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孩子和摔炮
桃源小區四棟,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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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之前找你說了什麼?」白璟把煙叼在嘴上,隻是一陣風吹過,煙便自行點燃了。
「冇說話,傳了張紙條給我。大意是你們經過討論後判斷,殺死龍眾要冒的風險太高,所以決定順從他的意思,讓我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周懸調換位置,從下風口來到上風口,避開了飄來的煙氣,「印象裡,你好像冇怎麼在我麵前管清秋叫過『清秋」。」
「我平時怎麼叫她的?」
「殭屍。」
「啊哈哈哈—好像也是。」白璟哈哈一笑,「冇辦法咯,現在我跟殭屍結成暫時同盟了,得對她客氣點。」
「找人的事兒,你有頭緒了?」
「我還想問你呢。」白璟說,「你已經知道那個妖怪長什麼樣了吧?是不是可以用你的超能力作弊一下,幫我看看那傢夥到底在哪?」
「我已經試過了,結果是隻收穫了一陣頭痛。」
「這是失敗的意思?」
「嗯,估計是因為我也參與進了這件事裡。」周懸說,「你知道的,我看不到跟自己相關事情的結果。」
「噴,果然一開始就不把你牽扯進來纔是正確選擇。」
「這件事跟你有關,我很難不牽扯進來吧?」周懸倒是看得很明白,「讓他待在我家,總好過任由他在城裡亂逛,我們隻是各司其職而已一一我不擅長找人。」
「別把給龍眾當管家這活兒想像的這麼輕鬆,周懸。」白璟搖搖頭,「我不是今天才認識小白龍。我很確定,他現在這幅好脾氣的樣子絕對是裝出來的,這不是他的本性。」
「他的本性是什麼?」周懸對龍眾的瞭解,隻來自於書本和師傅的教誨,與切身與這個種族打過交道的白璟相比,還是有明顯差距。
「還能是什麼,跟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龍眾一樣。冷血,暴戾,喜怒無常。」白璟緩緩吐出一口煙氣,「他們對其他種族的態度,就跟你今天對你們家樓下綠化帶裡的狗尾巴草一樣。」
「什麼意思?」
「在麵對狗尾巴草時,『是否要折斷它』隻與你當下的心情有關,狗尾巴草的主觀意願並不能乾涉的你決定,這是因為它們很弱小,弱小到你聽不見它們『想活下去』的心聲。」
白璟說:「而對龍眾來說,「殺人』就跟折斷一根狗尾巴草一樣簡單且冇有負擔,因為他們的耳膜上附著傲慢,這有助於他們隔絕死者的哀嚎聲一一按現在時髦的話來說,這幫傢夥的價值觀是完全扭曲的,他們是被過剩的力量慣壞了的孩子。」
「但他現在確實有求於我們,準確來說是有求於你。」周懸說,「他知道,
隻有作為這座城市「地頭蛇』的你,能幫他在短時間內找到那個不知道名字、種族,甚至連性別都不確定的妖怪。隻要他還有求於你,我們就是安全的。」
「這麼樂觀,小心自己腦袋掉下來了都不知道。」白璟笑著搖了搖頭,隨即又嘆了口氣,「唉,我原本的計劃是想讓珠淚跟看他的,泉先的能力或多或少能扼製他們的凶悍本性——-鬼知道這兩個傢夥是這種關係,現在徹底冇戲唱了。」
白璟說的是實話:泉先雖然擁有著能從言語之間魅惑其他種族,讓他們無法對自己產生「惡意」的天生能力,但這種力量,也不是隨時隨刻都能生效的。
除了天生就能免疫大部分妖術侵害的天師以外,當泉先對某人率先產生惡意的時候,這種能力也會失效,簡單來說就是一一泉先無法讓自己討厭的人不討厭自己。
而剛纔珠淚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在麵對稚的時候,她幾乎把已經把「討厭你』這三個字寫在了臉上。
所以比起「珠淚能不能魅惑他」,更應該考慮的問題或許是「珠淚會不會在做飯的時候偷偷放耗子藥毒死他」。
「反倒是季瀾跟他一副很合得來的樣子。」周懸接話道,「我看他們之前一直在笑嘻嘻地討論著什麼,原本清秋還擔心季瀾亂說話會激怒他。」
「可能是因為這兩個傢夥都屬於『冇心冇肺』的型別吧,畢竟一個連死都不在乎,另一個是不在乎其他人死不死。」白璟想了想,「不過之後就不一定了,
如果女高中生和珠淚達成了統一戰線,恐怕她也不會給小白龍什麼好臉看·還是讓他們少接觸吧。」
「你說,珠淚到底是討厭稚這個人,還是因為婚約才討厭他?」
「後者吧,畢竟如果冇有婚約的話,憑珠淚的那點道行,估計這輩子都不可能跟龍眾有交集;至於小白龍·老實說,他看起來對珠淚還不錯,我以前也聽說過龍眾對老婆很好的傳言·—-嗯,雖然是對所有老婆都好就是了,他們可不是一夫一妻製的種族。」
「不過珠淚畢竟是在人類城市裡出生的,在婚姻大事的觀念上和你、季瀾差不多一一以前有些人類不就是這樣嗎?因為父母的安排和不喜歡的女人結婚,又忽然自謝是什麼「受進步思想影響的進步青年」,轉頭去城裡找「同樣進步的女青年』談戀愛去了,隻留下老家的妻子獨守空房。」
「..你這個例子是不是舉得不太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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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貼切了?珠淚現在不就是妥妥的進步青年,否認『父母之命媒之言』的道理,翻臉不認人打算休了小白龍這個『思想封建的糟糠之夫』嗎?」白璟笑眯眯地說。
「但話又說回來,現在珠淚還年輕,等她到了該履行婚約的年紀之後,或許就能意識到小白龍的好了一一婚姻除了愛情之外還有柴米油鹽,要是嫁給了小白龍,不僅能睡金山銀山堆成的床,以後上廁所都有專人幫忙擦屁股-當闊太太的生活也蠻爽的不是嗎?」
「你總不會是支援珠淚和他結婚的吧?」周懸看了他一眼。
「當然不是,我可是珠淚的孃家人,百分之百站在她這邊。」說到涉及「站邊」的問題時,白璟話風又一轉,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如果她到時候決定逃婚,我肯定跟你一起護送她跑路,大不了一起亡命天涯!」
「那個時候我應該已經跑不動了吧。」周懸想像著幾十年後自己拄著柺杖顫顫巍巍的樣子,搖搖頭,「以後的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是啊,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現在關鍵的問題是,咱們要怎麼撐過眼前這一關。」白璟把菸頭丟在了地上,用腳碾碎,「依我看,小白龍那句「聽你們的話老實待在家裡」不過是嘴上說說,這傢夥有兩百多年冇來人類的城市了,完全是古代人穿越現代社會,看什麼都很新奇。所以我猜他一定會想方設法讓你帶他在城裡溜達幾圈,四處逛逛。」
「我要答應他嗎?」
「當然,麵對這種不受管束的傢夥,一點甜頭都不給的話隻會激起他的逆反心理,這就跟帶孩子是一個道理。」從來冇帶過孩子的白璟發表著自己的高見,「所以你就要注意了,雖然你會答應他的要求,但一定得表現出一副「我很為難』的樣子,給他一種『受之有愧』的感覺,這能有效延緩他「變本加厲」的進度條。」
「如果再用『和女人約會』舉例的話,就是你不能從一開始就讓她,覺得你『非常愛她」『非她莫屬」,適當的疏離感也是很有必要的———」
「我有數了。」周懸摸出手機,打斷了白璟越偏越遠的滔滔不絕,「總之我先讓趙海幫忙把車開過來,不然帶著他在路上亂跑,容易嚇到城裡的其他妖怪。」
「容我最後提醒你一句:龍眾這種生物就像是摔炮,放在盒子裡的時候看著好好的,可一旦落在了地上,就立刻會炸出裡啪啦的動靜。所以你目前的任務。就是在我找到那個『大眾臉老頭妖怪」之前,別讓他掉到地上。」白璟說。
「但,如果很不幸的,在那之前他先一步掉在了地上,那麼你要做的,一定不能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把他撿起來,又或者『去打盆水來把他澆滅』。」
「你要做的隻有跑,就像「真男人從不回頭看爆炸』一樣,頭也不回的,跑得越遠越好。」白璟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你是個天師,不是超級英雄,拯救世界不是你的責任,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那你呢?」
「我?我當然是會在恰當的時機從天而降,一拳打扁到處吐火的龍妖。」白璟帥氣地一擦鼻子,得意洋洋地說,「然後念出那句『這座城市由我來守護」的經典台詞,站在屬於我的舞台上,享受聚光燈與圍觀群眾的簇擁。」
「既然如此,那我也隻能留下了。」周懸說。
「為什麼?」
「龍妖也是妖怪。」周懸拍了拍他的肩膀,「天師就是做這個的。」
晚上十點,周懸家。
除了清秋以外的其他客人,這時都已經離開了。
白璟是第一個走的,很明顯是打算速戰速決,不浪費一點時間,趕緊把人找到。
師傅和季瀾則是被派去跟珠淚說明具體情況,商討後續戰術一一今天下午大家都有點緊張過頭,以至於冇有一個人想到要提前跟她通氣,差點搞出烏龍事件。
此時客廳裡的三人正呈角之勢,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清秋和稚各占一張單人沙發,周懸則坐在平時白璟常睡的那個位置。
電視節目裡,人類的生物學家正在和某個專門研究「龍文化」的民間組織代表,爭論著世界上到底有冇有「龍」的話題。
而製造了這起混亂事件的本尊,稚,這會兒盤著一串從沙發縫裡發現的核桃念珠,饒有興趣地觀看他們的辯論賽。
當辯論選手們的口中冒出些他聽不懂的專業詞彙時,他還會請教周懸「這是什麼意思」。
在晚飯結束後,其實大家都很擔心,如果稚忽然改變了心意,提出「我還是去珠淚家住一段時間吧,正好促進促進感情」一類要求的話該怎麼辦。
好在他冇有這麼做,甚至麵對珠淚離開前,留下那句「如果周懸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一定把你做成烤龍排!」的威脅時,也隻是一笑了之,維持著自己現如今「好脾氣,講道理」的妖設。
「我差不多也該告辭了。」眼看著電視節目接近尾聲,清秋便在這時起身道,「明天我會在市裡各處逛逛,看看會不會有什麼發現。」
「哎呀,真是勞你們費心了。」稚也笑眯眯地起身道,「我送送你。」
「不用了,我就住對麵。」清秋婉言謝絕,「周懸,有事的話聯絡我。」
「好。」
房門被帶上,屋裡就隻剩下了周懸和稚兩人。
某保健品的GG也在這時切入進來「這裡,就是珠淚平時工作的地方?」稚對在節目期間,已經看過三遍的GG內容失去了興趣,他背著手來到電視櫃旁,看著那副年輕男女在水族館巨幕玻璃前的合影,問道。
「是的,安平市海洋公園。」周懸補充了一句,「她在那裡扮演美人魚。」
「美人魚?」
「就是人類對泉先的別稱。」
「她在人類麵前扮演自己?」
「差不多,但尾巴是穿的道具。」
「好吧。」稚估計是冇太聽懂,但還是很快又指著照片中,那個站在周懸邊上的戴墨鏡女人,問道,「那這個人呢?」
「她就是李菲。」
「喔,那個人類。」稚的眼晴東瞄西看,雖然嘴上問著,但顯然冇把這個答案放在心上。
「那個公園離咱們這兒—
「你是不是想去海洋公園?」周懸見他一副冇話找話的樣子,便很直接的問道。
稚轉身,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你是想去珠淚工作的地方看看吧?」周懸問。
有了白璟的之前的提醒,再看看此時支支吾吾的稚,他很難不往這方麵聯想時機倒是抓的很準,正好是清秋離開之後。
「算是吧。」稚眼看被戳中了心思,便索性承認了,「我想看看她在這裡的一天是怎麼過的,不過考慮到我們之前的約定「如果是這樣,那要很早起來。」周懸想了想,「我記得她六點多就要起床趕公交車。」
「明白了。」稚得到了滿意地回答,很果斷地朝房間走去,「明早見,人類。」
「作息倒是挺健康的。」周懸看著那扇被「砰」的一聲帶上的房門,在心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