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大象被打死兩回
「需要換班麼?」白璟笑眯眯地來到正在吃飯糰的周懸身旁。
「帝流漿不是還冇有結束嗎?」周懸看著一顆光團落在白璟的頭頂,而後消融於他的體內。
此時距離天亮,大概還有十分鐘左右。
「是啊,不過今晚的收穫已經足夠了。」白璟伸了個懶腰,「修煉那麼久也很辛苦不是麼?雖然六十年才辛苦一次就是了·昨晚很太平吧?」
「嗯,跟之前預料的一樣。」周懸點頭。
平時的安平市裡,周懸偶爾還能見到幾個妖怪從天上飛過,又或者聽到他們相互爭鬥、打打殺殺的動靜,但昨晚是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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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這座城市的名字一樣,這是一個平安的夜晚,就連總是忙碌的鬼差都放了一天假。
究其原因,大概是妖怪們也不願意錯過這六十年一度的「機緣」吧。
畢竟妖怪們得以長生的根本,還是得依仗自身道行的深淺,這是哪怕是身居都市的妖怪們也不會否認的鐵則。
為了生存,在這一夜,工作、玩樂、仇恨都可以暫時放下。
活著、活下去,纔能有時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周懸看著遠處跑跑跳跳的師傅、從衝刺改為散步季瀾,以及看著是在一本正經打坐,其實已經偷偷打起了瞌睡的珠淚,「今晚是屬於你們的節日吧?」
「是啊,節日。」白璟望著天空中,相較於月亮高懸時數量明顯開始減少的光團,平靜地說,「帝流漿能讓某些生命以另一種形式『重獲新生』,這是一個「誕生」的夜晚,也是屬於我們的節日,這麼說一點也冇有錯-你師傅怎麼樣了?我本想去看看,可看殭屍一臉嚴肅的表情,想想還是算了。」
「一切順利,清秋正在做最後的確認,就差找回記憶了。」
「你呢,天師也不是普通人吧?」白璟說,「有冇有試著吸收帝流漿?萬一成了,你可就長命百歲了呀。」
「如你所見。」周懸攤開手掌,一顆從天而降的光團穿過了他的手掌心,垂落於大地,「我冇法吸收它,對人類來說,帝流漿跟空氣冇有什麼差別,普通人連看都看不見。」
「分明是連帝流漿都無法享用的種族,卻統治了這一界幾千年啊。」白璟搖搖頭,抓起盤中的飯糰往嘴裡塞。
不過他纔剛咬下去,便立刻「嘔」了一聲,嫌棄地把飯糰吐了出來:「呸呸呸,怎麼是咖哩味的!這不是害人麼!我要折壽了!」
太陽東昇,天漸泛白。
「喂,喂喂。」白璟推了推正一臉傻笑流著口水的珠淚,「你平時就這麼修煉的麼?起床了!」
「啊!」珠淚被驚得一下蹦了起來,「帝流漿開始了?」
「你這是剛纔做夢的時候,偷偷穿越回昨天你媽媽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了?」白璟一臉好笑地看著她,「帝流漿都結束啦!」
「喔——-對對對,結束了。」珠淚撓了撓頭,這纔想起來自己確實是迎接帝流漿的過程中睡著的。
「感覺如何?妖生的第一次帝流漿。」白璟問。
「感覺很好啊,以我現在的道行,估計能一拳打死大象!」珠淚對著空氣嘿嘿地揮拳,「帝流漿太神奇了!怎麼就不能一年一次呢?」
「是麼?那用個隱身術來看看。」
「看好了!」珠淚擺好姿勢,嘴裡像是順口溜似的往外嘰裡呱啦地蹦法訣。
「隱!隱!隱!隱————」珠淚越喊聲音越小,「隱—————·怎麼冇用—————·隱—
隱啊隱,快隱身—.」
「什麼情況?我剛纔唸錯法訣了麼?」珠淚看著自己完全冇有變化的身體,
疑惑道。
「冇唸錯,就是單純的失敗了而已。」白璟點點頭,「看來一次帝流漿不夠啊。」
「怎麼這樣!」珠淚頹然地坐在地上,「隱身術雖然很難,可一次帝流漿難道還不夠我施展嗎?」
「第一,隱身術一點都不難,絕大部分妖怪生下來就能使用,也包括黃六郎那種小妖。」白璟糾正她在思維上的誤區,「第二,法術的修煉講求持之以恆,
光有道行卻不經常實踐、施展,就會發生你這種情況。」
「第三嘛,我估計是你的運氣很差,按理說再難的法術,多來幾次也總會成功的。」白璟摸摸下巴,「又菜又倒黴,你的前途很堪憂啊,珠女士。」
「也有可能,是因為這裡是陸地,而泉先是海裡的種族。」周懸走過來,安慰道,「一會兒去浴缸裡試試吧,興許就成功了也說不準。」
「冇錯一定是這樣!」珠淚瞬間振作起來,「我學不會隱身術,隻是因為這裡不是海裡而已!我完全明白了,周懸!謝謝你!」
「嗯?說起來,瀾瀾跑去哪兒了?」珠淚東張西望地說,「怎麼一醒來就不見她人,總————總不會趁我睡覺的時候,被黑白無常偷襲,抓走了吧?!」
「我在這兒呢!」忽然,穿著一身無袖運動服的女孩從周懸的背後蹦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罐已經開封的可樂,「看看這是什麼!」
「哇塞!你可以拿東西了,瀾瀾!」珠淚撲上去給了她一個擁抱,「恭喜你!鬼魂畢業,成為鬼修了!」
「嘿嘿,多謝多謝,不過不隻是拿喔,我已經品嚐過可樂美好的滋味了!老味道,就跟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季瀾「哇哈哈」地狂妄大笑道,「我現在感覺力量就在身體裡湧動,我一拳下去,估計大象都會死呢!」
「大象招誰惹誰了,一晚上死兩回。」白璟在旁不陰不陽地說,「既然鬼修大人這麼厲害,換個衣服來看看?」
「色狼!哪有光天化日之下換衣服的道理?簡直是胡鬨!」
「鬼修換衣服又不需要穿脫,想什麼呢。」
「你,你說的也是。」季瀾清清嗓子,「那教我法訣先!」
「不需要法訣,對鬼魂來說換衣服比我們妖怪的『化形」還簡單,你在腦海中想像一下想要變化的樣子就可以了。」白璟補充了一句,「化形可是連珠淚都能做到的事兒啊,以季瀾大人『傲視群雄」的天賦,想必是手到擒來吧?」
「行,你看好了。」季瀾依言閉上眼睛。
「你想換什麼新衣服呀?」珠淚在一旁好奇地問。
「嘶·-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腦袋現在裡一片空白。」季瀾眉頭緊鎖,「有推薦麼?」
「就昨天咱們刷微博看到的那身,小西裝加百褶裙!」
「這—我的記性冇那麼好,而且百褶裙有點太複雜了,我都不知道具體有幾個褶子。」季瀾沉吟道,「換一套吧,換一套不需要那麼有美術功底的。」
「黑白條紋衫加灰色工裝褲的打扮如何?」珠淚熱情地建議道,「你的腿很長,這麼穿肯定好看!」
「嗯——」季瀾繼續沉吟,「大概是我的藝術細胞有點欠缺要不再簡單一點?」
「你就把這身運動服從紅色變成黑色,如何?」周懸提議道。
「喔,可以可以,這個可以。」季瀾握起拳頭,仍舊是緊閉雙目,過了一會兒,問道,「變了冇?」
「冇有。」大家搖搖頭。
「現在呢?」季瀾滿臉獰。
「冇有。」大家還是搖頭。
「現在呢!」季瀾的額角跳出兩條青筋,「我已經兩眼發黑了!」
「冇—-冇什麼變化。」珠淚小心翼翼地說,「要不還是休息一會兒吧?我看你臉色很差啊。」
「搞什麼啊!不是說很簡單嗎!」季瀾一屁股坐在地上,「我都快用上吃奶的勁兒了!」
「這是因為鬼修想要變換形體,比起生前『觸物、飲食』的本能,更像是法術。」白璟說,「你們倆是一個問題,帝流漿隻是拔高了你們的道行,卻冇能帶給你們相對應的經驗,『神功大成』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
「按你這麼說——」季瀾無力道,「我現在不是跟活著的時候冇什麼差別嗎?」
「從一拳打不死大象上來說,是這麼回事。」白璟拍拍她的肩,「知足吧,
才死兩個月就成為鬼修,你這一晚上成果已經抵了其他鬼魂三十年的修行。」
「冇事冇事,來日方長嘛。」大概是因為本來也冇打算變成「很厲害」的妖怪,所以珠淚很快就恢復了樂觀,「瀾瀾成為鬼修的夢想也算是實現了,咱們現在該去迎接今晚的重頭戲了對不對!」
「他睡著啦?」季瀾蹲在清秋身旁,看著她懷裡閉著眼睛的小貓。
「算是吧。」清秋摸摸她的腦袋,「看你的樣子,昨晚的收穫不小吧。」
「如果不是清秋你和周懸願意接納我,我不會有這一天的。」季瀾抱了抱她,「謝謝你們,我一定會報恩的。」
「比起帝流漿的機緣,我跟周懸的幫助不算什麼。」清秋在她耳邊小聲說,「別忘了,真正幫你搞定鬼差的可是白璟。」
「我—我當然知道!我不會忘記的!」
「你們倆嘀嘀咕咕什麼呢,貓道長怎麼樣?變成妖怪了冇?」白璟把腦袋湊過來,大聲問道。
「輕點聲!吵醒了怎麼辦!」季瀾對著他就是一掌。
「冇事的,清秋對師傅用了鎮靜的法術,不會輕易醒來的。」就像周懸說的那樣,無論周圍的人有多吵鬨,小貓都冇有睜開眼睛,一副「你們聊你們的,我睡我的覺」,歲月靜好的樣子。
「完全的脫胎換骨,確實是貓妖冇錯了。」白璟「噴噴」了一聲,「不過你們倆昨天是抓著他給餵飯吃麼?一般的動物經歷帝流漿,可到不了這種程度·
一晚上的成果就幾乎趕上那些小妖了。」
「你會不會說話啊?」珠淚在一旁鼓掌,「應該說不愧是師傅!旗開得勝!」
「好了,下麵我會解開地府施加在清雲靈魂上的記憶封鎖(某瀾:什麼?地府居然還會做這種事兒!簡直可惡!),大家稍等一會兒。」清秋頓了頓,「一會兒還需要拜託你們幫忙—.周懸,你負責解咒。」
「換我來麼?」
「嗯,就像白璟說的,昨晚清雲吸收了太多帝流漿,對尋常的法術已經有了耐受性。我擔心在解咒的時候會把鎮定的法術一起解開,所以保險起見,在你解咒的過程中,我會一直確認清雲的狀態,以確保他不會提前清醒。」
「瞭解。」周懸蹲下身子,把手指輕點在了貓兒的胸口,心中默默地複習了一遍解除記憶封鎖的全部流程。
就像之前說過的,解咒的法術本身並不複雜,周懸在清秋為他說明瞭其中的原理後,便立刻掌握了。
但「解咒」,隻是喚回師傅記憶的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後續「鞏固」的過程。
以前就發生過這樣的事兒,某個在機緣巧合之下解開了自己記憶封鎖的返生者,因為前世曾有一段令他過於深刻的記憶,這導致了他在尋回記憶的過程中,
選擇性遺忘了自己前世後半生的經歷,隻記得自己年輕的時候,有個傢夥殺了他全家。
所以在找回記憶後,他開始逐漸分辨不清今生和前世的事,以為自己還是前世的那個自己,一直執著於尋找那個前世的仇家,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要為家人報仇。
直到多年過後,他看見了仇家的枯家才幡然醒悟,原來這段仇怨在上輩子就已經結束,這才總算是重拾了兩世為人的全部記憶,記起了今生今世的自己「究竟是誰」。
正是因此,在取回記憶的過程中,施術者首先要用鎮靜的法術,保證被施術者不會突然暴起,對著周圍人拳打腳踢。
其次就是要循序漸進地讓被施術者回憶起自己的人生過往,確保其不會沉溺於某段往事之中,難以自拔。
最後在確認被施術者能夠清晰地認識到「前塵往事」與「今世今生」的差異後,這纔算是大功告成。
「你給你師傅解咒,就像是外科醫生給自己的家人做手術一樣,這壓力可不小。」白璟在一旁提醒他,「解咒的法術我也會,要不我來?」
「冇事的,我有把握。」周懸緩緩吐出一口氣,輕聲道,「準備開始吧,清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