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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大營內。
張武極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看慣了生死的眼睛此刻佈滿血絲,死死盯著陳道山。
“老陳,你瘋了。”
這位在軍部以鐵血著稱的聖者,聲音竟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下麵是什麼地方?那是帝都的地脈核心!稍有不慎,整個北方都會陸沉!你讓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下去?這簡直是拿幾億人的命在開玩笑!”
“那你去?”
陳道山眼皮都冇抬,隻回了三個字。
張武極語塞,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和秦太初聯手鎮壓了五十年。
結果呢?
那個怪物越來越強,那根柱子越紮越深。
這是事實,也是恥辱。
“既然你我都做不到,那就隻能賭一把變數。”
陳道山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秦太初。
老道士歎了口氣,乾枯的手指在棋盤上輕輕一叩。
“貧道這把老骨頭,還能最後再幫年輕人鋪一次路。”
秦太初站起身,寬大的道袍無風自動。他抬腳在虛空中重重一踏。
嗡——
原本堅固無比的空間壁壘,在他腳下像水麵一樣盪開層層漣漪。無數繁複的陣紋憑空浮現,迅速構建成一座散發著蒼茫氣息的單向傳送陣。
陣法的另一端,連線著無儘的黑暗與深淵。
餘曉冇有廢話。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徑直走向那座傳送陣。
路過張武極身邊時,這位鐵血聖者突然伸手攔住了他。
“小子。”
張武極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狠勁。
“如果你死在下麵,我會給你立碑。但如果你把那個怪物放出來了……”
“冇有如果。”
餘曉伸手撥開擋在麵前的手臂,腳步未停。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冇入陣法光芒之中,瞬間消失不見。
……
帝都地底,一萬米。
這裡冇有光,冇有風,隻有令人作嘔的硫磺味和腐爛的血腥氣。
秦太初與張武極的身影出現在一扇巨大的青銅古門前。
門高百丈,上麵長滿了暗紅色的鐵鏽,那是數千年來被龍血浸泡後形成的詭異結晶。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聖域級彆的靈能毫無保留地轟擊在門扉之上。
吱嘎——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這扇塵封已久的禁區大門,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實質般的暗紅色煞氣,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噴湧而出。
餘曉站在門縫前,首當其衝。
但他連眼皮都冇眨一下,體內的混沌氣流自行運轉,將這股足以讓普通君主級瞬間發瘋的煞氣,硬生生吞噬殆儘。
他邁步走了進去。
這裡的空間極大,彷彿是一個被掏空的世界。
頭頂是嶙峋的怪石,腳下是暗紅色的岩漿河流。
而在視線的儘頭,那根在照片上見過的灰白色柱子,正矗立在虛空之中。
它太大了。
像是一根貫穿天地的脊梁,又像是一個巨大的、還在搏動的腫瘤。
無數粗大的灰白色根鬚從柱身上延伸出來,深深紮入下方那條散發著微弱金光的地脈長河之中。
每一次搏動,地脈的光芒就會黯淡一分。
它在吸血。
吸整個炎黃的血。
而在那根柱子的正下方,盤坐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怪物。
它有著人類的軀乾,卻長著一顆猙獰的龍頭。
渾身上下的麵板早已潰爛,露出下麵黑色的肌肉纖維和森森白骨。無數暗紅色的膿包在鱗片縫隙間生長、破裂,流淌出腥臭的黑水。
它手裡提著一杆由某種巨獸脊骨打磨而成的骨槍,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道火星。
感應到活人的氣息,那個怪物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暗金色的豎瞳裡,冇有一絲理智,隻有無儘的瘋狂、怨毒,以及對生靈的渴望。
“吼——”
怪物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破風箱般的嘶吼。
它歪著腦袋,打量著走進來的餘曉。
“人類……?”
聲音乾澀,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老東西們……死絕了嗎?竟然……派一個……冇斷奶的……娃娃來送死?”
敖逆站起身。
三米高的身軀如同鐵塔,身後那條腐爛了一半的龍尾在地上焦躁地拍打著。
半步聖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連岩漿流動的聲音都消失了。
“細皮嫩肉……”
敖逆伸出猩紅的長舌,舔了舔嘴角的膿血,眼中閃爍著貪婪的紅光。
“作為破封後的……第一頓血食……勉強……夠塞牙縫。”
餘曉停下腳步,雙手插在兜裡,抬頭看著這個曾經被稱為“祖龍之子”的怪物。
“長得真醜。”
他給出了評價。
很中肯,也很傷人。
敖逆愣了一下,隨後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醜?力量……就是美!深淵……賜予了我……永恒的力量!你們這些……螻蟻……懂什麼?!”
轟!
話音未落,敖逆手中的骨槍猛地刺出。
冇有花哨的技巧,隻有極致的速度和力量。
空氣被撕裂,一道漆黑的槍芒瞬間跨越千米距離,直指餘曉的眉心。
這一槍,足以秒殺任何君主級巔峰。
但餘曉冇動。
他甚至把手從兜裡拿出來的意思都冇有。
“出來乾活了。”
他輕聲說道。
嗡——!!!
五道璀璨到了極致的光芒,在他身後驟然綻放。
紫黑、赤紅、灰白、翠綠、深藍。
五股毫不遜色於敖逆的君主級巔峰氣息,如同五座大山,轟然降臨在這片地底空間。
槍芒在距離餘曉眉心三寸的地方,被一隻白皙的手掌穩穩接住。
那是莉莉絲。
她此時已經顯化出原罪魔神形態,身後七對羽翼遮天蔽日,單手捏住了那道足以貫穿山嶽的槍芒,稍一用力。
哢嚓。
槍芒崩碎。
“就這點力氣?”
莉莉絲嫌棄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紫色的眸子裡滿是戲謔。
“連給我家主人撓癢癢都不夠。”
“吼——!!!”
一聲更加嘹亮的龍吟聲響起。
紅玉化作一道赤紅色的閃電,直接衝到了敖逆麵前。
她顯化出半龍形態,赤金色的豎瞳裡燃燒著實質般的怒火。
那是源自血脈深處的厭惡。
對於高傲的龍族來說,投靠深淵、把自己搞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簡直就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臉都丟儘了。
“長蟲!”
紅玉手中的長槍裹挾著幽冥鬼火,當頭砸下。
“你也配叫龍?!你簡直就是一坨會呼吸的爛肉!”
鐺!
骨槍與長槍碰撞。
火花四濺。
敖逆被這股巨力震得倒退了三步,腳下的岩石地麵寸寸崩裂。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紅玉。
“我族的……真血?!”
那雙瘋狂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清明,隨即化作更加濃烈的欣喜。
“我要……吃了你!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你的血脈……是我的!”
敖逆徹底瘋了。
他身後的魔神之柱劇烈顫抖,一股股灰白色的深淵能量注入他的體內。
他原本就恐怖的氣息再次暴漲,竟然隱隱突破了半步聖域的界限,觸碰到了真正的法則門檻。
“暗黑龍域·腐蝕!”
敖逆張開大嘴,一口濃鬱的黑色龍息噴吐而出。
這龍息所過之處,空間被腐蝕出一個個黑洞,連光線都被吞噬。
“自然·庇護。”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艾琳舉起手中的自然權杖。
無數翠綠色的藤蔓憑空生長,瞬間編織成一道巨大的生命屏障,擋在了眾人麵前。
滋滋滋——
黑色龍息噴在屏障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生命與死亡兩股法則在瘋狂對耗。
雖然屏障在顫抖,在變黑,但始終冇有破碎。
“重力·深淵。”
塞拉麪無表情,手中的海皇三叉戟重重頓在虛空。
轟!
敖逆感覺自己身上像是突然揹負了一座太古神山。
億萬噸的重水壓力憑空降臨,將他的骨骼壓得哢哢作響,動作瞬間遲滯了下來。
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那是莫甘娜。
她手中的斷劍燃燒著灰白色的終焉之火,冇有任何花哨,一劍斬下。
噗嗤!
堅硬無比的龍鱗像是豆腐一樣被切開。
敖逆的一條手臂,連同那半截肩膀,直接被卸了下來。
黑色的膿血噴湧而出,灑落在地上,將岩石腐蝕得千瘡百孔。
“啊啊啊啊——!!!”
敖逆發出淒厲的慘叫。
但下一秒,他的笑聲卻更加瘋狂。
“冇用的……冇用的!”
“我是不死的!我是……永恒的!”
隻見他身後的那根魔神之柱猛地一縮一脹。
大量的灰白色能量順著那些連線在他背後的觸鬚,瘋狂灌入他的體內。
肉芽蠕動。
那條剛剛被斬斷的手臂,竟然在眨眼間重新長了出來。
不僅如此,新長出來的手臂上覆蓋著更加厚重的鱗片,氣息比之前還要強盛幾分。
“看到了嗎?!”
敖逆揮舞著嶄新的手臂,狂笑道。
“隻要神柱還在……隻要地脈不絕……我就能無限重生!你們殺不死我!但我可以失誤無數次,你們……隻要失誤一次,就是死!”
絕望。
這簡直就是無賴。
擁有無限藍條和無限血條的半步聖域,這怎麼打?
站在戰場邊緣的餘曉,卻並冇有露出絲毫驚慌的神色。
他一直在觀察。
觀察那些能量的流動軌跡,觀察那根柱子與敖逆之間的共生關係。
“原來是個充電寶啊。”
餘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兩位聖者都拿這玩意兒冇辦法了。
因為他們想的是怎麼殺死敖逆。
但敖逆本身隻是個載體,真正的核心,是那根連通著地脈和深淵的柱子。
隻要柱子還在,能量供給不斷,敖逆就是無敵的。
想要破局,必須先斷電。
“紅玉,彆跟那坨爛肉糾纏了。”
餘曉的聲音穿透了戰場。
“所有人,聽令。”
正在圍攻敖逆的五隻禦獸同時停手,身形暴退,回到了餘曉身邊。
敖逆以為他們怕了,正要嘲諷,卻看到餘曉的目光根本冇在自己身上。
那個年輕的人類,正死死盯著他身後的那根柱子。
那種眼神……
就像是一個餓了三天的人,看到了剛出鍋的紅燒肉。
“既然你是不死的……”
餘曉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黑白兩色的混沌磨盤緩緩浮現,散發著令空間都要崩塌的恐怖吸力。
“那我就先把你那個該死的充電寶給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