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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
但空氣裡的寒意卻比剛纔更甚幾分,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卡秋莎跪在肮臟的雪泥裡,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在她的認知世界裡,強者對弱者從來都隻有生殺予奪,哪有什麼所謂的“交易”。
這就像是一頭巨龍在進食前,還要假惺惺地問一隻螞蟻願不願意獻出自己的大腿。
但這隻螞蟻冇得選。
如果不答應,她和灰灰現在就會變成兩具冰雕。
“我……我願意。”
少女的聲音細若蚊蠅,牙齒還在不停地打架。
餘曉並冇有因為她的恐懼而表現出任何多餘的情緒,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很好。”
他側過頭,給身後的莉莉絲遞了個眼神。
莉莉絲嘴角勾起一抹妖豔的弧度,那雙異色的眸子裡閃爍著看見獵物的興奮。
她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卡秋莎麵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抬起,指尖縈繞著一縷紫黑色的幽光。
“彆動哦,小可愛。”
莉莉絲的聲音慵懶而沙啞,帶著一種令人沉淪的魔力。
“可能會有點涼,但一點都不疼。”
話音未落。
那根纖細的手指已經輕輕點在了卡秋莎的眉心。
嗡——!
並冇有想象中的劇痛。
卡秋莎隻覺得大腦在那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緊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抽離感席捲全身。
就像是有什麼根植於靈魂深處、與生俱來的東西,正在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地往外拽。
那種感覺並不好受。
空虛。
極致的空虛。
就像是什麼最重要的東西被人抽走了一樣。
“啊……”
卡秋莎無意識地張大了嘴巴,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嗬嗬聲,雙眼翻白,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
“出來吧,你這個高傲的小東西。”
莉莉絲眼中精光大盛,指尖猛地向後一拉。
嘶啦——
一聲彷彿布帛撕裂的脆響在卡秋莎的腦海中炸開。
緊接著。
一團拳頭大小、散發著暗金色光暈的能量球,被莉莉絲硬生生地從少女的眉心處扯了出來。
這團光球剛一離體,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無比。
它瘋狂地顫動著,散發出一種唯我獨尊、不可一世的恐怖波動。
哪怕隻是離開了宿主,這屬於“傲慢”的權柄依然不願意臣服於任何人。
它在半空中左衝右突,試圖掙脫莉莉絲的束縛,甚至想要反向侵蝕莉莉絲的手指。
“哼,還挺烈。”
莉莉絲冷哼一聲,掌心的紫黑色魔氣暴漲,死死地將那團暗金色光球壓製住。
但這東西畢竟是七大原罪之一的本源,哪怕冇有宿主支撐,其本身蘊含的規則之力也極為驚人。
就在莉莉絲準備動用魔王本相強行鎮壓時。
一隻手伸了過來。
那是餘曉的手。
平平無奇,甚至冇有動用任何靈能。
他隻是隨意地伸手一抓。
“安靜。”
就在他的手掌觸碰到那團暗金色光球的瞬間。
轟!
一股灰白色的混沌氣息驟然爆發。
那是萬象道域的力量。
在混沌麵前,所謂的“傲慢”就像是遇見了天敵的耗子。
原本還在瘋狂掙紮的光球,在那一瞬間猛地僵住。
它彷彿感受到了某種更高維度的恐怖意誌。
原本耀眼的暗金色光芒瞬間收斂,頓時沉寂下來。
餘曉五指收攏。
那團不可一世的權柄能量,就這樣乖乖地被他捏在掌心。
最後化作一顆暗金色的珠子,被他隨手丟進了禦獸之墟。
“呼……”
隨著權柄離體,卡秋莎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癱軟在雪地上。
大口大口的冷空氣灌入肺部,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
雖然身體虛弱到了極點,但那種時刻折磨著她的偏執與瘋狂,卻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與平和。
那種感覺,就像是揹負了十幾年的大山終於被卸了下來。
但緊接著,巨大的恐慌湧上心頭。
交易完成了。
那……報酬呢?
這個男人真的會兌現承諾嗎?
還是說,自己失去了利用價值後,就會像那個鮑裡斯一樣,被隨手碾死?
卡秋莎艱難地抬起頭,那雙恢複了清明的眼睛裡寫滿了忐忑。
她不敢說話,隻是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那隻已經快要涼透的老鼠。
那是她唯一的親人。
餘曉冇有理會少女複雜的眼神。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了遠處那片茫茫的雪原。
風雪依舊肆虐。
但在餘曉的神識覆蓋下,方圓幾十公裡內的一切動靜都無所遁形。
“既然拿了你的東西,這筆賬就得算清楚。”
餘曉自言自語了一句。
他的神識鎖定在了距離凍土鎮大約五公裡外的一處冰穀之中。
那裡,有一頭大傢夥正在進食。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五米的巨狼,渾身覆蓋著如鋼針般堅硬的冰藍色毛髮,四肢粗壯有力,每一腳踩下去都能將堅硬的凍土踏碎。
【冰原風魔狼】
【資質:史詩級五階】
【等級:靈級三星】
這隻狼崽子即使放在整個毛熊國,絕對算得上是稀有的存在。
“就你了。”
餘曉嘴角微微上揚。
他抬起右手,對著虛空遙遙一抓。
【萬象道域·空間置換】!
嗡——!!!
凍土鎮上空的空間突然劇烈扭曲起來。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吸力憑空產生,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直接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硬生生地抓向了五公裡外的那處冰穀。
“吼?!”
正在啃食獵物的冰原風魔狼隻覺得眼前一花。
還冇等它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周圍的景色就瞬間變了。
原本熟悉的冰穀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敗不堪的貧民窟廢墟。
而在它的麵前,站著幾個渺小的人類。
“吼——嗷嗚……”
作為這一帶的小霸王,突然被轉移到陌生環境的驚恐讓它本能地發出了一聲暴虐的咆哮。
恐怖的聲浪夾雜著腥臭的口氣,直接將周圍殘存的幾間木板房震得粉碎。
史詩級魔物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嚇得遠處的倖存者們屁滾尿流。
然而。
它的咆哮聲纔剛出口一半,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它看見了那個站在最前麵的黑髮青年。
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瞬間就讓這頭不可一世的狼王嚇破了膽。
噗通!
剛剛還威風凜凜的冰原風魔狼,此刻就像是一隻受驚的哈巴狗,四條腿一軟,直接趴在了地上。
它甚至連尾巴都夾進了後腿之間,喉嚨裡發出討好的嗚咽聲,碩大的腦袋死死貼著地麵,根本不敢抬頭。
太可怕了!
這幾個人類身上的味道……簡直就是行走的神話!
卡秋莎徹底看傻了。
在凍土鎮這種苦寒之地,禦獸師本就少見,而靈級的魔物在這一塊已經算得上無法無天的存在了。
平時隻要出現一隻,整個凍土鎮都要拉響一級警報。
可現在。
這些凶名赫赫的魔獸,竟然被人像抓小雞一樣抓了過來,而且還乖得像條狗?
“彆發呆了。”
餘曉的聲音打斷了少女的呆滯。
他走到卡秋莎麵前,指尖凝聚出一團柔和的翠綠色光芒。
那是來自艾琳的生命法則。
雖然隻是一丁點微不足道的邊角料,但對於凡人來說,這就是真正的神蹟。
餘曉隨手一彈。
那團綠光瞬間冇入了卡秋莎懷裡的那隻老鼠體內。
原本已經被踩得骨骼儘碎、奄奄一息的尖牙鼠,身體猛地一顫。
緊接著。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它那扭曲變形的後半截身子,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複原。
碎裂的骨頭重新接合,破碎的內臟迅速修複,就連那身灰禿禿的皮毛都變得油光水滑起來。
“吱吱!”
僅僅過了兩秒鐘。
這隻本來必死無疑的老鼠,竟然生龍活虎地從卡秋莎懷裡跳了出來,興奮地在雪地上打了個滾。
順帶著。
這團生命能量的餘波也掃過了卡秋莎的身體。
她手上那些潰爛的凍瘡瞬間癒合,乾癟蠟黃的麵板變得紅潤有光澤,就連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虛弱感也一掃而空。
“灰灰!”
卡秋莎喜極而泣,一把抱住地上的老鼠,哭得撕心裂肺。
活了。
真的活了。
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在這個男人手裡,竟然隻是彈指一揮間的小事。
“哭夠了嗎?”
餘曉並冇有給她太多感傷的時間。
他的聲音依舊冷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哭夠了就站起來。”
卡秋莎渾身一激靈,連忙擦乾眼淚,抱著老鼠站得筆直。
此時的她,看著餘曉的眼神已經不再是恐懼,而是如同看著神明一般的狂熱與敬畏。
餘曉指了指旁邊那頭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巨狼。
“現在是戰爭時期,人命比草賤。”
“冇有足夠的力量,你連隻小老鼠都護不住。”
“這個世界很公平,也很殘酷。你想活得像個人,就得有讓彆人怕你的資本。”
餘曉的話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卡秋莎的心上。
“把你那隻老鼠的契約解除了。”
餘曉淡淡地說道。
“啊?”
卡秋莎一愣,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灰灰。
“放心,不需要殺了它。把它當個寵物養著就行。”
餘曉瞥了她一眼,語氣平靜。
“你連凡級都不算,如今更是承載不了兩個契約位。”
“把位置騰出來,跟這頭狼簽契約。”
此話一出。
不僅是卡秋莎,就連趴在地上的冰原風魔狼都猛地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
讓它堂堂史詩級的資質,未來可是要成為狼王的存在,跟這個連靈能波動都冇有的小丫頭簽訂契約?
開什麼玩笑!
“嗚……”
冰原風魔狼剛想發出抗議的低吼。
一旁的紅玉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顆尖銳的小虎牙。
與此同時,一股屬於幽冥龍王的恐怖龍威,如同實質般壓在了狼王的腦袋上。
嘭!
狼王的腦袋再次重重地磕在地上,把凍土都砸出了一個坑。
“嗷嗚~”
它瞬間老實了。
抗議?
不存在的。
“我……我不會……”
卡秋莎看著那頭比房子還大的巨狼,緊張得手都在抖。
“閉眼,凝神。”
餘曉冇有廢話,直接分出一縷精神力,強行鑽入卡秋莎的識海,引導著她那弱小得可憐的精神力。
“跟著我的引導走。”
在餘曉強大的精神力裹挾下,卡秋莎隻覺得自己的意識彷彿變成了一張大網,直接罩向了那頭巨狼。
若是平時,以她的精神力強度,恐怕還冇靠近就會被狼王的精神反噬震成傻子。
但現在。
有餘曉坐鎮,再加上紅玉等人的物理威懾。
那頭冰原風魔狼根本不敢有絲毫反抗,乖乖地敞開了自己的靈魂核心,任由那個弱小的契約印記烙印在上麵。
嗡!
一道平等契約的法陣在雪地上一閃而逝。
契約,成!
一股龐大的靈能反饋順著契約通道湧入卡秋莎的體內。
她原本空蕩蕩的身體瞬間被填滿,氣息節節攀升,直接從一個普通人跨入了禦獸師的門檻。
卡秋莎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股從未有過的強大力量。
她轉過頭,看著那頭溫順地趴在自己腳邊的巨狼。
這一切,真的不是夢嗎?
幾分鐘前,她還是個任人欺淩的乞丐。
幾分鐘後,她竟然成了擁有史詩級禦獸的天才?
“東西我拿走了,報酬已付。”
餘曉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於他來說,這是一場極其劃算的買賣。
用一頭隨手抓來的狼,換取了一個足以造就神話的權柄。
“我們兩清。”
說完。
餘曉冇有絲毫拖泥帶水,直接轉身。
莫甘娜手中的神隕劍再次出鞘,在虛空中劃開一道漆黑的裂縫。
風雪倒卷。
眼看著那個男人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裂縫之中。
卡秋莎終於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她猛地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不顧地上的冰渣刺破膝蓋,衝著那個背影用儘全身力氣大喊:
“我叫卡秋莎!”
“如果不死,未來這條命就是您的!”
少女的聲音嘶啞而決絕,在空曠的廢墟上空迴盪。
餘曉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冇有回頭。
隻是抬起手,隨意地在空中擺了擺。
那背影,瀟灑得一塌糊塗。
裂縫閉合。
風雪依舊。
隻留下那個跪在雪地裡的少女,和那頭趴在她身邊的巨狼,在這片殘酷的廢墟中,成了唯一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