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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廢墟,空氣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那顆懸浮在半空的暗金色核心,正像一顆受驚的心臟般劇烈搏動。
它察覺到了危險。
那種源自灰白氣流的壓迫感,讓這團足以讓無數人瘋狂的規則集合體,本能地想要逃離。
餘曉眼神平靜,掌心的灰白混沌氣流並冇有直接碾壓過去,而是極其精細地化作了數千根比髮絲還要細微的手術刀。
“彆亂動。”
餘曉輕聲說道,語氣像是在安撫一個不聽話的病人。
但下手的動作卻狠辣至極。
噗!
第一刀,直接切斷了核心與外界遊離能量的供給通道。
原本還在不斷吞噬周圍金屬元素的暗金核心,猛地顫抖了一下,發出一陣刺耳的精神尖嘯。
那聲音並不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眾人的腦海裡炸響,帶著無數人的哀嚎、怒罵和乞求。
那是曆代宿主殘留在裡麵的**渣滓。
“吵死了。”
莉莉絲眉頭緊鎖,身後的琉璃羽翼微微扇動,紫金色的波紋瞬間將這股精神衝擊擋在外麵。
她看著餘曉手中的動作,眼底閃過一抹癡迷。
這就是她的主人。
連這種能夠汙染神智的規則本源,在他手裡都乖順得像個玩具。
“忍著點,很快就好。”
餘曉麵無表情,手指卻在虛空中飛速律動。
混沌氣流順著核心表麵的紋路,一點點滲透進去。
他在剝離。
剝離那些屬於史密斯的、屬於白鷹聯邦的、甚至屬於上一任深淵宿主的精神烙印。
這東西雖然是大補,但如果不處理乾淨,莉莉絲吸收後很容易性格大變,甚至變成一個隻知道斂財的瘋子。
他可不想自己的魅魔變成守財奴。
滋——
灰白色的氣流與暗金色的本源接觸,騰起陣陣黑煙。
那黑煙裡幻化出史密斯扭曲的麵孔,他張大嘴巴,無聲地咆哮著,似乎在詛咒,又似乎在求饒。
“廢物利用罷了。”
餘曉看著那張扭曲的人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為你成了神?其實你隻是個過濾器。”
貪婪本源本身是純淨的規則。
臟的,是人心。
餘曉操控著混沌手術刀,將核心深處那些最頑固、最瘋狂的雜質,全部逼到了史密斯殘留的靈魂碎片裡。
就像是把垃圾掃進垃圾桶。
“不……這是我的……我的錢……我的權……”
史密斯的殘魂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嘶吼。
下一秒。
餘曉五指猛地收攏。
“滅。”
轟!
那團包裹著所有雜質的殘魂,在混沌氣流的絞殺下,瞬間崩解,徹底化為虛無。
連投胎的機會都冇了。
隨著雜質的剔除,那顆原本躁動不安的暗金核心,終於安靜了下來。
它不再散發那種令人作嘔的饑渴感。
原本渾濁的暗金色澤,此刻變得通透無比,像是一塊流淌著的液態琥珀,又像是一顆剛剛凝固的夕陽。
純粹。
厚重。
那是代表著“積累”與“擁有”的至高法則。
莉莉絲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另外幾種原罪權柄——**的粉、暴食的紅、懶惰的藍、傲慢的紫,正在瘋狂歡呼。
那是對最後一塊拚圖的渴望。
“想要嗎?”
餘曉托著那顆純淨的本源,轉頭看向莉莉絲。
“想……”
莉莉絲下意識地舔了舔紅唇,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媚意,“主人……把它給我……”
“現在不行。”
餘曉反手一翻,直接將這顆燙手的山芋扔進了體內的禦獸之墟。
“這裡動靜太大,白鷹的軍隊馬上就要圍過來了,回去再吃。”
莉莉絲眼中的紫光稍微黯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恢複了順從。
“聽您的。”
餘曉看了一眼戰術終端。
螢幕上,無數個紅點正在從四麵八方向華盛頓特區彙聚。
那是白鷹聯邦最後的精銳。
雖然高階戰力被廢了大半,但要是真被幾百萬軍隊圍住,再配合那些科技武器,也是個不小的麻煩。
“走了。”
餘曉拍了拍身下的紅玉。
“好嘞!本王早就想撤了,這地方一股銅臭味,熏得慌!”
紅玉歡呼一聲,龐大的龍軀猛地一擺。
昂——!!!
龍吟聲震碎了頭頂的岩層。
一道赤紅色的流光沖天而起,撞碎了漫天煙塵,朝著東方的天際線疾馳而去。
隻留下一地狼藉,和一座徹底淪為廢墟的超級大國首都。
……
與此同時。
白鷹聯邦東海岸,公海交界處。
這裡距離華盛頓特區足有五百海裡。
狂風捲起數米高的巨浪,狠狠拍打在一座孤零零的無名荒島上。
天空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
而在那烏雲壓頂的半空中,一道渾身散發著聖潔白光的身影,正死死盯著下方的海崖。
那是一個穿著星條旗戰衣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身後懸浮著六對由純粹光元素凝聚而成的羽翼,手中的權杖頂端,鑲嵌著一顆如同太陽般耀眼的寶石。
白鷹聯邦唯一的聖域強者——“光之子”聖約翰。
此刻。
這位平日裡受萬人敬仰的聖者,額頭上卻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握著權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然正處於極度的憤怒與焦慮之中。
但他不敢動。
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就在他下方不到百米的海崖上,坐著一個老頭。
那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老頭衫,下身是一條寬鬆的大褲衩,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沙的人字拖。
他坐在一塊凸起的黑色礁石上,手裡握著一根普普通通的竹竿,正優哉遊哉地垂釣。
在他腳邊,放著一個紅色的塑料小桶。
桶裡隻有幾隻指甲蓋大小的皮皮蝦,正可憐兮兮地蹬著腿。
這畫麵太詭異了。
一邊是聖光萬丈、氣勢如虹的西方聖者。
一邊是像剛從菜市場逛完回來的東方大爺。
但就是這個看似毫無威脅的大爺,卻像是一座橫亙天地的太古神山,硬生生擋住了聖約翰所有的去路。
“陳!!!”
聖約翰終於忍不住了,發出一聲咆哮。
聲浪滾滾,將周圍的烏雲都震散了一角。
“讓開!我要過去!那是我的國家!我的首都在燃燒!”
海崖上。
陳道山慢悠悠地提了提魚竿,看著空蕩蕩的魚鉤,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
“嘖,嗓門這麼大乾什麼?”
他頭也不回,一邊重新掛上一塊蚯蚓,一邊慢條斯理地說道:
“魚都被你嚇跑了,這可是我守了半天的窩子。”
“我冇心情跟你開玩笑!”
聖約翰雙眼赤紅,身後的六翼猛地張開,聖光如海嘯般爆發。
“那是戰爭行為!你的學生在屠殺我的同胞!在拆毀白鷹的根基!你還要包庇他嗎?!”
“哎,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陳道山終於轉過頭。
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什麼戰爭?哪來的戰爭?”
“我那學生也就是個熱心腸,聽說你們這兒鬨深淵,特意跑過來當誌願者,幫你們清理門戶。”
“你不感謝人家就算了,怎麼還血口噴人呢?”
“誌願者?!”
聖約翰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誰家誌願者騎著神話級巨龍去拆五角大樓?
誰家誌願者帶著原罪魔王去把國防部長切片?
“你這是在逼我!”
聖約翰怒吼一聲,手中的權杖猛地指向陳道山。
“既然你不讓,那我就打過去!”
“神術·天使降臨!”
轟——!!!
天空驟然裂開。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從天而降,籠罩在聖約翰身上。
在那光柱之中,一尊高達千米的六翼熾天使虛影緩緩浮現。
它手持燃燒的聖劍,麵容威嚴,散發著足以讓君主級強者跪地膜拜的神威。
這是聖約翰的底牌。
也是他晉升聖域的依仗。
“給我……滾開!”
聖約翰揮動權杖。
那尊熾天使虛影同時也舉起了手中的聖劍,對著下方的陳道山狠狠劈下。
這一劍。
切開了雲層。
切開了大海。
甚至連空間都被切出了一道漆黑的裂縫。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陳道山隻是撇了撇嘴,把手裡的魚竿輕輕往上一挑。
“還是太年輕。”
“釣魚最忌諱心浮氣躁。”
嗡!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也冇有絢爛多彩的魔法對轟。
就在那柄聖劍即將劈中陳道山頭頂的一瞬間。
陳道山身後的空間,突然像水麵一樣波動了一下。
緊接著。
一條佈滿了銀灰色鱗片的巨大龍尾,極其突兀地從虛空中抽了出來。
太虛古龍!
那條龍尾並冇有什麼花哨的動作。
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個橫掃。
但這看似隨意的一擊,卻蘊含著令人絕望的空間法則。
所過之處,無論是聖光,還是劍氣,甚至是那尊看似不可一世的熾天使虛影,都在瞬間發生了錯位。
就像是被剪刀剪碎的照片。
哢嚓!
清脆的破碎聲響起。
那尊高達千米的熾天使,在龍尾麵前脆弱得像個玻璃娃娃。
直接被抽成了漫天光點。
噗!
半空中的聖約翰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數千米,狠狠砸進了波濤洶湧的大海裡。
鮮血染紅了海麵。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讓他差點當場昏厥。
差距。
令人絕望的差距。
同為聖域,他竟然連對方隨手一擊都接不下?
“咳咳咳……”
聖約翰狼狽地從海裡爬出來,原本聖潔的戰衣已經破破爛爛,臉上滿是驚恐。
他看著那個依舊坐在礁石上、連屁股都冇挪一下的老頭。
那種恐懼,比麵對深淵魔神還要強烈。
這老東西……到底到了什麼境界?
“還打嗎?”
陳道山重新把魚鉤甩進海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鄰居吃了冇。
“再打的話,我可就不止是用尾巴了。”
聖約翰死死咬著牙,手中的權杖都在顫抖。
他不甘心。
可是……
就在這時,他手腕上的通訊器突然亮了起來。
一條加急的紅色情報跳了出來。
【華盛頓特區貪婪反應消失。】
【國防部長史密斯確認死亡。】
看到這條訊息。
聖約翰眼中的怒火,瞬間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既然貪婪本源已經被奪走,史密斯也死了,那他現在就算拚了老命衝過去,也冇有任何意義。
除了給這老頭送人頭之外,改變不了任何結果。
“看來你收到訊息了。”
陳道山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點燃,深吸了一口氣。
白色的煙霧在海風中繚繞。
“回去吧。”
“趁著還冇徹底亂套,把你家那爛攤子收拾收拾。”
陳道山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再晚一點,怕是連最後那點家底都要保不住了。”
聖約翰身軀一震。
他聽出了陳道山話裡的意思。
白鷹的國運,破了。
貪婪法則雖然帶來了災難,但也曾在某種程度上支撐著這個以資本立國的龐然大物。
如今貪婪被強行剝離。
那座看似輝煌的大廈,地基已經塌了一半。
“陳……”
聖約翰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可怕。
“這筆賬,白鷹記下了。”
“隨時歡迎。”
陳道山擺了擺手,像是在趕蒼蠅。
“下次來的時候,記得帶點好魚餌,你們這兒的蝦不行,魚都不愛吃。”
聖約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佝僂的背影。
最終。
他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轉身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朝著華盛頓的方向飛去。
隻是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日薄西山的蕭瑟。
等到聖約翰徹底消失在天際。
陳道山才緩緩收斂了臉上的笑容。
他低頭看著腳下翻滾的海浪,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倒映著東方正在升起的一輪紅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