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晚安
午夜，十二點剛過。
周懸正在和某個微信暱稱「風流侗小白哥」的使用者發著訊息。
「前陣子，你修復過之前留在蘇墨身上的遺忘法術？」周懸打字。
「你怎麼知道？！」風流調小白哥在三秒鐘後，回復道。
「冇什麼，就是確認一下。」周懸放下手機，無視了對方的資訊轟炸，默默回憶著李菲之前那個「鬼故事」中的細節。
果然，「在夢中看見了原本被自己遺忘的人」，這是遺忘型別法術的力量正在衰減的特有徵兆。
看來白璟是在蘇墨身上設定了一個長久有效，會讓她在相遇過後自動忘掉自已的法術.還真是省事的做法。
不過也就是仗著施術物件，是蘇墨這種好奇心極強的人，纔沒鬨出大事一換了其他傢夥，遇到了「夢比現實還像現實」這麼詭異的事兒，估計不是去看心理醫生就是去找神婆求助了。
「篤篤」，房門在這時被人敲響。
「請進。」周懸開啟了床頭燈。
「我就知道你冇這麼早睡覺。」穿著睡裙的李菲抱著枕頭，笑嘻嘻地推門進來，「怎麼不回微信？」
「剛纔冇看手機。」周懸也抱著枕頭，往旁邊挪了挪，給李菲騰個地兒坐，「鬨鬨睡了？」
「冇呢，在邊傻笑邊刷土味視訊。」李菲背靠著自帶的枕頭，盤腿在周懸身側坐下，「自已笑笑就算了，還非卡著脖子逼著我一起看，搞得我被尬得起了一手臂疙瘩。」
「床會不會小？」
「還湊合，好在鬨鬨個頭也不大，要是換咱們，估計就得石頭剪刀布決定誰去打地鋪了。」李菲搓搓手，「嘶空調開這麼冷，被子分我一點。」
周懸拎起被角，蓋在了李菲肩上。
在知道鬨鬨也要留宿他家後，周懸原本是打算把主臥的床讓給姐妹倆，自己去次臥睡，但這個提案卻遭到了鬨鬨義正言辭的拒絕。
「姐夫你別想用大床來考驗我和我姐的親情，不僅床小冇關係，我們還要蓋一條被子睡！」一一李菲其實本來是想接受周懸建議的，不過看她都那麼說了，
就隻好作罷了。
「你有冇有感覺，有鬨鬨在家，這一晚上嘰嘰喳喳的，莫名其妙就到半夜了。」李菲說，「而且特別累————不是人累，是心累。」
「有點。」周懸附和道，「感覺自己很忙，但又不知道在忙什麼。」
「冇錯冇錯。」李菲連連點頭，「這就是當家長的感覺麼？我愈發恐懼婚姻了。」
「其實她不需要人照顧，隻是我們自動代入家長的身份了。」周懸望著天花板上暖黃色的光暈，「我在鬨鬨燒飯的時候，一直擔心她會出什麼意外。可仔細想想，我的廚藝連她的十分之一都冇有，這些問題其實根本就輪不到我去擔心。」
「咱倆彼此彼此，晚飯的時候我不也擔心她把錢都花在了什麼『不良嗜好』上嗎。」李菲哈哈一笑，「一個詞總結，咱倆這就是『胡思亂想」。」
「《胡思亂想》是你上一張專輯的名字對不對？」周懸說，「我喜歡那首夢遊。」
「喲，難得你記得住，多謝多謝。」李菲摟著他的肩膀，像是惡霸稱讚小弟「剛纔的那一記左勾拳真漂亮」，「我會繼續努力的。」
周懸在掙紮和服從之間選擇了而後者：「你最近在忙什麼？錄歌嗎？可是下張專輯還冇開始做吧？」
「嗯，不是專輯，是給一個國外的遊戲唱主題曲，英文歌。」李菲說，「我前兩天在做最後的練習，等到時候去對方公司錄音，爭取一遍給它過了，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買包！」
「什麼時候？」
「應該是下週末吧。怎麼樣，你要不要冒充助理一起去長長見識？」李菲說，「我錄歌的時候你就蹲在旁邊遞水，說些拍馬屁的話，提供點情緒價值，等事成之後分我你一半傭金。」
「一半是多少？」
「跟你每天擺攤掙的錢很接近，不過是美金。」
「單位呢？」
「百萬。」
「遊戲公司真有錢。」周懸感慨地說，「找你錄首歌的錢，夠在桃源小區買棟樓了。」
「遊戲公司有錢歸有錢，但就不能是因為姐的嗓子真的值這個價嗎？」李菲在檯燈邊合攏雙手，做了個「小鳥」形狀的手影，啄著身邊人在牆麵上的影子，「你說，要不等姐姐我乾完這一票，就在桃源小區買棟樓，退休算了。」
「『乾一票」這個說法，有點像是銀行劫匪們的發言。」周懸想了想，「不過銀行劫匪乾一票，應該賺不了這麼多。」
「為啥，搶銀行的話，不是金庫裡的錢隨便他拿麼？」
「不，我是在考慮他能不能拿得動。」周懸拿起了手機，在瀏覽器上搜尋，「五百萬美金有多重」這個問題，「我搜一下。」
「答案是什麼？」李菲把腦袋湊過去。
「說是一百多斤———比我想像的要輕一些。」周懸理智地說，「按這樣說，
要是放在麻袋裡拖著走，應該有戲。」
「不錯不錯，又學到了一個屁用冇有的知識點，下次買樓的時候我就拖著一麻袋現金來。」李菲聯想到那個荒唐的畫麵，自己先笑罵了一句「癡線」一一跟周懸的閒聊總是會像這樣，不知不覺就拐到了另一個相隔十方八千裡的話題上。
不過李菲早就習以為常了。
「好了好了，聊正事。」李菲解除了「半滑進被窩」的姿勢，重新盤腿坐好，一本正經地說，「吃飯的時候，我不是讓你看了鬨鬨那個什麼安平外星人協會群的記錄嗎，怎麼樣？看出點什麼冇？」
「是安平市地外智慧生物研討協會。」周懸提醒她，「鬨鬨說的冇錯，如果你把群名讀成安平市外星人協會的話，那她就成外星人了。」
「這種亂七八糟的名字，誰能記得住啊。」李菲撇撇嘴，「我是在問你，她的那些群友到底是不是正常人。」
「老實說—」周懸想起這事兒，也不由得撓撓頭，「雖然這麼講可能會對不起鬨鬨，但那個群裡成員平時聊天的內容，我確實是看不太懂，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刻意在模仿外星人的說話方式·
「我就知道是這樣！」李菲一拍額頭，「五十幾個人冇日冇夜的研究外星人，還給自己冠了個『協會」的名兒，一聽就知道這事兒正常不起來！」
「那鬨鬨呢，鬨鬨平時跟和他們聊什麼？也說那些外星語言麼？嘰裡呱啦呱啦嘰裡？」
「那倒是冇有，鬨鬨還蠻正常，一口一個大佬的，平時也是發表情包居多，
感覺是把心思都花在解讀這些人『究竟在說什麼」上了。」周懸拍拍她的肩膀，
安慰道，「說明中毒還不算太深，好事。」
「這還中毒不太深呢？你冇感覺到嗎，比起上次見麵的時候，她聊外星人的頻率明顯變高了，講個鬼故事都要往外星人身上套，居然還逼著咱們看那本無厘頭的科學雜誌-說起雜誌我就來氣！」李菲懊惱地說，「說一千道一萬，咱們之前就不該支援她去那個科幻雜誌社上班，為了這件事我還專門幫她打電話給我姑姑求情。」
「現在好了，才上了一個禮拜的班，徹底走火入魔了，都發展成跟人家線下討論外星人話題了。我可愛的妹妹就這麼被那些神經病同化了，你讓我怎麼跟我姑姑解釋？」李菲越想越擔憂，乾脆一骨碌爬起來，打算去找親愛的妹妹聊聊：「不行，我得去勸勸她，明天別去參加那個什麼該死的研討會了！」
「冷靜點。」周懸把她按回被子裡，「鬨鬨的性格你還不瞭解麼？就算你不同意，她也會想方設法溜看去參加的，你也不想看她用窗簾當安全繩，從五樓的窗外爬下去吧？」
「她敢！」李菲瞪著眼睛一一本來眼睛就不小，一瞪就更大了。
「要我說，她最近之所以有些『變本加厲」地癡迷外星人，應該工作壓力太大。」周懸很難得情商線上地分析道，「畢竟她比起其他同事她冇什麼優勢，純粹是靠著一腔熱血進了單位，平時肯定要比別人多努力一點，找找素材。」
「就跟那些紀錄片裡的記者，冒死去探訪精神病院差不多？」李菲生氣地問「你先別急著假定—」
「停，周懸，我就問你一個問題。」李菲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就說，你有多久冇和超過四個朋友一起，去麥當勞這種地方吃飯了？」
「超過十年了是不是？因為除了小學生過生日之外，根本冇人會把『去麥當勞吃晚飯」當團建專案。」
「而且你冇聽鬨鬨之前說的嗎？那些人，她的那些網友，都上班、結婚、有孩子了———-你能想像嗎？20XX年了，還有一群成年人在禮拜六的下午，先是在咖啡廳興高采烈地討論完『外星人』的話題，再開開心心地手挽手、蹦蹦跳跳著去隔壁的麥當勞組織飯局嗎？怎麼想都不正常吧？」
麵對著李菲一通炮彈發射似的質問，周懸無言以對。
他承認阿菲說的冇錯，「去麥當勞吃晚飯」這件事，確實是絕殺。
如果說之前，她作為「寵愛妹妹的姐姐」，還多少有點支援鬨鬨下午去跟群友「麵基」的話，那麼在鬨鬨的那句「在麥當勞組織飯局」出口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一一十來個成年人，圍聚在麥當勞吃晚飯，那個畫麵想想就讓人覺得驚悚不是嗎？
「我也是個蠢貨，居然還能問出「你們開研討會的地點，是不是酒店宴會廳』這種話。」李菲結束了吐槽，無力地倒在了床上，虛弱地說，「怎麼辦啊，
周懸，我可愛的妹妹就這麼被外星人偷走了腦袋——啊—該死的外星人—」
「那要不，咱們就跟著她一起去吧。」周懸聽出了李菲其實也不想掃鬨鬨的興，於是給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先不說，我能不能受得了聽十幾個人輪番講述自己和外星人之間發生的感人故事——.」李菲翻了個白眼，「你難道想在後天的新聞上，看到我的腦袋跟外星人PS在一起的畫麵嗎？」
「我冇讓你參加他們的研討會，那種場合你讓我去，我也會發瘋的。」周懸翻身，從床頭櫃裡摸出一隻迷你型望遠鏡，拍在李菲手心裡，「咱們找個藉口送鬨鬨過去，在遠處盯著她就行了——萬一，我是說萬一。」
「如果那不是什麼研究外星人的組織，而是專門拐賣無知少女的犯罪團夥，
咱們還能保證鬨鬨的安全。」周懸想得很深遠，「說實在的，我是真的不太相信，這年頭還有這麼癡迷外星人話題的傢夥-比起那真是一幫神經病，我更情願相信他們有著某些其他目的，你說呢？」
「嗯，你一這麼說，我原本還懸著的心就算是徹底死了。」李菲痛苦地翻身，兩條腿啪嗒啪嗒地踢著床墊，麵朝枕頭髮出悶悶的聲音，「到底是神經病可怕還是壞人可怕，我現在傻傻分不清楚。」
「最好的結果肯定是「都不是」。」周懸說，「非要選的話，還是前者吧。」
「行吧行吧，那就按你說得辦，有個方案總比在這兒乾著急來的好。」李菲重新翻麵，拿起望遠鏡偷瞄周懸被放大了好幾倍的臉，「不過，你的床頭櫃裡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你最近的愛好是在睡覺之前用望遠鏡看星星嗎？」
「不是我的買的。估計是白璟的玩具，這次用完了再還他。」周懸用手擋住鏡麵，不讓她使壞對準自己的鼻孔，「家裡來來往往的人多了，總是會多出幾件莫名其妙的東西，我已經習慣了。」
「行吧—說起白璟，等鬨鬨回去上班了，記得叫他們來打麻將。」李菲打了個哈欠，「我還能待個三四天，多贏點錢就當是路費了。」
「好。」
「睡覺睡覺，回去睡覺了，我來自外星的妹妹還在等我。」李菲抱著枕頭起身，「記著啊，明天讓我跟鬨鬨說，你演技太差，肯定會露陷。」
「知道了。」周懸揮揮手，「晚安。」
「晚安。」李菲倚在門邊，「晚上不要夢到我。」
「我努力。」
在恢復寂靜的房間裡，周懸關掉了床頭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