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奇蹟
「這就是醫院?」跟在老李後頭,步入這家「康復療養中心」稚,很有些失望地說,「跟電視上的怎麼不一樣?連人都冇幾個。」
在稚的認知裡,現代人的醫院,就是跟以前的醫館差不多,又差很多的地方。
相同的是,無論什麼朝代,醫館都是治病救人的地方。
不同的是,以前的醫館大都是開在醫生家裡的,跟現在動輒就是「一棟門診樓、一棟住院部」的排場完全比不了。
而且他還聽說,人類醫院裡永遠都擠滿了人,從來開藥的、來看病的,再到渾身是血被擔架抬進來的,總之就是一副熱鬨的景象,每天都像是在「過年」。
可眼前的這間「醫院」卻冇什麼人氣,前台穿著護士製服的女人正在低頭玩手機(這也不怪護土小姐,在進來前他們特地用了隱身術,護士就算想招待也看不見人),走廊上空蕩蕩的,隻有一間房門敞開的病房裡,傳來隱隱約約新聞節目播音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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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是又被電視騙了?電視上還有真事嗎?
「因為這裡本來就不是醫院,隻是對內部開放的療養中心而已。」老李雖然無法理解稚為啥會失望,但還是很耐心的解釋道,「雖然也能履行醫院的職能,
但主要還是方便我們平時參加定期體檢,開藥什麼的,住在這裡的也隻有少數一些生活無法自理的老人,人少是正常的。」
「別理這傢夥,他就是想看看有人拿著菜刀衝進來,大喊『庸醫趕緊滾出來給我老孃償命』的畫麵而已。」白璟一路溜達著走在最前麵,「那傢夥的病房在哪?早點看完早點收工。」
「四樓的最拐角。」隱身狀態下的老李背也不駝了,趕忙跟了上去,小聲問道,「所以白爺您這趟來,其實是幫著這位龍眾大爺找人來的?」
「不然呢?」白璟斜眼看他,「我看著也不像是會對大眾臉老頭感興趣的傢夥吧?」
「不像不像—」老李壓低聲音繼續問,「那龍眾大爺—又是為什麼要找那傢夥?」
「我問了,人家不說。」白璟搖頭,「我隻知道,如果他找不到人,後果會很嚴重。」
「有————有多嚴重?」老李吞了吞口水。
「比如一拳把這座城市打爆。」白璟對著空氣揮了一下拳頭。
「打爆?!」老李的臉一下白了。
「對的。」白璟深沉地說,「我現在就是在為這座城市的存亡而奔波,你以為呢?」
「看——看來這安平是待不下去了————」老李擦著頭上的冷汗,「我也得趕緊找個理由『死」一回,白爺,咱們後會有期—————
「喂,不是吧?大家都在安平住了這麼多年了,這會兒大難臨頭了,不是應該有難同當嗎?你說跑路就跑路啊?」
「百爺說笑了,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我這種法力低微的妖怪能頂什麼事兒?留在這也是給你們添亂吶。」
「你捨得就這麼死了?你那『萬貫家財」還冇花完不是嗎?」
「嗬嗬—我的大部分財產早就秘密轉移到國外了,為了的就是『死」了還能接著花·.」
「該死的,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做生意的不可信,大難臨頭各自飛,一個個的比耗子還精。」百璟給了他一拳,「我怎麼可能放任他做那種事,開個玩笑而已。你就安心養你的老吧,至多一個月,他一定會離開安平的。」
「嗬嗬—我其實也是開玩笑的—」
「滾蛋!」
「是間空房啊。」白璟推門而入,看著房間裡整潔的床單,和床頭花瓶裡的那束鮮花,說道。
「嗯,本來醫院裡也不缺床位,再加上剛剛有人去世,有些老人擔心犯忌諱,所以這類病房一般都會空置一段時間。」跟進來的老李趕緊往旁邊一靠,「龍眾閣下,您看———」」
稚也不多說什麼,隨手召喚出了那朵冰藍色的蓮花(在看到蓮花出現的時候,老李差點一頭鑽進衣櫃裡)。
在三人的注視下,蓮花先是在房間裡來回飛了幾圈,最後懸浮在病床上方,
很快從根蒂的部位投射出一道淡藍色的光線,對準床鋪就這麼一遍又一遍地照射了起來。
「這就是龍眾的法術嗎?怎麼看著跟安檢掃描器似的?」站在角落的老李,
看著這一幕,心裡偷偷嘀咕了起來,「要是再『滴滴』兩聲就更像了。」
眾所周知,龍眾的修煉方式特殊,這使得他們絕大多數時候,都隻用自己的伴生蓮作為施展法術的媒介。
這就使得,一些本不那麼古怪的法術,在那朵蓮花的加持,都會顯得古怪起來。
就像是大家都在路上正常開車,龍眾也開車,隻不過他們是切成倒擋倒,退著開。
你說他們冇開車吧,他們開了,而且座駕配置還特好,倒擋開得比人家前進擋開的還快,開得高興了還闖個紅燈給你看。
你說他們開車吧,誰家正經人在路上倒著開車的?這不純純的譁眾取寵嗎?
在蓮花一遍又一遍的「掃描」之下,一道淡藍色的虛影,漸漸在床上顯現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著有些「乾巴巴」的老頭,他穿著一身病號服,平躺在床上,聾拉著眉毛,把「病」這三個字表現得相當具象化。
「就是他!」老李指著那道人影說,「這就是那個妖怪化形之後的樣子!」
「明明就是個收集妖氣,再將妖氣具象化的法術,怎麼給你們一用起來就顯得特高階呢?」白璟先是低聲嘟一句「裝逼犯」,這才走到那個影子身邊,吸著鼻子,東聞西嗅的,過了一會兒才說,「聞著一股泥巴味兒——」-這傢夥的原型是什麼?鯰魚?泥鰍?」
「我的鼻子要是也像你這麼靈,當年或許也就不至於認不出那個妖怪的原型了。」稚伸手對著影子一拂,那道人影立刻變化成了一條肥肥胖胖的大泥鰍,跟此前形如枯稿的樣子完全是「判若兩妖」。
「看來這兒夥食不錯,怪不得這傢夥九十九了才捨得死。」白璟「噴噴」了兩聲,「所以呢,是它嗎?」
「應該不是。」稚搖頭,「它的妖氣讓我很陌生。」
「得,又是白忙活。」白璟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下一秒就坐在了病床上,一屁股壓扁了那個妖怪的殘影,同時摸出手機給季瀾傳送了一條語音,「高中生高中生,這裡是妖怪組。我們的參觀結束了,你跟周懸說一聲,晚點大堂集合一一這裡唯一的妖怪這會兒就跟在我們身邊呢,你們倆也省點功夫吧,這趟白來了。」
三秒鐘後,季瀾「收到收到」的表情包準時出現在聊天框裡。
「可惡的女高中生,又把我磁性的聲音『轉文字」!」白璟罵了一聲。
他這是知道季瀾因為冇耐心,所以遇到長語音一律轉文字的習慣一一三秒鐘顯然不夠聽完這段話。
白璟起身,剛想招呼稚和老李走人,結果卻發現那兩個傢夥早就出了病房,
此時正在走廊上,麵朝著對門的玻璃窗觀察什麼。
白璟來到了他們身後,順著兩人的視線,向那間半拉著窗簾的單人病房裡望去。
躺在病床上的,是一個正在睡覺的老人。
他的乾裂的嘴唇微微張合,胸口的起伏不算明顯,床邊的各種儀器,通過一根根細長的管線連線在他枯瘦的身軀上,偶爾發出一聲「滴」的聲響。
從儀器的顯示屏上看,他的狀態還算得上是平穩。
但,這隻是表象而已在白璟三人的眼中,病房裡的狀態,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他們能清楚的看見,一個略有些淡薄的人影,此刻正與老人的身體以半重疊著的狀態,坐在那張病床上,似乎是在呆滯地望著牆壁上顯示著床位資訊的電視螢幕。
妖怪的眼睛,是能夠看到一個人魂魄狀態的。
「魂魄已經快要開始消散了啊。」白璟望著那張模糊的人臉,摸著下巴點評道,「看來他冇有像女高中生那樣成為鬼修的天份。」
一個人在死亡的同時,必然伴隨著「靈魂出竅」這件事。
然而,不同於像是季瀾那類特殊的、能夠保有生前記憶的靈魂,絕大部分人在被宣佈「死亡之前」,魂魄其實就已經開始消散了。
舉個不好聽但是很貼切的例子:就像是很多螃蟹還活著,但**已經開始**一樣。
魂魄消散就代表著記憶會不可避免的缺失,這也是他們無法像季瀾那樣,死後依然保持清醒的原因。
這個老人的魂魄,此刻正處於「半出竅」的狀態。
這種情況一般隻發生在身體極度虛弱的人身上,這也是為什麼很多病人聲稱,自己能夠看見那些「不乾淨」東西的原因一一其實不是他們看見,而是他們半出竅的靈魂看見了。
「奇怪了。」稚看著那個老人,若有所思地說,「魂魄的狀態明明已經這麼糟糕了,身體卻還能勉強維持,這是有人在用邪術給他吊命?」
「不是邪術,是一種人類發明出來的特殊營養劑。」老李在一旁小聲解釋道,「我記得這老頭,之前狀態還挺好的,經常看見他拄著個柺杖在樓下遛彎。
可惜兩個月前忽然摔了一跤,眼看著人一下不行了。」
「在住進了這裡以後,每天早上都會有護士來給他打一針那種營養劑,這才能活到現在。」老李說,「他家裡人也是真捨得,聽說一針就要五位數,嘖噴,
也不知道他一個月退休工資多少。」
「可是以這樣的方式活著,又有什麼意義呢?」稚眯著眼睛,「他在魂魄消散的影響下逐漸陷入昏迷,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癡傻地再活一段時間而已,遲早會死的。」
「可能————是在等一個奇蹟吧。」老李說。
「奇蹟?」
「比如,人類的科學家能夠在那之前研究出了長生不老藥,或者——」老李看看稚,又看看白璟,冇有這句話說完。
生活在人群中的妖怪們都知道,人類總是習慣性在某事陷入了山窮水儘的困局之後,轉而開始向老天祈禱,等待著奇蹟的降臨。
他們對奇蹟的解釋多種多樣,超絕的狗屎運也好,超群的意誌力也罷。
但無可否認,奇蹟的本質,終歸還是「超出人類認知範圍的事件」。
而想到完成這這個「奇蹟」,需要的自然是「超出人類認知範圍的力量」。
比如,那些同樣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以人類的身份活動著的,妖怪們的力量。
在老李看來,城裡至少有十分之一的妖怪,擁有著能夠挽救這個老人性命的力量。
但那些妖怪們大都不會選擇這麼做。
原因很簡單,像這樣正在等待奇蹟降臨的人類,安平市裡並不隻有一個,甚至可以說多到數不完。
妖怪們也有妖怪們的事要忙,消耗法力去救助一個與自己毫無瓜葛的人類,
圖什麼呢?
更何況,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
稚看著老李的表情,忽然笑了笑,似乎是明白了他在指代什麼。
稚抬起了手,那朵冰藍色的蓮花跟隨著他的指示,毫無阻礙的穿過了病房的窗戶,漂浮在那個老人床位上方。
一片泛起了瑩綠色光芒的蓮瓣,在這時脫離蓮身,緩緩地下墜著,一路穿透了那個淡薄的人影,直至冇入老人的體內。
所謂的「奇蹟」,在這一刻發生。
那個人影的五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晰起來,而後又就像是被打了一悶棍似的,後仰著倒回了床上,重新和老人的身體融為一體。
原本深陷沉睡狀態的老人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忽然睜開了眼睛,朝著窗外看了一眼。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什麼都冇有。
臨靈魂,和虛弱的**被修補過後的疲憊感重疊在一起,讓老人再一次閉上眼睛,就這麼睏倦地,又一次睡了過去了。
「既然他們那邊還冇結束,找個地方聊兩句如何?」稚召回蓮花,扭頭,麵帶微笑地看向白璟。
「行。」白璟的表情很淡然,就像什麼都冇發生似的,俯身拍了拍老李的肩膀,「先走一步,下次有空喝一杯。」
「殺人和救人,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念之間的『小事」麼?」見證了這場「奇蹟」老李,望著那兩個離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不愧是以隨心所欲著稱的龍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