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嫌疑人周某
當晚,雲華觀,亥時。
清秋推開房門,把在外等候的清風道長迎了進來。
「大晚上的,又來叻擾師兄了。」清風在點亮著油燈的那張方桌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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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事,離我休息還早呢。」清秋平和地問,「喝茶還是喝水?」
繼昨夜之後,這是清風連續第二晚來到清秋的住所拜訪。
不過這一次,她倒並不為此感到驚訝一一早前從鎮上回來的時候,清風就說了晚上可能會來找她聊兩句,清秋自然也是冇有拒絕。
「喝水吧,喝茶怕是晚上又要失眠。」清風笑了笑。
「昨晚你回去之後,還在想他們三個的事兒呢?」
「畢竟還冇得到師傅的答覆,很難不想吧?」清風看向窗邊那副正在晾曬的畫作,問道,「師兄這幅畫,畫的可是咱們這兒?」
「你看出來了?」
「當然,師兄的畫功冇的說,連我這種門外漢都就能一眼看出這是哪兒。
」清風笑問道,「不過怎麼突然想起畫自己家了?」
「也冇什麼原因,昨天臨時起意,正好手邊也冇什麼事兒,就畫了。」清秋也笑了笑,「要不然下次把這畫送去鎮長家,就說是能請到歷代雲華觀的天師幫忙鎮宅辟邪,省得他一天到晚擔心山爬進自家院子,老是找你麻煩。」
「山又不是妖怪,師兄怎麼還學著鎮長說那些天真的話?」清風笑著搖了搖頭,轉而看向那張空蕩蕩的床鋪,「看來清雲今天這是老實回去睡了。」
「嗯。今天這上山下山的,又在鎮裡逛了一上午,可是把他累壞了,也冇心思來我這兒賴著,回來洗完澡就睡覺去了。」清秋把綠茶和一杯清水一起端上桌,「你呢?這是剛從師傅那兒過來?」
「冇,我去的時候發現那隻貓妖還在那兒,於是就回來了。」清風喝了口水,「我總不好當著客人的麵,把自己的那些懷疑說出來,對吧?」
「既然這樣,就乾脆等客人們離開了再去問吧。」清秋說,「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周懸不是也說了麼?他們打算明早啟程。」
「嗯,是啊,也不差這一時半會。」清風點頭,「要是急匆匆地去找師傅打聽,反倒顯得我小家子氣。」
「不過關於幾位客人的事—」清風忽然壓低了聲音,「我有件事情,想和師兄確認一下。」
「什麼?」
「師兄昨天,確實是第一次和周懸見麵,冇錯吧?」
「我和周懸?」清秋一愣,「什麼意思?」
「師兄別誤會,我冇有懷疑你的意思。」清風解釋道,「但你知道的,我一直對幾位客人的身份有所懷疑,所以今天便藉此機會,仔細觀察了一下週懸的一舉一動。」
「而在一天的相處過後,我得出的結論是——」清風一字一頓地說,「我認為周懸他,有可能以前就認識師兄。」
「認識我?」清秋皺眉,「你怎麼看出來的?」
「從他和你相處的方式。」清風說,「在我看來,他的性格跟師兄你很像,
都不是那種會對不熟悉的人表現出「熱絡』的脾氣。」
「但奇怪的是,當週懸和師兄你相處的時候,他表現得非常自然,很自然地跟你搭話,很自然地等待著你把食物分給他。也正是這些舉動,讓我覺得他可能以前就認識你。」
「最好的反例就是跟我相處的時候,周懸很少說話,而且每次都會迴避我的視線,很明顯是對我抱有警惕」清風在這時提醒道,「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呢,師兄。」
「周懸是否認識我,我不知道。」清秋正色道,「但在我印象中,昨天早晨在齋堂的時候,確實是我們第一次見麵。所以你無須顧及我的感受,有什麼話都可以直接說。」
「既然這樣,那我就放心大膽地說了。」清風說,「續接剛纔的話題,周懸對我的態度,已經從側麵證明瞭,他並不是很擅長掩飾自己的情緒直白點說,就是不太會說謊一一否則,他大可以裝出一副跟我也很熟的樣子,對不對?」
清秋不置可否,隻是喝了一口茶水,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而假設我的推測是正確的,周懸確實以前就認識師兄的話那事情就有點奇怪了。」清風說,「畢竟『認識』這件事,在絕大多數時候都是相互的,不是麼?不然周懸也不至於對一個僅僅是自己單方麵「認識」的人,表現出這樣的親近」
「所以我在想,會不會是師兄和周懸以前確實『相識」過,隻是因為發生了某些事情,導致師兄你忘記了自己『和周懸曾經相識」的這件事。」
大概是為了照顧剛纔明確表態過,自己「不認識周懸」的師兄的心情,清風在闡述自己的推論時,把自己的語氣放得儘可能平緩。
「你的意思是,我忘記了一個曾經與我有舊,甚至是和我有著很親近的關係的人,是麼?」清秋看著師弟的臉,冇有太多表情。
「是的。」清風暗自鬆了口氣。
不熟悉清秋的人,看見這樣的表情,或許會認為她是生氣了。
可清風知道,當師兄在認真思考某件事的時候,就是容易忘記「表情管理」
所以這反而代表著,清秋是聽進了自己的話。
「你能得出這樣的結論,應該是有什麼更確切的依據吧?」清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道。
「當然,不然我也不會選擇在昨晚來拜訪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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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昨晚?」清秋馬上想到了,昨天晚上他們分別時清雲提到的那句,現在想來多少有些莫名的問詢。
「事情是這樣的。」清風說,「前天下午,我代師傅去了隔壁幾十裡外的鎮上辦了件事,昨天下午纔回來。」
「很奇怪的是,我雖然記得自己在離開師門、離開山下的鎮子後做了什麼,
也知道師傅在出發前對我的交代,但當我回到師門,試著回憶起這一路上的某些細節時,我卻發現自己腦海中冒出來的,隻有一陣又一陣迷濛的霧氣。」
「現在想來,離開鎮子之後的我,就像是穿行在一場霧中,那些霧氣,把我的記憶攪亂了。」清風說,「所以昨晚我纔多嘴問了師兄一句。原本是想著,師兄或許會跟我有差不多的經歷,畢竟我們都是從外麵回來的。」
「你也經歷了同樣的事情?」清秋有些錯愣地看著他。
她隱約猜到了清風彎彎繞繞地說了這麼多,應該不隻是僅僅是想告訴自己,
他在周懸身上察覺到的那些疑點而已。
可她冇想到,原來清風真正想說,其實是這件事。
也就是說,我其實不是唯一的經歷了這種這失憶症狀的人?
「果然,師兄昨天是冇聽出我的言外之意。」或許覺得這樣的回答,總好過師兄對自己故意隱瞞實情,清風有些釋懷地笑了笑,「怪我,我該說得更明白些的。」
「不,這不是你的問題。」清秋搖頭,「我昨天隻是—————有些混亂。」
「因為失憶的症狀?」清風問。
「不完全是,但我的確是忘掉了一些事情冇錯。」清秋低聲地把自己這一路上的經歷,和被遺忘掉的那些部分,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清風,「而也不知是不是為了填補上那些空白的部分,我的腦海中,經常會時不時地蹦出一些,在我看來有些莫名其妙的念頭。」
「那些念頭,具體是指什麼?」清風問。
「我形容不上來,有的時候是某個熟悉的聲音,有的時候是某個人的臉,或者某個疑似與我有關的物件」
清秋看看他認真的表情,忽然反應了過來,「你冇有經歷這樣的事?」
「嗯,我隻是忘掉了一些事情,卻冇有『多出一些記憶」的實感。」清風誠實地說,「這有可能是因為體質的差異所造成的,畢竟,每個人對幻術的抗性都各有不同」
「等等———」清秋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剛纔說什麼?幻術?」
「是的,幻術。」清風平靜地說,「在昨晚分別以後,我因為冇有在師兄這裡得到自己想要的解答,所以在回去之後,我就抱著試試看的念頭,用術式自測了一下。結果是,我發現自己中了幻術。」
「而實際上不隻是我一人。根據我今天的調查,整個雲華觀裡,從清雲、到其他的弟子,我在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發現了幻術的痕跡。」清風低聲道,「其中也包括你,師兄一一此前我們誰都冇有察覺到,自己其實已經中招了。」
清秋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他。
這確實是一個值得驚訝的結果。
雖然按清風的說法,她最近經歷的失憶,還有那些莫名湧現出的念頭,其實都是幻術的力量在作票這確實是能解釋一些問題。
可是,先不管他們是到底是怎麼中的招、什麼時候中的招。
如果是自己的體質,中招也就罷了,但清風他怎麼可能————·
「雖然我現在還不太能確定,這個幻術的具體效果究竟是什麼。」清風輕聲說,「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是一個非常隱蔽的術式,且,在我們身上埋下術式的人,採用的手段非常高明,以至於連我都冇能第一時間察覺到異常。」
「而截至目前,我冇有檢查過的人隻有三個,分別是師傅、九尾狐、還有貓妖。而被檢查過的人裡,就隻有一個人是清醒的。」
「那個人是周懸?」
「冇錯。我今早趁著幫他施加輕身術的時候,偷偷確認了一下他的狀態。結果是,他身上冇有任何「被施加過」幻術的痕跡,這意味著周懸從始至終都冇有中過招。」清風說,「而結合我之前的那番推測,如果師兄你確實曾經和周懸有舊,隻是你單方麵遺忘了這一段記憶的話,那麼周懸對此顯然是知情的,畢竟他從來冇有明確地說過,自己認識你一一他隱瞞了你們曾經的關係。」
「所以,我現在想最確認的是,師兄你最近『多出的」那些念頭之中,是否有關於「周懸』的部分。」
「有。」清秋有些猶豫地說,「昨天下午在和清雲看書的時候,我莫名想起了一個叫『季瀾」的女孩。」
「季瀾?她是誰?」
「我不知道,我隻是隱約記得,她很漂亮,也很年輕—————」清秋說,「而當天下午,周懸來我這裡給清雲送東西的時候,我們閒聊了幾句。當時他告訴我,
他的師傅,是一個道號季瀾的天師——.」
「還有這回事兒?」清雲聞言,嘴角忽然上揚了一下,「看來師兄應該不知道,我其實也問過周懸這個問題,關於他的出身和師門。
「—他怎麼回答的?」
「他很直接地說自己的師傅不太喜歡透露的出身,所以我便冇有繼續追問下去。」清風喝了一口水,「現在看來,這是又一次證明瞭他對師兄的態度,和對我的態度,完全是兩碼事啊。」
這個答案讓清秋眉頭微皺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說。
「所以,我可以理解為,你現在已經基本確定,周懸就是在我們身上種下幻術的幕後主使者,是麼?」她看著清風。
「是。」
「能說說你懷疑他的其他理由麼?除了他冇有中幻術、以及對我有些暖昧的態度之外。」清秋說。
「當然。首先是他成謎的身份,光是這一點,就足夠我把他和九尾狐、貓妖一起,列為首要懷疑物件了。」清風說,「而我和清雲的體質註定了,由妖力驅動的幻術,對我們很難造成影響。所以能無聲無息間動手,在我們身上埋下幻術的人,大概率是個和我們一樣的天師一一師兄剛纔也說了吧,他曾親口承認了,
自己某位天師的徒弟。」
「至於其他的疑點就更多了,無論是他對師兄你的那種奇怪的態度、對我的警惕心,以及,他隱藏自己道行的行為·我反正是不相信,一個能完美復現出師傅那種高難度『點石成金」的人,居然說自己不會連六歲的孩子都能熟練掌握的輕身術。」清風聳了聳肩,「雖然我也搞不清楚,他為什麼要撒這種毫無意義的謊就是了。」
「還有麼?」清秋問。
「師兄覺得還不夠?」清風反問。
「如果隻有這樣的話,不夠。」清秋搖了搖,「隻是這樣的理由,甚至不足以說服你自己,清風。」
「.—我聽不懂師兄的話。」清風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那我就把話說得再明白一些。」清秋的語氣,漸漸恢復成了平時那種冷靜的狀態。
「你其實自己都不相信,這件事是周懸做的,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