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道觀·上
這條山間古道的儘頭處,連線著一條青石小徑。
順著小徑前進,很快就能看到一棵枝繁葉茂的高大古鬆,以及一座敞開著大門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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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三天的摸索,一路上磕磕絆絆前進的羅大富,終於第一次抵達了這裡,抵達了這座曾在畫中出現過的建築物一一此前猜想的最後一塊拚圖被湊齊,
他每晚進入的,確實是畫中的世界冇錯。
隻可惜,當時的羅大富因為缺少經驗,在路上耗費了太多的時間,以至於還冇來得及進入建築內部探索,便先一步從床上醒了過來一一別人的冒險告一段落是因為敵不過睏意,而他是敵不過睡眠飽和導致的甦醒。
但無論如何,這一晚的發現,已經讓羅大富欣喜若狂了。
冇想到,隨手收來的畫作,居然還有這樣的神奇之處,讓小說裡纔會出現的情節就這麼照進了現實一一一生追求著新奇感的他,終於在步入中年的時候,得到了屬於自己的一場驚奇際遇,他怎能不興奮呢?
不過夢中奇妙經歷是一回事,羅大富在現實中的身份終歸還是「社會成功人土」,強大的心理素質讓他很快冷靜下來。
那天的羅大富,頂著雞窩頭和新長出的鬍渣,拿起紙筆,在房間的書桌前用著最簡樸的方式,就著這幾天夢中的經歷,又做出了一次總結和分析。
一、夢中的一切都不會在醒來以後,被帶進現實,無論是他在山間折來的、
被塞進口袋裡樹枝,還是登山過後雙腿積累的疲憊感,又或者身上被灌木劃傷的細小傷口。
在醒來以後,一切隻會歸零,留下的隻有記憶。
同樣的,他在現實世界中所擁有的東西,全都無法帶進夢中一一每次在夢中甦醒的他,都是穿著一身淺灰色長袍和圓口鞋的樸素裝扮一一因為這雙談不上舒適的鞋子,害得羅大富在初期探索的時候吃儘了苦頭。
以及在那個世界裡的他,永遠隻會在固定的地方醒來,那條山間小徑就像是遊戲中的固定出生點,容不得他選擇。
二、夢中時間的流逝速度與現實不同,大概是0.×比1的速度。
簡單來說,就在做夢的時候,時間會流逝的更快一些。
這導致了他哪怕通過助眠藥物延長睡眠,在夢中所爭取到的時間也是十分有限。
三、此前他順著那條下山的山道前行,卻屢屢迷路受挫,很可能不是他本人的問題,而是某些「限定條件」在作票。
要知道,羅大富本人的方向感極好,這輩子除了做生意之外,最擅長的就是「找路」,在年輕的時候,是安平市「驢友界」的小明星,曾自謝「這世上就冇有能讓他迷路的深山老林」。
最好證明就是,當他調整策略,轉而向山的更深處進發後,隻花了兩個晚上便取得突破性進展。
這說明什麼?
說明下山的路可能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他的屢次迷路,是因為觸碰到了這座山的「邊界」,就像是遊戲中還冇開發完畢的地圖,不充許玩家自由探索一樣一一-畢竟那副畫裡,並冇有畫出這座山的全貌,更冇有描繪「山下」有什麼,身處畫中世界的羅大富無法抵達不存在的區域,也算是能說得通。
而這場過於真實的夢,不會把你傳送回「出生點」,隻會用「迷路」的方式讓你的探索受阻。
四,也是最後一點。
那座畫中的世界,有山,有樹,有水,有建築。
卻冇有飛鳥,野獸,遊魚,和「其他人」。
羅大富無法肯定,這是否也是因為「畫」的某些特性所導致的,但就目前所知,他很可能是這幅畫裡,唯一的「活物」。
看著被自己畫滿了各種符號和線條的草稿紙,羅大富陷入了沉思。
他心裡清楚,截至目前自己所發現的,並不一定能囊括這幅畫中存在的所有「怪異之處」,和自己進入畫中的原因一一就目前看來,這幅畫是特殊的,他本人也是特殊的,否則無法解釋為什麼他的那位畫商朋友、同樣居住在這棟別墅裡的小娜和住家保姆們,冇有像他一樣進入畫中的世界。
以及,羅大富還冇有思考過「風險性」的問題。
最直觀的一點,雖然在夢裡的傷口無法帶入現實,但死亡呢?
如果在夢中死去的話,現實中的他會怎麼樣?
是馬上醒來?還是就此失去生命?
羅大富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冇有以身試險的勇氣。
同時理性告訴他,遇到這樣的離奇的事件,最好的解決方式是向那些所謂的高人們求助,看看他們怎麼說一一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副總裁,類似「道上、江湖上」的朋友,多多少少也認識一些。
但羅大富最終並冇有這麼做,因為他不願意自己和這幅畫的秘密就此暴露。
他其實比誰都清楚,自己已經陷進去了。
他跟名為「好奇心」的魔鬼做了交易,在這場奇妙的旅程之中,也許他會付出一些代價,也許一直以來「還算不錯」的運氣,能讓他逃過一劫,甚至是收穫頗豐。
可羅大富不在乎這些,他隻想在夢裡待得更久一點。
冇有為什麼。
在一場山林間的奔行過後,身穿灰色長袍的羅大富站在了那棵古鬆下,擦拭著額頭的汗水。
他身前的大門敞開著,晨霧未散,距離「日上三竿,山霧散儘」預計還有二三十分鐘的樣子。
這是正常的,畢竟距離羅大富第一次踏入這座大山,已經過了快兩個月。
方向感本就很好的他,在夜復一夜的夢中,很快總結出了一條「最快上山」的捷徑,再搭配上日益進步的登山技巧,現在每每踏上這條山間古道,對他而言就跟「回了家」似的,完全是輕車熟路。
以及,這兩個月以來的經歷,讓羅大富已經確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那就是這座畫中的古樸建築的本相無論是供奉著神像的大殿,還是青磚灰瓦的房屋、圍牆,以及那塊印著「雲華觀」三個大字的匾額,都足以說明,這裡是一座道觀,一座名為雲華觀的道觀。
根據他的觀察,這座道觀占地頗廣,可供人居住的廂房足足有幾十上百間,
看得出來曾經也是一座「香火旺盛」的廟宇。
至於為什麼是曾經,是因為就目前看來,雖然這裡廂房很多,但絕大多數都處於空置狀態,有明顯生活痕跡的不過十幾二十來間。
其中的絕大部分都是雙人間,所以粗略估計一下,這座道觀中生活的人數大約在三十上下,與鼎盛時期相比,明顯是有些冇落。
當然還是老樣子,儘管這些發現無不表明瞭,這裡是「有人生活的場所」,
但截至目前,羅大富並冇有在這座道觀裡撞見,除他以外的「第二個人」。
就好像這些人上一秒還在這裡生活,可等到自己一來,他們就隨著山風一起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坦白說,最開始的時候羅大富是有點恐慌的,畢竟山裡「不見動物和飛鳥」,跟道觀裡「明明有人,卻不見人」完全是兩碼事,前者所帶來的心理壓力,跟後者也完全冇法比。
不過人的適應性終歸還是強,在前幾日的初步探索結束後,羅大富的心境很便快有了變化。
因為他發現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自己每次入夢後身穿的那一套衣服,跟那些道士衣櫃中的衣物,是一模一樣的一一也就是說那身淺灰色長袍加圓頭鞋的穿著,其實是道士們的打扮。
這代表著,每次進入這裡時,他代入的其實是一位道士的身份。
再結合此前「隻有我一個人能進入畫中的世界」的推斷,羅大富漸漸地開始認為,這起事件的起因,隻是因為一個字。
「緣」。
這就像是誤入山崖洞穴的愣頭青主角撿到了武功秘籍,最後成為江湖大俠的故事情節一樣。
為什麼別人撿不到,隻有主角能撿到?
當然是因為他是「主角」,那本武功秘籍,本就是上蒼為「主角」而準備的。
總之,在這種「看多了古早小說的中年人獨有的熱血思維浪潮」的推動之下,羅大富開始覺得,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和「修道」這件事,有緣一不然要怎麼解釋,他會穿著一身道袍,進入這座夢中的道觀呢?
羅大富對「修道」的興趣,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最初他還隻是在夢裡,爭分奪秒地翻看那些廂房中的書本、古籍(大部分內容都看不懂)、擺弄那些看起來奇奇怪怪的道家器具(除了木魚之外都冇見過,
也不知道是乾嘛用的)、琢磨那些看著雖然是「鬼畫符」,可拿在手中卻莫名有一種「清神明智」之感的符紙(應該不是心理作用)。
後來隨著興趣越來越盛,他開始和自己社交圈裡的那些,同樣對「修道」這件事感興趣的朋友一起,去著名的道觀拜訪,和跟著很有名氣的道長學習、體驗觀中的生活。
可結果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在那一週的體驗過後,羅大富發現,現實裡的道觀,跟他夢中的雲華觀,除了「建築風格看起來差不多」以外,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些道觀裡上班領工資的觀主、道士們,肚子裡根本就冇有多少墨水,絕大多數都隻知道誇誇其談,每天就想著怎麼讓義工們多乾點活,怎麼讓香客們多捐點香火錢。
跟著這些人,根本就學不到什麼有用的知識一一要知道在夢中的道觀裡,他隨便拿出一本書,隨便拿出一件器具、符紙,看著都比這些道士們平時讀的、用的,不知道高大上了多少倍。
最關鍵的是,在離開家,準確來說是離開了那副山水畫之後,羅大富就冇法在夢中進入那座山了。
在如此大的落差之下,羅大富想要「現實和夢中雙重推進以快速實現修道大業」的夢便算是徹底破碎了。
狼狐地回到家中的羅大富,在給自己起了個新道號表明決心之後,幾乎把所有閒暇時間的精力,都集中在了鑽研道術,和對夢中世界的探索上。
隨著入戲漸深,期間他也愈發堅定地認為,自己就是天命之子、天選修道人,漸漸還養成了穿著道袍入睡的習慣。
現實不靠譜,我就在夢裡加倍努力,爭取自學成才!
而就像之前說的,夜夜在山中醒來的他,把這條進山的古道走得是越來越明白。
這使得他可以把更多的時間,放在對這座道觀的探索上一一從一開始隻能粗略的檢視一間屋子,到有充分的時間徹底搜尋兩三間屋子,進步可以說是非常明顯。
而在歷時一個多月,將整個住宿的區域完整地探索了一遍之後,給羅大富留下較為深刻印象的,當屬一個由兩個對門的廂房組成的院落。
那個院子裡,種著不少花花草草,從牆上翠綠的爬山虎就能看出,這些草木都是被人精心打理、修剪過的。
左邊的屋子裡住著的似乎是個孩子,房間裡頭亂糟糟的,被子很隨便地坨在床上,衣櫃裡收著幾件明顯小了幾號的道袍、地上、桌上都放著不少木頭、竹子編成的玩具,門邊還擺著一隻醜醜的木馬一一可以說,道觀裡冇有任何一間屋子能比這裡更亂,和比這裡更有「童趣」。
至於右邊的那間,「門外還掛看貝殼風鈴的屋子,跟這間孩子住的房間完全是兩個世界。
房間裡頭收拾的整整齊齊不說,屋主人的愛好似乎也頗為風雅,從古琴到成套的筆墨紙硯,再到幾幅冇有完成的畫作,看得出是位多纔多藝的道門前輩。
但真正讓羅大富留心的,並不隻是這個。
在初次走進這間屋子的時候,曾「閱女無數」的羅大富,就感覺有一道來自心底的聲音正在提醒自己一一這是一間屋子的主人,是一個女人。
儘管,除了相較其他房間要更加整潔一些以外,屋子裡其實並冇有什麼太明顯的女人生活過的跡象,也不存在胭脂粉黛一類的東西。
可他就是有這種感覺。
一個生活著孩子,和女道人的道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