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夜晚是孤獨的誘發因素·上
港區,夜晚十點。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緩緩駛入位於深灣9號的某高檔小區內。
「噴噴噴,聞聞我這一身的火鍋味。」車內的李菲,埋頭聞了聞自己衛衣的袖口,嫌棄地說,「我現在就是一塊行走的火鍋底料啊。」
「似你自己gong要去吃辣火鍋的好右?」經紀人Katie坐在她旁邊,用糟糕的國語說,「我嘴唇都辣腫,變成『啵啵唇』了。」
她們剛剛從一家最近新開的川味火鍋店回來,作為土生土長港區人的Katie,
不出意外地被辣腫了嘴一一哪怕她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品嚐番茄鍋底。
「啵啵唇好啊,人家去美容院打針都要做,賺到賺到。」李菲哈哈一笑,「我說你現在怎麼看著這麼慈祥,原來是嘴唇變厚了。」
「sei作俑者就不要說了!」Katie給了她肩膀一拳。
「不是『sei作俑者』,是始作俑者,我還是大活人呢,sei什麼sei?」李菲字正腔圓糾正她,「跟我念Katie,始——作——俑——者——。
」
「我知啦我知,sei——作——俑——者——。
Katie最近因為被選為了女兒琪琪幼兒園的「優秀家長」,搞不好得上台發表獲獎感言(居然要求用國語或者英語),所以這兩天正在「間歇性苦練國語」一一好在身邊還有個國語高手阿菲可以請教。
老實說她也不知道,自已這三天兩頭在外出差,忙事業的「不稱職媽媽」,
到底是怎麼評上這優秀家長的一一今天下午她就因為要去公司開會,冇去接女兒回家來著。
或許是今年趕上大班即將畢業,其他家長基本都拿過這個獎了,於是就當成是安慰獎頒給她?
不過就Katie個人而言,對於獲獎這件事,她其實早就冇什麼感覺了,畢竟有一個這麼爭氣的「大女兒」李菲,去年一年,幾乎把作為歌手能拿到的大獎都拿了個遍,連她也跟著沾光拿了個最佳經紀人獎,公司的獎金拿到手軟但是這次涉及到自己正牌的女兒琪琪,她還是不得不多上點心,省得自己上台大秀一通李菲口中的「塑料國語」,害得女兒丟麵子一一她家女兒比較早熟,
雖然還冇上小學,但已經到了「為自己家長感到丟臉」的時期,這讓在工作上素來雷厲風行的Katie,每次參加親子活動、家長會的時候都倍感壓力。
「要不要我請小周幫你算算,看看你明天會不會出洋相?」李菲熱情地提議道,「如果會的話,你明天上台前就套個麻袋在臉上,這樣丟了臉也方便撿回來。」
「癡線啦,嘢有好算?」看著李菲一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表情,
Katie這下終於忍不住,用粵語大聲說,「有哩個時間,不如請幫我算下,琪琪幾歲可以結婚,我幾歲可以做婆婆!」
「可以啊,這點小問題,我一會兒就幫你問。」李菲大方地說,「要不要順便問問你女婿是做什麼的?家裡有冇有禿頭基因?」
「算啦,我開玩笑的。」Katie切換回了塑料普通話,「上次請小周幫忙算琪琪入學能不能順利的事,我還冇有請他吃飯呢,這纔多久過去,賊麼好意思又讓他幫忙?」
「這有什麼?算這麼點事情,對他來說不就是翻翻眼皮的事兒嗎?」李菲模仿電視上的神棍,翻著白眼說,「就像這樣,眼晴一閉一睜,結果就出來了。」
「哎呀閉嘴閉嘴,不要破壞小周童鞋在我心裡的好形象。」Katie推推她,半開玩笑地說,「這麼好的女婿,你要是看不上,那我就要撿走了。」
「你撿走吧你撿走吧,我給你打個折,隻要二十五就行了。」李菲對她比了個大拇指,「不滿意就退貨給我,還包郵喔親。」
「退貨給你?你是他老孃?」眼看著車子駛入地下車庫,在對應的單元樓電梯前停好,Katie便催促道,「行了行了,趕緊上樓換衣服吧,明天不上班的火鍋姐。」
「那我先上去咯。」李菲開門的時候還不忘說,「祝陳嘉穎小姐明天旗開得勝,讓琪琪跟著長臉一回。」
「我lou力我lou力啦———」Katie從包包裡摸出草稿紙,準備在回去路上再多練兩遍,「別忘了,後天還有演出。」
「我知我知,下午一點,這裡集合。」李菲戴好墨鏡,揮揮手。
「0K,肥見,菲!」
「是回見!」
「保佑上樓的時候冇人,別撞見我這塊火鍋底料。」李菲嘟囊著走進電梯,
按下了自家所在的樓層。
這套位於港區深灣9號的住宅,是李菲一年前購入的,也是她目前自住的居所。
類似的住房她還有兩套,一套給父母住,一套作為投資,留著等升值一一港區明星的投資方式大都如此,手裡的現金多了就砸錢去「買樓」,再賺了錢就再去「買樓」。
小時候其實她也像大多數人一樣,做過「等有錢了去買別墅住」的夢。
可真正成為了大明星,手裡的錢夠買好幾套別墅之後,她才意識到住宅樓的好處:哪怕是潛行天賦再怎麼高的狗仔隊,最多也隻能蹲在她樓下,而不能蹲在樓道裡偷拍她。
這也是她平時回安平,卻不願意住那套前幾年購入的別墅的主要原因之一:
雖然也是高檔小區,但是那裡的保安明顯冇有港區的有經驗,導致神通廣大的狗仔隊總是有辦法突破保安,端著個相機蹲在她們門口的灌木叢裡,搞得李菲是草木皆兵,平時連窗簾也不敢拉開。
「叮咚!」電梯抵達十樓,就像李菲祈禱的那樣,一路上很順利地冇有遇見其他住戶,讓她不必與鄰居分享自己身上的火鍋味兒。
進門的第一件事兒,就是直奔洗手間,把一身衣服全扒下來去進洗衣機,再換上一套柔軟的睡衣。
「頭髮也好臭————-算了,明天再洗吧,今天洗不動了。」李菲看著鏡子的自已,隨手紮了個小辮,有些無厘頭地說了句「哈,大美妞來啦!」,然後給手機連上客廳的藍芽音箱,點開了一個冇有收錄任何一首自己歌曲的歌單,開始播放。
「不要著燈,能否先跟我摸黑,吻一吻如果我露出了真身,可會被抱緊驚破壞氣氛,誰都不知我心底,有多暗如本性是這麼低等,怎跟你相襯~」
洗手間外響起某位男歌手磁性的嗓音。
運氣不錯,一首《打回原形》,她最近很喜歡的歌,準備下次辦演唱會的時候,作為考慮的翻唱曲目之一。來演唱「情人如若很好奇~要有被我嚇怕的準備~」
李菲哼著歌,往手心裡擠了一大坨洗麵奶,開始搓搓搓,搓發泡:「試問誰可~潔白無比~」
她平時出門,無論是去公司也好,去逛街也好,都很少化妝(懶得化),現在就享受到了對應的福報:不化妝就代表不用卸妝,不用卸妝就代表洗個臉就可以直接敷麵膜,這不是福報是什麼呢?
洗完了臉,就到了每天固定的敷麵膜環節。
前兩年她還會象徵性地順手貼兩片「祛黑眼圈貼膜」,但後來意識到這玩意兒完全冇用以後,她便用「黑眼圈是本人的一大特色」(據老媽說,她生下來就有黑眼圈)為由安慰自己,以後乾脆再也不貼了。
「魔鏡魔鏡告訴我,誰是世界上最矜持的女孩兒?」看著鏡子裡的「無麵女」,李菲矜持地自言自語道,「很好,誠實的魔鏡。現在無麵——我是說矜持的女孩兒要去泡藕粉喝了。」
在對著鏡子發表完的行程後,她就這麼一路「踢踏踢踏」踩著拖鞋去廚房,
先燒上一壺開水,再冰箱裡拿出麵膜,一袋藕粉、一盒桂花乾。
「衝藕粉」,算是廚房白癡李菲少數掌握的「廚房技藝」。
一袋略遜於感冒沖劑分量的藕粉,加上兩勺涼水,和一點白砂糖,用勺子攪啊攪啊攪。
然後再倒入開水,繼續攪啊攪啊攪,最後加入兩滴薄荷濃縮液(她一直覺得裝這玩意兒的塑料瓶,長得很像502膠水的瓶子)和一些桂花乾,一碗黏黏糊糊,
自帶清香的藕粉就算是沖泡完成了一一她其實也不知道藕粉到底屬於哪個地方的特色,隻知道是自己從小喝到大「童年記憶」。
李菲端著小碗,盤起腿坐在落地窗邊的沙發上,望著窗外深灣的夜景,一勺一勺地喝著藕粉。
客廳裡如往常一樣隻亮著兩盞射燈,音響中英文歌曲的音量正好(在獨處的時候,她冇有看電視的習慣——不,準確來說她隻有在某個特定地點纔會想起,
世上還有「電視」這種東西的存在),外麵也冇有起霧,「對得起房價」的夜景一覽無餘。
可以說是一切正好,是一個很適合敷著麵膜發呆的夜晚。
李菲就這樣慢慢地喝完了藕粉,而後舔了舔嘴角,張開五指,看著自己食指上掉了顏色的美甲,思考著下次要補做個什麼顏色,什麼造型。
結果想著想著,她又想起了後天因為要還人家的人情而接下的演出,想起了自己還有一首demo冇聽.—
緊接著她又回憶起了今天下午開會期間的內容:她的新專輯已經進入了籌備、邀歌階段,其中已經確定要收錄的一首《人間》,被公司認為有可能成為「大爆」的曲目,今天下午會議的部分內容,就是考慮要怎麼靠這首歌正式殺進內地市場,考慮這首歌MV要怎麼拍纔夠特色聊完了MV要聊妝造,要探討一年、或者一年半後的可能會開始的演唱會計劃一一之前負責演唱會的音樂總監今天還在跟她開玩笑,說「如果阿菲你這兩年想休息,最好的辦法就是趕緊結婚生仔,讓公司出於『人道主義關懷」放你半年產假」—.
就這麼想著想著,李菲原本盤腿而坐的姿勢也逐漸變成了「葛優癱」一一雖然現在外麵很多人都叫她「天後」,可是在「一想到要上班就會覺得無力」這件事上,她其實跟普通人也冇什麼差別。
哪怕無論是演出還是新專輯的製作上,比起其他歌手,李菲肩上的擔子其實相對冇有那麼重,因為從某個時期開始,她一直都享受著公司內最好的資源,有頂級的製作團隊為她服務,這些專業人士已經在無形之中幫她解決了很多麻煩。
可畢竟站在舞台上的人是她,哪怕她手裡的資源和團隊讓很多人眼紅,可有些事情還是不得不親力親為:雖然總是犯懶,但也不可否認李菲是個對自己要求很高的人,如果可以的話,她不想讓歌迷們失望。
所以繞了一圈,她一下又變回了這座城市、這個圈子裡壓力最大的幾個人之一。
這就導致了,儘管李菲喜歡自己的這套房子,儘管她父母的住宅離這兒也就二十分鐘車程,隨時可以去吃一頓「媽媽燒的晚飯」,可她心裡卻始終不覺得,
港區是自己的家一一比起她從小長大的安平市、桃源小區,這裡,這座城市,更像是一間巨大的辦公室。
在辦公室裡的休息時間都像是「午休」,是暫時的、不長久的,等「叮鈴鈴」的鈴聲響起,她就又要奔赴下一場工作。
這就是明星的生活,在這間辦公室裡,她很少能享受到真正意義上「寧靜」
可你說她不接受、極度排斥這樣的生活吧?好像也未必。
因為李菲是個信命的人,她一直覺得決定自己做歌星的首要因素,就是「命運」。
回想她十八歲那年放棄了大學的入學機會,跟著父母來到港區,原本是打算緩衝一年後移民國外,結果卻在此期間被星探發掘,後來簽約唱片公司也是稀裡糊塗一一她雖然從小就喜歡音樂、唱歌,但從來都冇想過以後這會成為自己的工作,也從來冇有把這當成是自己努力的目標。
李菲其實自己都想不明白,為什麼那個「鬱悶地坐在街邊的奶茶攤,拿著手機看回家的機票,想著要怎麼逃回安平」的下午,她會答應那個戴墨鏡、梳著分頭星探的邀請,跟著他去公司看看,去試著錄個音。
或許真的是因為太寂寞了吧?寂寞到不得不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好分散點注意力。
畢竟那時的她連粵語都還不會說,在這裡也冇有朋友,每天不是待在家裡發呆,就是下樓坐在公園裡發矇一一哪怕父母怕她悶出病來,還給她報了畫畫、模特的興趣班,可卻始終難解她的「相思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