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清明時節雨紛紛
安平市江南路,傍晚六點整。
步行街兩側的路燈準時亮起,冷色調的光線,混雜著街邊商鋪霓虹燈的迷亂,落在每一個行經而過的路人身上,逐漸拉長他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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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穎」走在步行街上,半低著頭,把手中那柄傘布還未乾透的摺疊傘重新疊好一一或許是因為清明將至,正應了那句「清明時節雨紛紛」的詩句,每年這個時期,安平的天色總是陰雨綿綿,雨傘成了出門的必備品。
她的目光時不時從街邊的各個攤位上掃過,似乎是在找尋找什麼人,但是步伐卻並不急促,看起來還有幾分「小心翼翼」的樣子。
「我記得他好像是在這一塊擺攤來著·——.」岑穎東看看西看看,在心裡嘀咕道,「這才六點呢—不會是已經收攤了吧?還是因為今天下雨?」」
就這麼想著想著,又走出了去了五十米。
忽然,岑穎被不遠處街邊的一把大傘下,那麵晃動看的黃旗吸引了注意力。
她眯了眯眼睛,直到看清了旗麵上「天師嫡傳」的字樣後,才總算是麵露喜色,稍稍加快的腳步,朝著那個攤位走去。
「道長!」岑穎來到攤前才發現,那位年輕的攤主,正在把那杆原本插在桌角孔洞中的旗幟抽出來,看起來分明是要收攤的樣子,於是趕緊說道,「您—」
您這是要下班了嗎?」
年輕的攤主回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那您,您能稍等一會兒嗎?」岑穎連忙道,「我今天是專門為您來的!」
「為我來?」攤主眨了眨眼睛,暫停了手裡收拾的動作,問道,「您以前在我這兒算過卦嗎?」
「我——」岑穎原本是想順著攤主的話說來著,可後來想了想,能做這一行的人記性估計都很不錯,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賠笑道,「我以前在安平上高中的時候,週末偶爾會來步行街玩兒,那個時候就見到您在這兒擺攤了·不過那會兒手頭緊,冇什麼富裕,今天才第一次正式和您打招呼呢。」
「是嗎。」攤主似乎是個好脾氣的人,雖然不是麵對自己的「老顧客」,但還是語氣溫和地說,「那您今天來,是要找我算卦?」
「算,算是—————是的是的!」」
「那就請坐吧。」攤主把手裡的那杆「天師嫡傳」的旗幟插回桌洞,在桌板上重新鋪好印有「八卦乾坤圖」的黃色桌布,並示意岑穎在那張帆布摺疊椅上落座。
岑穎見他決定重新營業,這才總算是鬆了口氣(她原以為這類人都是很講原則,說收攤就收攤,就算來了客人也隻是會打發一句,「您明兒請早」呢),第一次認真地觀察起了這位攤主。
老實說,如果不是那杆黃旗,和那一身淺灰色的道袍,岑穎恐怕根本就不會覺得,這位攤主是一位從事「下算問卦」的江湖人土。
他看起來最多也不過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冇有蓄鬍子,鼻樑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為那張清修的臉上平添了幾分斯文;頭髮就是正常男生的髮型,劉海冇有很長,也冇有染色、燙頭。
非要舉例的話,大概就屬於在大學裡,偶爾在社團活動日看見他在音樂社裡彈吉他,也不會覺得很意外,或者很驚喜的那類「普通人」。
像這樣的年輕人,居然會從事這麼一份一看就很需要閱歷支撐的工作不不不,還是別想這麼多,現在重要的是「先相信」一一人家能在這兒擺這麼久的攤,如果不是富二代玩票的話,那多少應該是有點真本事吧?
「您現在不是在安平讀大學吧?」似乎是察覺到了岑穎探尋的目光,這位好脾氣的攤主在她麵前坐下,主動問道。
「啊——-是的。」岑穎正點著頭,忽然一愣,「矣,您怎麼知道我在上大學?還是在外地?」
「因為我在這兒擺攤,這就是這兩年的事。您剛纔是說了,在高中時候看見的我吧?」攤主或許是看出來她有些緊張,便和善地笑了笑,「至於說您在其他城市讀書,是因為這兩天是清明假期,步行街上多了不少放假回來的學生,所以我纔會這麼猜測。」
「原來是這樣—.」岑穎看著這位攤主一副溫溫和和的樣子,這下也鬆了口氣,大膽地說出自己的請求。
「我今天來找道長,除了算卦之外,其實是還有兩件事想向您請教。」作為當代大學生,岑穎最不擅長的事之一,就是心安理得地「拜託人家」幫個忙,「我————我可以多付一點錢的。」
「您隻管問就好,雖然我不保證一定能答得上來。」攤主客氣地說。
「我的第一個問題是——」岑穎吞了吞口水,小聲問,「您知道人死了之後——到底會去哪裡嗎?」
「人死之後的去處?」攤主似乎是冇想到,她會突然問這麼一個問題,稍微思考了幾秒鐘纔回答道,「一般來說,人死後是會前往地府,等待轉世投胎的一一-天道輪迴,生死迴圈,這算是世上的「千古常理」。」
「一,一般來說嗎———」岑穎也冇想到,攤主會給出這麼一個,聽起來並不是那麼篤定的答案一一按理說,這些專業人土不是應該很篤定的說「人死之後當然會「怎麼樣怎麼樣」」的嗎?
「您的意思是,地府也不一定是所有人死後的去處?」她在心裡做了一會兒閱讀理解,才繼續問道,「比如,還有天堂、西天一類的地方可以去?」
「是的。」攤主點點頭,「這個跟逝者生前的信仰有關,一般人在死後,都會歸屬於自己信仰的所在地。」
「如果是無神論者呢?」
「那一般會去地府。」
「如果無神論者在教堂舉行葬禮呢?」
「那一般會去天堂。」
「去了這些地方之後,他們還會——·我是說,下來逛逛什麼的嗎?」
「一般來說,不會。」攤主保持著他一貫的嚴謹。
「那我想請問您,還有冇有一種可能性——.」岑穎努力斟酌著語氣,不想讓攤主誤以為自己是來找茬的,「就是逝者死後,冇有去地獄,也冇有去天堂或者西天,就這麼一直徘徊在世間的?」
「可能性很小。」攤主耐心地回答道,「但是不能完全排除。」
「也,也就是說———」也不知是不是一陣夾雜著雨絲和冷意的晚風突然吹過的緣故,岑穎顫抖了一下,「那些傳說故事裡的鬼仙其實是真實存在的?他們就是在死後,冇有前往那些已逝者該去的地方的靈魂?是孤魂野鬼?」
「也可以這麼說吧。」
「那他們豈不是很可憐?!」岑穎脫口而出。
「那倒也未必,主要看他們死後有冇有找到靠山.」大概是因為岑穎突然加快語速,攤主也下意識地答道。
「靠山?什麼靠山?」岑穎冇聽清。
「冇什麼。」攤主或許是自知失言,以笑容掩蓋了自己的失誤,轉言道,「您怎麼會想到要問我這個問題?是遇到了什麼這方麵的麻煩嗎?」
「不,那倒是還冇有我是說暫時——」岑穎想起了今天的真正目的,試探性地問,「不好意思啊道長,這麼問可能有些冒犯。但您是做這一行,我想應該有聽說過,一個叫「筆仙」的召靈遊戲吧?」
「筆仙?」攤主想了想,「如果您指的,是那個從古時候,一種名叫『扶戰』的巫術改編而成的遊戲的話,我確實聽說過。」
「扶戰?額,應該吧。」岑穎因為這個陌生的詞彙猶豫了一下,「看來您很瞭解?」
「那倒是也說不上。」攤主看穿了她的心思,「您剛纔之所以要問我那些問題,是想向我確認筆仙遊戲的真實性?」
「是的是的,因為我聽說,那種遊戲招來的筆仙,說是說「仙」,其實就是徘徊在世間的孤魂野鬼——」岑穎在說話間,不自覺地緊了緊自己的夾克衫,「所以依您來看,筆仙遊戲————-確實是真實存在,對吧?」
「在那之前,可以先請您回答我幾個問題麼?」攤主看著岑穎在路燈的照射下,略有些蒼白的臉。
「當然當然!您隻管問!」
「您是打算要玩這個遊戲,對麼?」攤主的語氣冇什麼變化,依然很和善,
「我是說,筆仙遊戲。」
「是的,有三個朋友邀請我一起,我們說好了。」
「今天晚上嗎?」
「嗯。」
「是圖新鮮呢,還是您真的有什麼事情,想找筆仙詢問?」攤主問。
「是的,是有件事想問。」岑穎老實地回答道,「是關於我們一個——-已經去世的好朋友。我們想問問鬼仙,類似她現在過得好不好,嗯·這一類的問題。」
「原來如此。」攤主點了點頭,「可我看您的樣子,似乎是有些害怕?」
「嗯,不瞞您說—-我打小就害怕這種事情。」岑穎有些尷尬地說,「所以這纔來您這兒,一方麵是想確定一下這事兒到底靠不靠譜,一方麵也是想找點安慰。您要是說不靠譜,那我可能膽子還能大點———.哈哈——
「既然是這樣,那可以選擇不玩吧?」
「主要是——我那幾個朋友都很來勁——我也不好意思拒絕啊。」岑穎說,「而且我也是真的想知道,我的那位朋友,現在究竟過得好不好。我們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這樣啊。」攤主笑了笑,「看來不管我告訴您,筆仙遊戲究竟是否是真實存在的。今晚這趟約,您都是不得不赴了。」
「是的。」岑穎跟攤主聊了半天,原本怎誌的心情也稍微平復了一些,「我知道我問這個問題有點冒味了,有些『天機不可泄露」的事兒,您也不方便說對吧?真是不好意思。」
「喔,這倒是冇什麼—」
「不不不,冇關係冇關係,剛纔的問題就當我冇問,您不用再回答我了。」岑穎善解人意地說,「您這是算卦的攤子對吧?這樣這樣,麻煩您幫我算算,我今晚到底能不能順利回來我是說,別遇到那種『請神容易送神難』一類的事兒。」
「可以是可以,但是您要找我算卦的話,得告訴我您的生辰八字才行。」攤主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是被雨水不小心濺到眼睛,讓他有些不自然地閉上了雙眼。
「生辰八字?」這類知識很匱乏的當代大學生岑穎「」了一聲,「這我還真是不知道冇有生辰八字就算不了嗎?」
岑穎說完這話,卻冇有得到攤主的回答一一此時他仍然閉著雙目,似乎是真的不太舒服。
「小師傅?」岑穎小心翼翼地問,「您還好嗎?」
「如果冇有生辰八字,那就冇辦法了。」一秒鐘過後,攤主像是冇事人一樣地睜開了眼睛,續接上了剛纔的問題,「我這裡的規矩就是這樣,不好意思。」
「喉,我該早點做功課再來的。」原本想借這個由頭給點「諮詢費」的岑穎,比他更不好意思地說。
同時岑穎也注意到,這名攤主在說話的同時,忽然摘掉了那副金邊眼鏡,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攤主好像在摘掉眼鏡之後,朝她的身後瞄了一眼。
「無論筆仙遊戲是否真實存在,您如果怕惹上麻煩的話,卻不但不參與的話,那麼最好的方法就是遵守這個遊戲的『規矩」行事即可。」就在岑穎疑惑的時候,攤主繼續說道,「您的同伴中應該有熟悉規則的人吧?所以我覺得您也不必太擔心,放平心態即可。」
「嗯——·比起他們,我確實是最不瞭解這些的。」
岑穎說著話,忽然又感覺到,這名攤主朝著自己的右後方,不太明顯地望了一眼。
這次好像不是錯覺·—·
攤主這有些不自然的舉動,讓岑穎的雞皮疙瘩一下就起來了。
她不敢回頭,毛骨悚然地問道:「您,您是看到,我身後———有什麼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