為了你好嗎?」璟這下是真暈了。
他打死都冇想到,之前看起來跟丟了魂兒似的流兒,這一開口不僅冇掉眼淚,看起來甚至還正常極了,完全不像是「遭受重創」的樣子。
難道真的是因為受的打擊太大,所以發展成了失心瘋?
就在他摸不著頭腦的時候,流兒忽然抓起他的小手,現在自己的手臂上摸了摸,又在自己的小腿上蹭了蹭。
「感覺怎麼樣?」流兒小聲問。
「冇什麼感覺——」璟不明所以。
「怎麼會冇感覺呢?你再摸摸。」流兒抓著他,又往自己的臉蛋蹭了蹭。
「我說,流兒——」璟抽回了手,用一種「不知該用什麼語氣」的語氣謹慎地說道,「要不然我還是去把大人們叫回來吧——」
「別啊!把他們叫回來乾嘛?他們好不容易纔走!」
「可我覺得,詛咒的副作用好像不隻是變成人而已還是說『人」就是這樣,瘋瘋癲癲的?」璟有些磕巴地說,「就像是你這樣喜歡抓著別人摸摸自己?還巴不得自己的族人離遠點?人難道不是群居的嗎?」
「什麼呀,你想哪兒去了。」流兒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神秘兮兮地說,「我不想讓他們來,是因為他們在場,有的話我不方便說!」
「為什麼不方便說?」
「你看我娘我爹,再看看我大伯我爺爺我外公,你看看他們的表情,還不明白嗎?」流兒低聲道,「他們都那麼傷心了,氣氛都那麼壓抑了,我一個小孩子,我敢說話嗎我?」
「.—那你想說什麼?」
「當然是關於詛咒的事!」流兒持續性低聲道,「這個詛咒居然能把九尾狐變成其他物種—
你敢想像嗎璟?原來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麼神奇的事兒,原來百歲宴的真相是這樣的我真是做夢都想不到啊!」
「」..—」璟沉默了一下,總覺得用「神奇」來形容詛咒,叫人感覺怪怪的。
不過好在也不需要他搭話,流兒便搖晃著他的肩膀,繼續說道:「這種感覺太奇妙了,真的!
跟化形那種騙人的把戲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兒!你剛纔也摸過了不是嗎?是不是很奇妙?我身上一丁點妖氣都冇有!」
「所所以呢?」璟被她搖得暈頭轉向的。
「所以?所以我真的變成人了啊!從九尾狐,變成了一個人!而且能一直保持到明天的這個時候!」流兒的眼中閃爍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這個詛咒太厲害了!真是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