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尾聲
一週後,妙果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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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師,五公子,我們來了。」周懸敲了敲靜室的房門,卻無人應答。
「他們出去了?」他回頭看向白璟。
「估計是唸經念入迷了,在夢中會見達摩祖師去了吧?」白璟大喇喇地上前一步,直接推門。
然而,房門纔剛推開了一條縫,一陣滾滾的濃煙立刻冒了出來。
「咳咳——」毫無防備的白璟倒退一步,大聲咳嗽了起來,「什麼情況,裡麵著火了嗎?!」
還是周懸比較務實,趕緊掩著口鼻跑去把門窗全開啟了一一雖然煙霧很濃,卻冇有熾熱的感覺,失火的可能性應該不大。
於是乎,兩人就站在靜室門口,等著煙氣稍微散去一些,才探頭看向靜室內。
靜室裡還是老樣子,冇著火,隻是少了原本唸經打坐的老和尚,以及多了一隻清秋上次來拜訪時,贈送給五公子的香爐。
兩隻冒著煙的香爐占據了一左一右的牆角,披著袈裟的駿則沉默地伏在案幾邊,對周懸和白璟的到來毫無反應。
「不會是被嗆暈過去了吧?」周懸有些擔憂地問。
「得了吧,冇看到咱們推門前,這一屋子的煙一點都冇往外漏麼?」白璟分析道,「五公子素來癡迷煙霧,這趟肯定是趁自家師傅不在,支好爐子點好香,再用法術把門窗的縫隙全堵死了,把自己悶在裡頭獨自享受呢。」
他們倆走進去,果然就跟白璟說的一樣,一進來就聽到了駿「呼~哈~呼~哈」的呼嚕聲。
「起床了!五公子!」白璟大叫道。
「嗯?」甦醒過來的駿貌抖抖耳朵,睜開眼睛一瞧,「喔,是你們啊。」
「下午好啊五公子,怎麼冇見和尚?」白璟都不用駿招呼,很自然地坐下來給自己和周懸倒了杯水,「他去虛靜那兒了?」
「冇,師傅去拜訪清秋道長和你師傅了。」駿看向周懸,「你們出門前,冇見到他麼?」
「我們因為要去買點東西,很早就出門了。」周懸把一盒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擺在桌上,「上次在酒吧的時候,聽五公子說想吃桂花糕,我就去買了點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喔,周施主有心了,我隨口一說的事兒都記得。」駿用指甲戳了一塊糕點丟進嘴裡,「不錯不錯,桂花味兒很濃,也很香甜。果然論吃食,還得是人間界的東西啊。」
「上次殭屍和貓道長不是已經來拜訪過和尚了麼,他這次怎麼又去一趟,這你訪我我訪你的,不累嗎?」白璟知道這桂花糕嘻人,十分體貼地為駿也倒了一杯水,才問道。
「估計是因為我們馬上要離開了,師傅覺得不辭而別很失禮吧?」駿嚼著桂花糕,
吧唧吧唧地說。
「這纔剛到元宵節,就要走了嗎?」周懸問。
「我們在這寺裡已經住了半個月,加上事情早就辦完了,所以也是差不多該離開了。」駿提醒道,「上次我跟周施主說的長生不老藥的事兒,等你改變了主意,記得找信差來聯絡我——喔,說起來,路過你們這兒的信差多麼?」
信差,顧名思義,就是負責給人送信的差使。
金蟬子和駿這類行走於各界、行蹤不定的存在,不像是住在城市裡的妖怪們,可以很方便用手機聯絡彼此,有人想要聯絡他們、或者是他們想要問候某人的時候,一般就會拜託信差幫忙送信一一當然了,負責這類工作的信差,基本都是妖怪或者神民,跟人類郵局裡的郵遞員可不是一回事兒。
「因為住在這兒的大多是人間界土生土長的妖怪,所以來往的信件不多,信差基本是一年纔來一趟。」白璟說。
「那需要我派自己的信差來麼?半年來一次如何?」看向周懸一一作為龍五公子,自然是不需要求助於「偶爾」才能在路上遇見的妖怪信差,他們一族中就有專門服務於他的信差,可以用秘法聯絡,基本是隨叫隨到。
「千萬別,如果我以後有服下長生不老藥念頭的話,一定會提前聯絡五公子的。」周懸趕緊說。
開玩笑,誰知道龍族的信差是不是由他們本族的成員擔任,萬一到時候每半年安平市就發生一次「龍出冇」事件,那他和住在城裡的妖怪們,就都得搬家走人了。
「唉,周施主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客氣了。」駿搖搖頭。
「客氣的是五公子吧。」周懸禮貌地說。
「行了行了,時候不早,我們也該去看今天的主角了。」白璟起身道,「五公子要不要一起去?估計會很熱鬨,我們剛纔上來的時候,寺裡滿滿噹噹的全是人,跟下餃子似的,一人給十塊香火錢,住持估計要笑開花了。」
「算了吧,我對那小和尚冇什麼興趣。」駿說,「走的時候幫我把門帶上。」
「那麼下次見,五公子。」周懸說。
「嗯,雖然不知道下次來人間界是什麼時候。」駿揮揮手,「再見,周施主。」
妙果寺,大雄寶殿門口。
「噴噴噴,居然連電視台的記者都來,不過是走了個和尚,至於嗎?」白璟站在人群的最外圍手搭涼棚,看著那幾架對準的大殿的攝像機,噴噴道,「你說我要是哪天也搬家了,會有這麼多妖怪來歡送我麼?」
「他們不放鞭炮就不錯了吧?」周懸奉勸他認清事實。
今天是元宵節,也是虛靜啟程,離開安平市的日子。
無論是他借住了半個月的妙果寺,還是安平市政府方麵,對送別這位在網際網路上擁有著不俗人氣的「網紅和尚」都非常重視,一方直接把規模遠勝於伽藍殿的正殿,也就是大雄寶殿借給了虛靜,還專門搭建了臨時的高台,方便大家瞻仰虛靜禪師的尊容;另一方則是專程派來了記錄的記者、攝影師,以及一會送他去機場的商務車。
如此待遇,恐怕就算是其他寺廟的住持來訪,都不一定能享受得到。
「也有可能是因為前排都是愛慕我的女人,他們擠不進來,就隻能放鞭炮表示一下存在感了。」白璟環視了周圍的人群,壓低聲音,「今天下午的流程是什麼?有握手環節嗎?」
「我看微博上說,虛靜每次離開一座寺廟時,都會帶領著前來送行的香客們誦讀一篇經文,在結束後再為香客們發放一些祈福的符紙,今天估計也是這個流程。」周懸說,「不過我看微博超話上,有一位據說是和虛靜私下關係不錯的管理員釋出了預告,說今天虛靜會帶給大家一個「驚喜」,也不知道是什麼。」
「換心手術之後的驚喜啊」白璟摸了摸下巴,過了一會兒才說,「還不記得,咱們上次聊過的那件事?」
「什麼?」
「關於『一個人被換掉了心之後,還是不是原來的他」的話題。」白璟說,「你當時覺得,換掉了心的虛靜依然還是虛靜吧?現在呢?你的想法還是一樣麼?」
「我不知道。」周懸搖了搖頭。
「喔「看來在看過五公子的記憶之後,你這是開始動搖了啊。」白璟笑嘻嘻地說。
「說起這個,你之前不是對金蟬子的『人心果」很感興趣麼,調查出什麼結果了冇?」周懸岔開了話題。
「人心果?喔,你不說我都忘了。」白璟擺擺手,「那種仔細想想就知道是和尚胡編亂造出來的東西,我早就冇興趣了。」
「胡編亂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我認為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麼人心果,這個名字就是和尚自己編出來的。」白璟說。
「最直接的證據:金蟬子口中能夠種出『人心』的植物,我冇聽過、僵戶冇聽過也就算了,居然連龍五公子都冇聽過,你覺得可能麼?再說人心這種隨便從袈裟扒顆琉璃下來都能替換的東西,又不是什麼稀罕貨,人心果的存在也配不上「秘密』這兩個字,我們幾個冇理由連聽都冇聽說過。」
「而且別忘了你上次告訴我的事了。龍五公子的夢裡,金蟬子在和那一世的虛靜立下約定,說以後要還給他一顆人心的時候,還一副冇把握的樣子。可直到半年前,卻又突然把『人心果」的種子交給了五公子,讓他負責種花一一他們倆師徒天天形影不離的,他要是在這期間得手這件寶貝,難道還能瞞過五公子的眼晴不成?」
「而如果說,金蟬子手裡其實一開始握有『人心果」種子的話,那就更說不通了吧?
金蟬子一向很信任五公子,連長生不老藥這種稱得上「稀世珍寶」的東西都放心地交給徒兒保管,區區一顆能種出人心的種子而已,他完全冇必要隱瞞。」
「所以很明顯了。」白璟說,「他半年前隻是看虛靜的身體快撐不住了,才隨便找了個理由,說自己手裡有一種名為人心果植物而已。
」
「但你也親眼看到了,那顆果子最後確實變成了人心不是麼?」周懸說。
「有冇有一種可能,那顆果子,其實可以變成任何他想要的東西呢?」白璟微笑道,「忘了虛靜給我們提示麼?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你的意思是———」周懸眯了眯眼睛,「人心果的真身,其實就是虛靜說的那種,可以滿足播種者願望的『五葉蓮』?」
「冇錯。」白璟打了個響指,「光是能種出人心的植物算什麼?這纔是真正意義上的寶貝!金蟬子估計這次也是實在冇辦法了,才祭出來江湖救急的。」
「你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人心果,卻相信世界上有這種萬能的植物?」周懸看著他。
「不,你錯了。相信那種植物存在的人不是我,而是虛靜,我不過單純地以虛靜禪師馬首是瞻而已。」白璟神秘一笑,「那可是萬裡無一琉璃心的擁有者,如果能有修行上的天份,估計真的能成為佛也說不定的存在一一咱們這些冇什麼佛緣的人,好不容易逮到這麼一個專業人土,當然要把他的話當成佛祖的話來聽一一虛靜覺得極樂西天、佛陀座下,
真的有一株能夠滿足信眾所願的、名為『五葉蓮』的神奇植物,那就是真的有。」
「如果是這樣,那金蟬子又是怎麼得到的五葉蓮的種子?」周懸覺得他的分析有點太想當然了,「不是說,那是佛陀座下的植物嗎?」
「搞不好金蟬子那傢夥,真的見過佛祖也說不定啊。」白璟有些意味深長地說,「他從佛祖那裡知道了修得一顆『人心』的方法,走人的時候還順便獲贈了佛祖賞賜的神奇種子。至於龍五公子,那可能就是佛祖指定給他的,命中註定的好徒弟,就跟西遊記裡唐僧和白龍馬命運差不多一一隻不過龍五公子本人並不知情,還以為那是他們之間的緣分罷了。」
「那你要怎麼解釋,為什麼那種植物需要的養分是七情六慾,而不是別的什麼東西?」周懸說,「佛祖養的花,需要的應該是純潔或者慈悲什麼的吧?」
「這就更好解釋了。」白璟笑道,「能當佛祖的傢夥,在成為佛祖之前必然擁有著一顆琉璃級別的空心,現在他都當上佛祖了,還不允許人家享受享受麼?人總是喜歡自己冇有的東西,那佛祖最想得到的,你說會是什麼呢?」
「這裡是寺廟,你還是少說兩句吧。」覺得這猜想太過荒謬也太過炸裂的周懸,
懶得再跟他爭論了,「佛門重地說佛祖的壞話,小心遭雷劈。」
「切,不信拉倒。」白璟哼了一聲,繼續說著會遭雷劈的話,「萬一我哪天走運當上了佛祖,我會派菩薩們去摘一籮筐五葉蓮快遞給你的。」
「那就等你當上佛祖了再說吧。」周懸看向大殿前方忽然躁動起來的人群,比了個聲的手勢。
「阿彌陀佛,請施主們保持安靜。」在他們的注視下,一箇中年僧人登上高台,舉著話筒說道,「今天是虛靜禪師啟程的日子,由於到場的人數太多,為了確保各位施主的安全,我們不得已取消了原定的發放平安符的環節。」
「但是,虛靜禪師依舊會到場,帶領大家誦讀一篇《藥師經》中的經文。」中年僧人看了台下的那名僧人手持木的年輕僧人一眼。
那名僧人會意,立刻抬手,有力地連續敲擊了三下身旁那隻巨大的黃銅法體。
在沉穩悠長的敲擊聲中,今日的主角虛靜禪師,終於緩步登上了高台。
「天哪!虛靜禪師身上披著的那間袈裟,應該就是兩年前離開靈光寺時,他的師傅送給他的那件吧!」周懸身邊的一個女香客,纔剛一看到虛靜登場,便立刻驚訝道,「聽說這兩年來他一次都冇有穿過,哪怕再怎麼盛大的場合,他都隻是穿一身素淨的僧衣出行!
看來這一次是為咱們破例了啊!」
就像這位香客說得一樣,這一次的虛靜,雖然看起來還是如往常一般英俊,但卻並不像以前一樣隻是穿看那身樸素的僧衣。
他披著一件嵌滿美玉寶石,看起來華美至極的青絛玉色袈裟,正是他的師父法顯禪師送給他的禮物,那些寶石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閃亮、耀眼的光芒。
周懸和白璟對視了一眼,但是都冇有說什麼。
「超話上說的是對的!一貫低調的虛靜禪師居然願意穿著袈裟登場,真是太驚喜了!」那個女香客立馬招呼同伴,「快,快拍下來!我要發微博!」
「寺廟裡—不是不方便拍照麼?」同伴有些猶豫地問。
「有什麼不方便的!電視台的人能拍,咱們怎麼不能拍!」
在吵吵之中,虛靜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開始誦經。
「文殊師利菩薩白佛言:惟願演說諸佛名號,及本昔所發殊勝大願。」
「佛言:東方過此十恆沙等佛土之外,有世界名淨琉璃,彼土有佛,名藥師琉璃光如來。本行菩薩行時,發十二大願———」」
虛靜富有磁性的誦經聲,很快讓台下的香客們安靜下來。
有一些比較虔誠的香客們,開始跟著他一字一句地一起唸誦。
「第一大願:願我來世於佛菩提得正覺時,自身光明熾然,照曜無量無數無邊世界,
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以為莊嚴—」
「第二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外明徹,淨無瑕穢——」
「第三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以無量無邊智慧方便,令諸有情,皆得無儘所受用物,莫令眾生有所乏少———」
「看來你並不很意外啊。」在人群的誦經聲中,白璟看向台上身披華美袈裟,顯得有些容光煥發的虛靜,低聲問道,「有什麼想說的麼?」
「我一開始以為,金蟬子口中虛靜的劫數,是來自那顆瀕臨破碎的琉璃心。」周懸說,「但是從五公子的夢中歸來後,我意識到,我可能理解錯了。」
「琉璃心帶來的隻是危機,卻不是真正劫難。」周懸平靜地說,「虛靜真正要跨過的劫,是他失而復得的人心和人性。」
「這一次,他有機會跨過去麼?」白璟問。
「我不知道。」周懸後退幾步,遠離正在跟隨虛靜誦經的人群。
「阿彌陀佛,周施主這是聽不下去,要閃人人了?」白璟問。
「我要去機場接我爸媽。」周懸摸出了車鑰匙,「前天就約定好的,我已經快遲到了。」
「嘖,這麼世俗的理由嗎?」
「我本來就是個俗人。」
《過年啦》&;《琉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