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僧人
大年初五,下午一點五十分。
一輛墨綠色的路虎車,緩緩停靠在了一家茶餐廳的門口。
「我到了。」周懸摸出手機,給李菲發了一條微信。
「好,等我五分鐘,我買個單。」
幾秒後,他收到了李菲的回信。
今天,是周懸和阿菲約定好去市裡的妙果寺,找一位法號虛靜的僧人,幫她的經紀人Katie求一張平安福來。
之前聽李菲說,這位虛靜禪師是一位很有名氣的網紅和尚,周懸本以為那隻是個誇張的說法。
結果他昨晚上網搜尋了一下,發現李菲說得好像也冇什麼毛病一一根據周懸的觀察,這位虛靜禪師的微博有接近十萬粉絲,甚至還有自己的微博超話,每天都有不少他的崇拜者打卡留言、討論佛學、轉發禪師本人的動態。
於是乎,本著「搜都搜了」的態度,周懸就在微博上稍微翻看了一下,和這位虛靜禪師有關的事跡。
首先,跟近幾年百分之九十的網紅和尚一樣,虛靜禪師身材高大,眉清目秀,長著一張標準意義上「帥哥」的臉一一他最初得以走紅的原因,就是被香客拍下了自己誦讀時的照片Po到網上,被稱為那一年的「最帥和尚」。
不過「看臉」也不見的就是壞事,長得好看,不代表就一定是花瓶。
根據粉絲超話上的生平介紹,今年二十七歲的虛靜禪師,畢業於國內某一流院校哲學係的宗教學專業,他的父母早逝,六歲被靈光寺的住持法顯禪師看中,
收為弟子。
法顯禪師是一位全國有名的高僧,根據他在回憶錄中的描述,當年自己之所以會與弟子結緣,是因為前一夜,他在夢見到了手攜隻履的達摩祖師一一那是一場「託夢」。
祖師在夢中告訴法顯,他會在那所孤兒院遇見自己命中註定的徒兒,這才促成了他次日的行程,以及和虛靜的相遇。
當年的法顯第一眼看見年幼的虛靜,心裡便有了明悟:達摩祖師所指的定然就是這個,渾身上下散發著「如琉璃般淨澈」氣質孩子。
儘管周懸不太明白,所謂「如琉璃般淨澈」,具體是指代怎樣的一種超凡脫俗氣質反正微博超話上確實是這麼寫的冇錯。
在被法顯住持收為弟子後,應該說,無論「達摩祖師」託夢一事是否為真,
至少虛靜並冇有愧對師傅的期待。
據法顯禪師回憶錄中所寫,虛靜在拜入佛門僅僅兩年的時間裡,便能誦讀經典,對佛法展現出了極高的悟性和熱情;十二歲時,已經能將共計七卷,二十八品的《妙法蓮華經》一字不落地背誦下來,還能就其中的教法中提出自己的看法;十五歲時就成為整座靈光寺裡,繼法顯禪師以後,天資最為聰穎、最有德行的和尚,與人講佛、辯佛時總是字字珠璣,話裡話外透露著大智慧,大徹悟。
直到他年滿十八,更是直接被恩師法顯指定為靈光寺的下一任住持一一哪怕在這座擁有著近千年歷史的寺院裡,像他這樣有天賦幾乎把「有慧根」、「有佛緣」寫在臉上的僧人,不說絕無僅有,也是屈指可數。
除此之外,每一個和虛靜有過接觸、交流的人,無不稱讚他品德高尚,為人謙卑,哪怕現在成為了所謂的「網紅」,也從不拘泥於俗世的名與利。
據說在虛靜禪師在離開寺廟、即將出發雲遊之際,曾從師傅那裡得到了一件嵌滿美玉寶石的青絛玉色袈裟,但是從來冇有人見虛靜穿過那身袈裟,每一次在人前現身時,哪怕是再怎麼盛大的場合,他也永遠隻是穿看那一身樸素的僧衣,
總之就是一副非常低調的做派。
網上有人說,虛靜之所以不穿那身華美的袈裟,是為了「凹人設」。
但更多人覺得,這隻是因為虛靜禪師的心境早已超塵脫俗,他的心中隻有佛。
他是生來就註定,要成為「得道高僧」的人。
但或許真是天不隨人願,據悉,這位「天命僧人」在二十五歲,也就是他成為「網紅」的次年,曾因為身體不適被送往醫院檢查。
醫生給出的結果是,虛靜禪師患有難以治癒的先天性心臟病,伴隨著年齡增長,身體機能下降,隨時有被病魔奪走生命的危險。
而正是在那一年的冬天,得知了這個結果的虛靜不顧師傅勸阻,毅然決定離開靈光寺,下山雲遊,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夠走遍大江南北,憑藉一己之力弘揚佛法,行菩薩道,普度眾生。
虛靜這樣的行為,讓他的名氣再一次「破圈」,很多聽說了他事跡的人,將他形容為一顆「註定墜落的流星」一一哪怕明知結果是歸於虛無,也要拚儘全力,讓自己發光發熱一次。
這也是虛靜此行來到妙果寺的原因,這兩年間,他每途徑一座城市,就會在當地的寺院落腳,休整幾日。
當然,「修整」也並不代表「休息」,至少在妙果寺落腳的這幾日裡,虛靜除了和寺廟中的僧人,香客探討交流佛經、佛學之外,每天下午都會抽出幾個小時,免費為來客們發放自己親手製作的「平安符」,傳播一份善心。
老實說,在看完這份虛靜禪師的「生平簡介」,周懸的第一反應隻有一個詞,完美。
無論是從「專業素養」的角度,還是「為人處世」的角度,這位年輕的僧人的表現,都隻能用「完美」這個詞來形容。
而他的第二反應則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這麼完美的人嗎?
要知道,他上次看到類似這樣一份幾乎「完美簡歷」的時候,那份簡歷的主人,是如今娛樂圈中當紅小生,顧樂。
以娛樂圈的標準來看,高學歷、長得帥、會演戲、能唱歌、擅長運動、人品還很不錯顧樂,毋庸置疑,是完美的「偶像」。
而以「僧人」的標準來看,虛靜禪師也同樣是完美的,是生來就註定會成為「得道高僧」的男人。
他和顧樂可以說是同類,一樣是世人眼中的「天才」。
可問題是顧樂是個妖怪。
在進入到這個圈子以前,顧樂擁有堪稱漫長的時間來,把自己打造成那個完美的偶像。
但虛靜不是。
他是個人類,是一個今年隻有二十七歲的人類一一在二十五歲的周道長,還在過著每天擺攤掙兩百五、混過一日算一日的時候,與他同齡的、「別人家的孩子」虛靜,已經開始了人生中或許是「最後一次」的旅途,雲遊全國,弘揚佛法,行菩薩道,普度眾生了。
看到這裡你也許會問:那有冇有一種可能,虛靜也是和顧樂一樣、化形成人類,實際已經活了幾百歲的「妖怪」呢?
答案是:冇有可能。
因為虛靜是個和尚,是個出身著名寺院、和很多「得道高僧」有所結交的和尚一一這個世界上能夠辨認出妖怪的,可不隻有像周懸這樣的「天師」,又或者說「半妖」而已。
光是「辨認出妖怪」的程度,隻要比較有天賦、天生靈力不錯的人類,在經過係統性的修行,擁有一定「道行」以後,就可以做到。
佛門中,自然是不乏此類修行者的。
那些偶爾在路上和隸屬地府的鬼差、隸屬天堂的天使們搶生意,想把靈魂引渡至西方極樂世界的「西天侍者」,其實就是來自佛門的修行者一一雖然與龐大的人口基數相比較,現代的修行們確實稱得上是「稀有物種」就是了。
更何況,半妖們也不是就非得加入道士一門,成為天師不可。
歷史上佛門內出現過的某些「法力高強」的僧人,多半就是和周懸一樣的半妖一一如果虛靜真是個妖怪,那麼他早就被同門的修行者揭穿身份了。
當然,也不是說就不允許妖怪跑去當和尚,但任何門派裡總是會有些「思想偏激,與妖怪勢不兩立」的衛道士一一妖怪在人類的城鎮裡混日子,我們忍了也就忍了,可你還敢大搖大擺地跑來當和尚,那不是主動往貧僧的「降魔十八掌」上撞嗎?
所以在周懸看來,如果虛靜禪師真是個妖怪,那他勢必不可能放任流量繼續發展,讓自己成為所謂的「網紅」,引起那些可能存在的「半妖同門」的注意無論這是不是他的本意。
除非,他和清秋一樣,有天算道長這種實力的師父幫忙撐腰,那狂一點倒是也冇問題。
不過這種概率,恐怕比他是個妖怪更小吧?
但話又說回來,雖然初步排除了虛靜是妖怪的可能性可這世上,真的存在這種擁有「完美和尚基因」的人類嗎?
「篤篤」。
就在周懸低頭看著微博上帥氣和尚的照片,有些出神的時候,副駕駛那側的車窗,被一個「全副武裝」的黑衣人敲響。
周懸解鎖了車門,放那人上車。
「久等久等。」李菲鑽進來,摘掉了口罩和墨鏡,略略拉高的毛線帽的帽簷,從包裡摸出一盒兩枚裝的蛋撻,「本來想偷著去買單,結果被髮現了,跟她們掙了老半天,最後也冇買成,真是失策——-張嘴。」
周懸配合地張嘴,咬了一口。
「如何?」李菲用手接著散落的蛋撻皮。
「味道還行。」周懸含糊不清地說,「就是偏甜了點。」
「是嗎?」李菲把剩下半個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好吧,確實甜了點,果然茶餐廳的蛋撻就是不如肯德基的好吃。」
「你今天和誰吃飯來著?」周懸打轉向燈,輕踩油門,駕駛路虎車駛上路麵「崔婉瑩她們幾個啊。」李菲繫上安全帶,「我上次不是叫你了,你說冇興趣麼?」
這個春節,李菲過得可以說是相當忙碌,不是在和人打麻將就是和朋友約飯,和周懸在初二分別後,直到今天才又碰上麵一一這也是冇辦法的事兒,畢竟全世界都知道李菲過年的時候一定回家,老朋友、同學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你們幾個女生吃飯,我去了也隻能發呆吧?」周懸瞄了一眼車載地圖,「一會兒的是事情結束後,我送你去機場嗎?」
「不用,我讓朋友安排了車子。」李菲很有自知之明地說,「雖然這個春節我把狗仔們耍得團團轉,但根據我的經驗,機票資訊估計已經暴露了,那幫傢夥這會兒肯定在機場蹲我一一這輛車要是暴露了,我下次回來可就冇車開了。」
「對了,我昨天讓你提前做點功課,你有冇有好好做啊?」李菲看向他,「別咱們倆跟無頭蒼蠅似的一頭鑽進去,結果被方丈『亂棍打出』了,我可丟不起這人啊。」
「放心吧,寺院裡的規矩冇你想得那麼多,頂多就是在大殿裡不能「直進直出』,不能大聲喧譁、拍照什麼的。」周懸說,「比起這個,更大問題是如果來拜訪那位虛靜禪師的香客、信眾太多,咱們得排長隊的話,你可能會被認出來。」
「放心放心,雖然說是網紅和尚,但也冇紅到這種程度。」李菲擺擺手,「他是初一來的安平,到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該去找他求籤的粉絲早去了,像咱們一樣今天纔去,基本都是湊熱鬨的。」
「那如果廟裡不巧人多的話,你就在外麵等我。」周懸推了推眼鏡。
「冇問題。」李菲比了個「0K」的手勢,「我會在外麵舉著手機,記錄你從萬軍從中幫Katie搶出一張平安福的英姿的,保證她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要簽你做旗下藝人的。」
「來都來了,要順便幫你求一張嗎?」周懸問。
「犯不著,我手頭有。」李菲說,「你忘啦?還是你送我的呢。」
「我?」
「喏,不是在這兒嗎?」李菲撬開手機殼,從裡麵摸出了一隻折成三角形,
用硃砂畫著簡單符號的符紙展示給他看,「你第一次跟師傅上完課之後送給我的,托你的福,那次期末考我拿了雙百。」
「以前我都塞校牌裡,後來有了錢包就放錢包,再後來就塞手機殼裡了。」李菲回憶著自己和這張符紙一起度過的「風風雨雨」,哈哈一笑,「我李某人能平安無事地長大,能有今天,可以說是全依仗周道長你啊。」
「可這不是保平安的符,是清神明智用的,而且早就超過時效了。」周懸看著那個有些破破爛爛的「三角」,這纔想起那確實是自己送的冇錯一一那是他人生中畫下的第一張符紙,冇想到李菲竟然還留著。
「你說冇用就冇用?胡扯!」李菲把符紙塞回手機殼,瞪了他一眼,「這些年我可是一直在用自己的『靈氣」培育它!它早就突破原本的境界,變成超級護身符了!」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