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本質
被死死鉗住了「命運的後頸」的男人,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像是一隻待宰的田雞。
從他舉起菜刀作勢要砍,再到被這名穿著休閒西裝的男子單手擒住的過程總計不超過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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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當事人的他,在回過神來時,手裡的刀和人質已經落在了地上,一下就從加害者變成了被害人。
其實,這還是他第一次將手中的武器揮向某人一一在本該「血氣方剛」的年紀裡,他因為矮小的身材和敏感過頭的性格,一直都是「大哥們」欺負的物件。
說起來,那些手持鋼管教訓人的大哥們,好像也很喜歡用和這個年輕人類似、這種單手鉗住某人後頸的姿勢,口吐著輕浮、威脅的話語。
但男人知道,這個年輕人,跟那些「大哥」們,並不是同類。
那些混混,在審視著受欺辱者時,眼裡更多是嘲弄,是「我想欺負你一頓』
的具象化惡意。
而這個年輕人眼中的東西,遠比那些人要純粹一一他對「欺負你」隻有一點興趣,對「拿你取樂」也隻有一點興趣。
他的眼神裡,占據更大比重的,是「我想殺了你」的念頭一一這是殺意。
他的念頭從「惡意」膨脹到純粹「殺意」的過程,隻需要一個瞬間。
為什麼,為什麼這樣的一個不過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眼中,會出現這樣的神情?難道他是個天生的惡徒?他真的殺過人嗎?
他剛纔對我耳語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惡人的肝是什麼,他為什麼要用「人類」來稱呼我?
不過很可惜,後知後覺的求知慾,此刻已經無法拯救他了。
過度分泌的腎上腺素,終歸是無法阻擋因為腦供血不足而引起的缺氧,年輕人鉗住他的手還在發力,男人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的後頸部位,骨頭因為即將斷裂而傳來的哀鳴聲。
他模糊地意識到,自己快要死了,死在討回老孃亂買保健品資金的路上,死在勝利的黎明到來之前。
啊.——錢——房產證婆娘——啊.·
「他快死了。」在男人不受控製地翻起白眼的時候,忽然有人把手,搭在了稚的手腕上,提醒道,「英雄救美的事,做到這份上就可以了。」
這聲提醒,讓稚嘴角殘忍的笑意明顯一滯。
他緩緩地轉過頭,那對淺藍色的瞳孔,此時已經完全變成豎直的淡藍色龍瞳他用那種缺乏溫度的眼神,打量著周懸,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而他麵前的周懸,此刻正清晰地感受著那對龍目中,所充斥著的陰冷與暴戾他意識到,那個拿著望遠鏡東看西瞧,總是一臉笑容,吃碗拉麵還要主動付帳的年輕人消失了。
另一個咆哮著的靈魂,噴吐著烈焰,從他的體內甦醒了過來。
這就是龍眾的本質麼?
稚冷冷的看著周懸,那隻原本死死鉗住男人的手忽然鬆開,轉而朝著周懸的脖子,慢慢地探了過去。
殘忍的笑意,再一次出現在了他上揚的嘴角。
就在稚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周懸麵板的剎那,人群中突然響起了一聲「快讓開,保安來了!」的大吼聲。
這句呼聲讓稚的眼中,忽然掠過了一陣茫然。
他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看著自己停頓在半空中的手。
眼角的銀白色龍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著。
當龍鱗消失在眼角的那一刻,那對豎瞳,也終於恢復成了人類瞳孔的樣子。
「還好吧?」周懸不動聲色地把手心裡,那張畫滿硃砂的符紙收進袖中,俯身幫他撿起了地上的紙袋。
「我—」
「根據我的經驗,如果你們繼續站在這兒的話,電視台的記者明天就會找上門了」常平在這時終於突破了圍觀群眾的層層封鎖,來到了他們身邊,低聲提醒道,「所以先走吧,換個地方說話。」
十分鐘後。
「嗬嗬,剛纔有些失態了,大概是因為那個人類猖狂的樣子讓我很不爽吧?
敢對我這樣說話的傢夥,很多年冇見了。」在商城的另一側入口,稚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笑眯眯地拍著周懸的肩膀,「讓你受了驚嚇,真是不好意思。」
「我還好。」周懸說。
他們三人好不容易纔一路躲躲閃閃地遠離了事發地點一一還好稚在最後關頭放過那個的男人,他們仁才坐成了「做好事不留名」的熱心群眾身份,否則就成畏罪潛逃三人組了。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稚東看看西看看,扯開話題的態度相當明顯,「這該逛的也逛過了,該買的東西也買了,咱們是不是可以接著去看珠淚的表演了?那邊是不是電梯?也不知道是不是通向地下室的,嗬嗬嗬——.」」
一通做作的發言完畢,他也不管周懸跟冇跟上,就這麼背著手,一路溜溜達達地朝電梯走去了。
不過稚的這幅樣子,反倒是讓周懸鬆了口氣一一萬一他真的拿出一副「我有罪,我給你磕頭了」的誠懇態度來,周懸反而會覺得壓力山大。
畢竟他們不是那種需要「真心相待」的關係,能繼續維持表麵的和平,就是現階段最好的相處模式。
「我昨天聽城裡的妖怪們在傳,白璟和龍眾組成了新的同盟,準備在安平市來一場大清洗,把不服他的妖怪統統烤了吃。」常平看著稚遠去的背影,「看來隻是謠言而已。」
「嗯,他來安平市是想找一個妖怪。」周懸點頭,「因為稚和白璟有舊交,
所以就這活兒就落到了白璟身上。在事情解決之前,他會在我家暫住一段日子。」
「那麼你最好還是讓他老實待在家裡。」常平說,「剛纔的事你也看到了,
他的殺意是突然湧現的,龍眾就是這麼喜怒無常的種族,在盛怒之下,他甚至區分不出你跟其他人類有什麼差別。如果放任他們在人群中自由行動,那樣的事情再度發生,就隻是時間問題一一他們是「超常規」的妖怪,別拿天師對待的普通妖怪的那一套去看待龍眾。」
「你似乎蠻瞭解龍眾的。」
「龍眾對我們一族有恩,我瞭解他們的習性是正常的。」常平麵無表情地說,「而愈發瞭解他們,我就愈發確信,龍眾就是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跟他們冇有道理可講。」
「我會更謹慎一些的。」周懸說,「我該走了,下次見。」
「周懸。」
「嗯?」
「不要相信,連你的名字都記不住的傢夥們的承諾與誓言。」常平低聲補充了一句,「龍眾是不可信的。」
下午,周懸家,臥室。
周懸剛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推門進來的白璟。
「喲,吵醒你了?」白璟帶上了門。
「冇,我剛醒。」周懸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四點五十九分。」白璟在床邊坐下,「聽季瀾說,你回來的時候一副很疲憊的樣子,所以我進來看看你還有冇有氣。」
「冇那麼誇張,就是太早出門,有點不習慣。」周懸問,「家裡還好麼?」
「有殭屍坐鎮,放心吧。」白璟頓了頓,「不過我剛一進門,就看見穿新衣服的小白龍對我一副態度友好的樣子,還給我帶了去海洋公園看錶演的伴手禮,
說是人人有份他肯定是犯什麼事了吧?這是乾嘛了?逼良為婚還是殺人未遂?」
「準確來說,是「英雄救美」。」周懸把這一天的經歷,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白璟。
「原來如此,看熱鬨的時候先是被神經病激怒,等英雄救美的時候又被你打斷了施法,所以氣急敗壞地想連你一起收拾了。」白璟摸摸下巴,「奇怪,你都冇有不爽麼?」
「不爽什麼?」
「那傢夥生氣的時候差點連你一起揍了,事後還一副『就當無事發生」的樣子,換做咱們這兒脾氣最好的小肥,都少不得朝他『汪汪』兩聲吧?」
「或許是因為當時事態緊急了,冇空顧及那麼多。」周懸想了想,「也可能是因為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吧一一那個人把菜刀對準稚的時候,我就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不愧是周道長,你這種既有神經,又冇神經』的鬆弛狀態,我下輩子也學不會。」白璟感慨道,「殭屍是對的,我們這裡最適合跟對付的小白龍的人非你莫屬,麵癱天師和厚臉皮的龍妖,絕配啊。」
「我是知道,跟他計較也不會有什麼收穫。」周懸說,「他現在能對我們『心懷歉意』,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大家都體麵。」
「看來你以後會是個『帶孩子」的高手。」白璟眯了眯眼睛,「不過這也證明瞭,你完全冇把我昨晚的提醒放在心上啊一一摔炮都快落地了,居然還敢伸手去接,也不怕在你手心裡炸了。」
「那種情況下,我不阻止他,事情隻會鬨得更大吧?」周懸想像著暴怒的龍,噴著火大鬨銀龍百貨的場景。
「遺憾遺憾,我其實還蠻好奇的天師的符紙,對那傢夥究竟能起到幾分效用的。」白璟「啊~」了一聲,仰頭做起了白日夢,「萬一歪打正著,達成了『對龍類特攻』的條件,直接給他當封印了、石化了,那才叫一個皆大歡喜啊。」
「如果真的有那種東西,師傅早就給我了。」周懸看著床頭櫃上X被檯燈半壓住的那張用硃砂畫滿了個各種「鬼畫符」符號的黃紙,「就這還是他昨天吃飯的時候偷偷塞給我的,說是運氣好的話,能讓龍眾魂飛魄散,運氣一般的話就隻能定住他幾秒鐘,讓我抓緊時間跑路。」
「這運氣好跟運氣不好差的也太多了吧?
「冇辦法,你所說的『對龍類特攻』的術式還冇被髮明出來,師傅是照著『對蛇精特攻」的術式改良的,他也吃不準到底有冇有用。」
「要是按這麼算——」白璟想了想,「假設你的運氣很爛,貓道長給的符紙隻能定身小白龍五秒的話,那你多貼幾張不就行了?」
白璟一邊說,一邊模擬往周懸的腦門上貼符的動作:「往他腦門上貼一百張,算上你貼符的時間成本,你還能餘下個七八分鐘跑路、打電話叫援兵,時間綽綽有餘啊。」
白璟的這番話,莫名地讓周懸想到了早年間網上的一個笑話。
笑話裡說,世上有一種叫「五步蛇」的毒蛇,被它咬到的人走出五步就會死所以被五步蛇襲擊後,最好的應對措施就是把五步蛇揣兜裡,每走四步就讓它咬一口,這樣一來就天下無敵了。
「哪有這麼簡單。」周懸搖搖頭,「這種特別複雜的術式,是需要我本人注入法力才能啟用生效的,一百張符紙貼完,我還有冇有力氣跑都是個問題。」
「既然這樣,就隻能再給你配個保鏢了·—-小肥怎麼樣?」白璟說,「等你貼符貼到冇力氣了,就騎著小肥跑路一一就這麼策狗奔騰,共享人世繁華」
「行了,都過去的事,再糾結也冇什麼意義。」周懸說,「我想先瞭解一下龍眾「伴生蓮」的事—-叫上師傅一起吧,他在家嗎?」
「不在,五分鐘前看我回來了,就出門遛狗去了。」白璟說,「如果你是想找個天師同行討論,我可以幫你叫殭屍來。」
「那豈不是要讓季瀾獨自跟稚相處?」這對組合讓周懸完全放心不下。
「外麵不隻有女高中生。」白璟比了聲的手勢,示意周懸仔細聽。
門外,很快傳來了一聲怒吼:「我不是不歡迎你來探我的班,問題是你們來之前就不能跟我說一聲嗎?你知不知道門票賣的很貴?而我能送你們員工票!免費的!」
「珠淚回來了?」周懸光聽台詞,就知道這是出自誰之口了。
回想早上,他和稚看錶演的時候還特地選了個靠後的日子,冇想到還是被珠淚發現了。
也許是她太瞭解稚的作風,早有防備?
「冇錯,真正的龍族剋星、馴龍高手回來了。」白璟笑眯眯地起身,「他們自家人的家務事,就不需要清秋道長坐鎮點評了,等著,我去把她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