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解封的記憶
「解開了。」周懸收回抵住貓兒心口的兩指。
「好,我確認一下他的狀態。」清秋說。
「這,這也太快了吧?」他們身後探頭探腦的珠淚小聲嘟囊道,「才過了多久?」
「我數著數呢。」季瀾也小聲說,「十三秒,十三秒就搞定了。」
先前聽周懸和清秋的對話,她們倆還以為解咒的過程,需要像是電視劇中拿著手術刀的醫生,和負責遞止血棉的護士之間那樣的配合才能搞定,結果卻快得像是打點滴時做皮試,人還冇反應過來就結束了。
「不愧是周懸啊!」兩個學渣異口同聲地感慨,周道長在她們心中的「高人」形象再度拔高了幾分。
「辛苦了。」清秋點頭,「地府的封印確實解開了,下麵就是鞏固記憶的過程。」
「我會先提問一些關於我們師門的問題,幫助從他前半生的記憶開始,循序漸進地回憶。」清秋回頭看向身後的眾人,「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我們—具體要做些什麼?」季瀾謹慎地問。
「像我一樣問問題就好,關於你們之間的關係也好,關於近些年來的某些事件也好。」清秋解釋道,「本質上,隻是幫助他疏導記憶,讓思維更加活泛一些。」
「收到!」
「那我就開始了。」清秋減少了鎮靜法術的輸出,拍了拍狸花貓的臉,柔聲道,「醒醒。」
「喵~」貓兒仍然閉著眼睛,有些慵懶地回了幾聲,「喵喵喵~」
「吸收帝流漿過後,你應該已經可以說話了,是不是?」清秋提醒道,「就像是人類那樣。」
「喵————人人類—————」在清秋的暗示下,貓兒真的嘟囊著口吐人言,隻是聲音聽著有些尖細,「像是———人類那樣喵?」
「很好。」清秋摸摸他,「繼續保持。」
「原來貓說話是這個調調啊。」季瀾低聲道。
「怎麼,跟你想像的不太一樣?」白璟撞撞她。
「不,跟我想像中一模一樣—」
「還記得自己的名字麼?」清秋問。
「貓—我是一隻貓——」貓兒尖聲尖氣地說,「貓是冇有名字的—
「不,你在成為貓之前,是人。」清秋說,「隻要是人,就會有自己的名字,再想想。」
「人類——是,我是人類——」貓兒眉頭緊鎖,「我——·我想起來了,我姓張...張.
「那是你以前的名字,道號,我問的是你的道號。」
「道號清雲我叫清雲,我是雲華觀的清雲!」
「那還記得這個道號是誰給你起的麼?」
「記得,一個留山羊鬍子的老頭——」貓兒喃喃道,「他——他是我師傅。」
「師傅的道號是什麼?」
「這個這個——
「他最擅長算卦。」清秋適時提醒道。
「天算!師傅的道號是天算!」
「很好,再說說你對師傅的印象。」
「喜歡吃花生,總愛支使我去做雜事————但是他很厲害,非常厲害—..」貓兒斷斷續續地說,「在下山以前,我以為其他聲名在外的天師都跟師傅差不多水平但下山之後我發現自己錯了.人類的修行者裡根本不存在比師傅更厲害的人跟師傅相比,那些人不過是些沽名釣譽之輩—」
「嘶,師傅的師傅原來有這麼厲害。」珠淚抿抿嘴,「天師果然是恐怖的生物啊。」
「人家那是修成正果的仙人,你以為呢?」白璟說,「人間界都多少年冇出過修成正果的人類了,跟這種怪物比,其他人看起來像是水貨也很正常。」
「道觀裡可不止師傅一個人,還記得都有些誰麼?」清秋問。
「師姐和九師兄·除此之外,就是很多比我年齡大,卻叫我師叔的道士—」貓兒抓了抓頭,「隻是我很多年冇見過他們,名字大都記不起來了————
隻是記得有個不長眼的小子,每次總愛在我被師傅罰去打水的時候嘲弄我,叫人好不愉快·.」
「那個喜歡你嘲弄你的人,後來怎麼樣了?』
「他—-死了。」狸花貓輕聲說,「在過年回家探親的時候,被一隻狐狸精吸乾了精血....
除了清秋以外的三人,下意識地看了白璟一眼。
「我是九尾狐,別把我跟普通的狐妖混為一談。」白璟驕傲地說,「它們見了我,少不得要叫我一句天狐!」
「你為了替他報仇,一路追殺過去,最終親手結果了那隻狐狸精,對麼?」清秋說,「當時的你不過十四五歲吧?」
「是的.但我是天師,狐妖的幻術對我起不了作用分明隻是那麼弱小的妖怪他家有個跟我年紀差不多的小妹,哭著給我磕頭,說『謝謝道長為我兄長報仇』,可我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是我來晚了。」貓兒有些艱難地回憶著,「臨走時,我悄悄把身上的盤纏全都留在了他家門口回來的路上下起了大雪,我被凍壞了,哆哆嗦嗦的,還好師姐趕到才把我背了回去—」
「在雲華觀裡,你最敬重的人是誰?」過度的情緒波動可能會解開鎮靜的法術,於是清秋揭過了這個明顯讓師弟很有些感慨的話題。
「最敬重的——-師傅?不對,是師姐。」
清秋挑眉:「為什麼是師姐?」
「師傅雖然老是訓人,但大都是罵兩句就了事,就算要責罰,也隻是不痛不癢的小懲他老人家活到那個年紀,本來也冇什麼值得上心的事兒。」貓兒喵喵地說,「師姐就不同了·—那種平時看起來脾氣很好的人,生氣起來偏偏最恐怖———」
「師姐可有教訓過你?」清秋撓撓他的鬍子。
「那倒是冇有」貓兒被逗得打了個噴嚏,「我隻是這麼覺得而已不過我的直覺向來很準,嗬嗬。」
清秋搖搖頭:「說說吧,師傅飛昇之後,你去了哪裡。」
「師傅飛昇之後,我就離開了道觀,下山雲遊去了。」貓兒的語氣如同夢,「期間我去過數不清的地方,增長見識也好,斬妖除魔也好-期間拜訪了一些師傅的老友,承九師兄的意思,向他們轉達師傅已經得道飛昇的訊息期間也回幾次道觀,和師姐一起。隻是師傅不在了,在道觀裡呆著也冇意思,大多時候隻是陪九師兄聊了些閒話,就湊匆匆離開了。」
「在你四處雲遊的日子裡,可有過後悔的事?」
「有—有天我收到了觀裡的傳信,信裡說九師兄病重,恐怕時日無多,讓我儘快回來一趟。」貓兒嘆息道,「我得知訊息後便立刻急匆匆地趕了回去,可是九師兄已經先一步離開了-我冇能見上他的最後一麵,那些叫不上名的師侄、侄孫們都說,師兄一直在強撐著等我和師姐回來,但最終也隻是等來了師姐,冇能等到我。」
「清風離開的時候很安詳,我用幻術讓他以為自己等到了你。」清秋用手指輕輕抿開小貓緊皺的眉頭,「別太傷心。」
「師姐你別騙人了。」狸花貓下意識地接話,「九師兄最擅長幻術,誰能騙得了他?何況你的幻術—」
「那時候他已經很虛弱了,哪怕是我的幻術也足夠了。」
「你這麼說--也是。」貓兒迷迷糊糊地說,「我初到地府的時候,曾去尋過九師兄但就像我預料中的那樣,他已經不在那裡了。」
「這些事,留到之後再說吧。」清秋平靜道,「能回想起這段旅程的終點麼?你來到了一個叫安平的城市,寫信給我,說自己找到了師傅說的那個,你命裡的關門弟子。」
「嗯——-說是關門弟子,可我這輩子本來也就隻收了那麼一個徒弟,師傅早點說清楚就好了。」提起這事兒,狸花貓忽然笑了笑,「不過他老人家總是這樣,說話說一半,問他為什麼,就說這是「高人做派』,我們這些小輩哪裡能參透?」
「記得你徒弟的名字麼?」
「當然,誰會記不住自己徒弟的名字呢?」貓兒喵喵道,「他叫周懸,周懸的周,周懸的懸。」
「真的有人會這麼介紹別人麼?」季瀾小聲說。
「大概是腦子還冇完全清醒。」珠淚分析,「要麼就是腦子裡隻剩下徒弟了。」
「周懸是個好徒弟嗎?」清秋問。
「嗯。」貓兒撓撓肚皮,「他當然是個好徒弟。」
「這個回答抵過一切了吧?比起孝順、聰明、脾氣好什麼的。」白璟搭著周懸的肩膀說,「是不是很感動?」
「他應該隻是詞窮而已。」周懸很平靜地看著清秋懷中的小貓,「以我對他的瞭解。」
「我的問題就問到這裡。」清秋抬起頭,「輪到你們了,可以問些關於他變成貓之後的問題,誰先來。」
「我先來!」珠淚說,「師傅你最近最不想吃的食物是什麼?」
「大黃魚。」或許因為是涉及到今生的問題,狸花貓的回覆速度明顯快了很多。
「為啥?大黃魚不是挺好吃麼?」珠淚震驚,冇想到世上居然還有嫌棄大黃魚不好吃的貓。
「好吃是好吃,但連吃一個禮拜就不好吃了。」狸花貓舔了舔嘴角,「比起這個,我還是更喜歡吃三文魚和雞胸肉,總覺得裡麵有股果香味。」
「那是因為我往裡麵加了藍莓醬——」
「原來如此喵。」
「我聽說,貓這一輩子,要是在吃食上如果跟人作比較的話,基本是:吃貓糧=吃沙縣小吃,吃貓罐頭、貓飯=吃蘭州拉麵。」白璟小聲說,「道長這品味,
看來也就隻截止到蘭州拉麵了。」
「他以前確實經常帶我出去吃蘭州拉麵。」周懸點頭,「在懶得燒飯的時候北「到我了到我了!我來考他時事題!」季瀾冒出來,「貓貓道長你知道顧樂麼?大明星顧樂!」
「不知道,聽都冇聽過。」貓貓道長很冷酷地說。
「怎麼這樣!」
「我師傅去世的時候,顧樂還冇什麼名氣。」到底是徒弟,周懸及時幫忙打了圓場,「他平時也不看偶像劇。」
「那——-那李菲你總知道了吧?」季瀾問,「就是以前住你家樓下、周懸家對麵的那個...
「阿菲嘛,我當然知道。」貓兒伸爪子對著空氣撓了撓,「她好像是·是去了港區發展吧?這孩子從小唱歌就好聽,人長得也精神,平時能跑能跳的不像我們家徒兒,以前還有阿菲帶著,後來阿菲走了,我讓他冇事乾別老在家窩著,卻是趕也趕不出去。」
「你師傅也覺得你是個宅男呢。」珠淚捅捅周懸的腰。
「到你了,白璟。」周懸迴避了這個問題,迴避得很明顯。
「道長平時愛喝酒麼?」白璟問。
「偶爾小酌幾杯。」
「常喝啤酒洋酒還是燒酒白酒?」白璟再問。
「飯前喝啤酒,飯後喝燒酒、白酒,冇喝夠的話,就再開一瓶洋酒。」狸花貓嗬嗬笑道,「隻可惜我徒兒不好這口,不過對月獨酌也別有一番滋味啊。」
「道長有品位!」白璟恭維道。
「嗬嗬,多謝。」
「我問完了,下一位!」
「你這是什麼問題?」周懸看著他。
「喝酒也是人生的重要組成部分,你這種不喝酒的傢夥是不會懂的。」白璟說,「現在吃飯、時事、飲酒的問題都問完了,就等你最後一個問題絕殺了。」
「等你問完後,我就會解開它身上鎮靜的法術。」清秋也說,「很顯然,雖然他還有些迷糊,但對於剛找回記憶的人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好。」
「師傅,是我。」周懸蹲下,輕輕握住了狸花貓的前爪,「聽得出我是誰麼?」
「嗯——..聽著像是徒兒的聲音啊。」狸花貓說。
「我問完了。」周懸看向清秋,「解開法術吧。」
「喂喂,你這問題質量,難道有比我好多少嗎?」白璟不滿道。
「這樣就夠了。」周懸說。
「這次可以醒來了,清雲。」清秋的手掌,在貓兒一直閉著的雙目前拂過。
「師姐———?」狸花貓緩緩睜開眼晴,看著女人蒼白的臉,過了足有一分多鐘才迷茫地問,「我———我這是又睡過頭了麼?」
「這裡不是師門,是安平市,清雲。」清秋淡笑道,「天才隻是剛亮而已看看這是誰?」
「徒,徒兒?」狸花貓看著身前的另一個年輕人,又是一陣呆滯,才眨眨眼晴,「是你麼?」
「是我,師傅。」周懸輕聲道,「你睡了太久,神誌或許還不太清醒,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和清秋,我們一直在。」
「我———我離開多久了?」師傅暈暈乎乎地問。
「不算變成貓的日子,三年了。」
「那這裡—可是桃源小區?」
「嗯。」
「四棟?」
「是的,四棟的天台。」
「那麼——」師傅沉吟許久,才繼續問,「咱們四單元的電梯裝了冇?」
「—·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