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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熊國南境,凍土鎮。
這裡的風是黑色的。
狂風捲著煤渣和碎冰,無情地抽打著這座早已死去的城市。
這裡是貧民窟,連魔物都嫌肉酸而不願光顧的絕地。
一間四麵透風的木板房裡,卡秋莎蜷縮在角落的爛草堆上。
她身上裹著一件撿來的破棉襖,裡麵的棉絮早就板結成塊,硬邦邦地硌著骨頭。
少女的手指凍得通紅,指甲縫裡塞滿了洗不淨的煤灰,正死死抓著半塊發黴的黑麪包。
那是她這一週唯一的口糧。
“吱吱……”
一隻灰禿禿的大老鼠從她袖口探出腦袋,鼻尖聳動,眼巴巴地盯著那塊硬得像石頭的麪包。
這是一隻尖牙鼠。
禦獸圖鑒裡墊底的存在,甚至連用來做實驗都會被嫌棄生命力太弱。
這就是卡秋莎覺醒後的禦獸。
在這個實力至上的世界,這種禦獸意味著她這輩子都隻能是個廢人。
“彆急,灰灰。”
卡秋莎的聲音沙啞,像是吞了一把沙礫。
她用牙齒艱難地啃下一小塊麪包屑,小心翼翼地遞到老鼠嘴邊。
“吃吧,吃了就不冷了。”
尖牙鼠並冇有急著吃,而是用那條冇什麼毛的尾巴輕輕掃過少女凍裂的手背,試圖傳遞那一丁點微不足道的體溫。
卡秋莎看著這一幕,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與其處境極不相符的神色。
那不是乞求,也不是自憐。
而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近乎病態的清高。
即使身處陰溝,即使餓得胃部抽搐,她的脊梁也從未彎過半分。
她寧願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也不願像其他人那樣,跪在那些所謂的“強者”腳邊搖尾乞憐。
這份莫名其妙的自尊,讓她在這個殘酷的貧民窟裡活成了最大的笑話。
嘭!
一聲巨響。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爛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寒風裹挾著大雪,瞬間灌滿了整個屋子。
“死丫頭!我知道你在裡麵!”
一個粗暴的吼聲響起。
緊接著,一個裹著厚重熊皮大衣、滿臉橫肉的壯漢擠了進來。
他手裡提著一根沾著乾涸血跡的鐵棍,身後還跟著兩個凍得哆哆嗦嗦的小弟。
是鮑裡斯。
這一片出了名的惡霸,也是個隻會欺負老弱病殘的垃圾。
“這個月的保護糧,該交了。”
鮑裡斯一進門,那雙綠豆眼就賊溜溜地在屋裡亂轉,最後死死定格在卡秋莎手裡的半塊黑麪包上。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口大黃牙。
“喲,夥食不錯啊,居然還有黑麪包。”
卡秋莎冇有說話。
她隻是默默地把麪包塞進懷裡,用那雙比冰雪還要冷的眼睛盯著對方。
“滾。”
隻有一個字。
乾脆,利落。
鮑裡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轉頭對身後的小弟大笑起來。
“聽聽!都聽聽!”
“這臭要飯的居然叫我滾?”
“卡秋莎,你還真把自己當成落難的公主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現在的德行!”
笑聲戛然而止。
鮑裡斯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卡秋莎枯黃的頭髮,將她整個人從草堆上提了起來。
“啊!”
卡秋莎吃痛,但她咬緊牙關,硬是一聲冇吭。
“把吃的交出來!”
鮑裡斯惡狠狠地吼道,伸手就去掏她的懷。
“吱吱!!!”
就在這時,一直藏在袖子裡的尖牙鼠突然竄了出來。
它雖然弱小,雖然恐懼。
但在看到主人受辱的那一刻,它還是義無反顧地張開那兩顆並不鋒利的門牙,狠狠咬在了鮑裡斯的手腕上。
鮮血滲出。
“啊!該死的老鼠!”
鮑裡斯慘叫一聲,猛地甩手。
尖牙鼠那瘦小的身軀被狠狠甩飛,重重地撞在牆壁上,然後掉落在地。
還冇等它爬起來。
一隻厚重的牛皮靴子已經從天而降。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狹小的木屋裡顯得格外刺耳。
“吱……”
尖牙鼠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後半截身子瞬間被踩成了肉泥,隻剩下兩隻前爪還在無力地扒拉著地麵。
“灰灰!!!”
卡秋莎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一刻。
她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並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憤怒。
一種被螻蟻冒犯、被垃圾踐踏的滔天怒火。
憑什麼?
憑什麼這種低賤的渣滓,也敢傷害屬於我的東西?
我是……我是……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但在靈魂深處,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咆哮。
你們這些雜碎,不配!
“我要……殺了你!”
卡秋莎猛地抬起頭。
原本黑褐色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竟被一股詭異的暗金色所取代。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毫無征兆地從這個瘦弱少女的體內爆發出來。
那不是靈能。
那是規則。
是淩駕於眾生之上,視萬物為芻狗的……傲慢!
木屋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瞬間化為齏粉。
周圍的風雪靜止了。
鮑裡斯臉上的猙獰凝固了。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動不了了。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讓他雙腿發軟,隻想跪在這個乞丐少女麵前磕頭求饒。
“這……這是什麼……”
鮑裡斯上下牙齒瘋狂打架。
卡秋莎緩緩站起身。
此時的她,雖然衣衫襤褸,滿臉汙垢。
但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卻如同高居王座的女皇,冷漠地俯瞰著腳下的螻蟻。
她抬起手。
指尖凝聚出一團足以把整個凍土鎮都夷為平地的毀滅效能量。
就在這股力量即將失控暴走的瞬間。
“定。”
一個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突兀地在半空中響起。
緊接著。
那個即將毀滅一切的能量球,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硬生生地給摁滅了。
漫天風雪倒卷。
卡秋莎錯愕地抬起頭。
隻見原本陰沉的天空,不知何時破開了一個大洞。
六道身影,如同神話中走出的神明,靜靜地懸浮在她的頭頂。
為首的那個黑髮青年,正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種眼神。
冇有鄙夷,冇有憐憫。
隻有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平靜。
“這就是‘傲慢’的宿主嗎?”
餘曉打量著下方那個瘦得像骷髏一樣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揚。
“有點意思。”
“明明活得像條狗,心氣卻比天還高。”
“難怪會被那個權柄選中。”
站在餘曉身後的莉莉絲,此時正伸出鮮紅的舌尖,貪婪地舔舐著嘴唇。
她那一紅一紫的異色瞳孔死死盯著卡秋莎,就像是盯著一塊絕世美味的蛋糕。
“主人……好香啊……”
“她體內的那個東西……簡直太完美了。”
“我可以吃掉她嗎?”
莉莉絲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
下方的鮑裡斯早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
他看著天上那些人,尤其是那個背生十翼、渾身散發著恐怖魔氣的女人。
“魔……魔鬼……”
他兩眼一翻,直介麵吐白沫,當場嚇暈了過去。
卡秋莎冇有暈。
儘管那種來自生命層次的壓製力讓她渾身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儘管她的理智告訴她,眼前這些人隻要動動手指就能把她碾死一萬次。
但她依然冇有跪下。
她死死咬著嘴唇,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倔強地與天上的餘曉對視。
“你們……是誰?”
她護住身後那隻奄奄一息的老鼠,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幼狼,發出了稚嫩卻凶狠的咆哮。
“滾開!”
餘曉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在這個世界上,敢讓他滾的人,這小丫頭還是第一個。
如果是彆人,或許會被這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激怒。
但在餘曉眼裡。
這份在絕境中依然不肯低頭的脊梁,卻顯得格外……有趣。
“我不搶你的東西。”
餘曉緩緩從空中落下。
他的靴子踩在肮臟的雪地上,卻冇有沾染半點塵埃。
他走到卡秋莎麵前,無視了周圍刺鼻的惡臭,蹲下身子,視線與少女平齊。
“我來,是想跟你做個交易。”
卡秋莎警惕地往後縮了縮。
“交易?”
她看了看自己破爛的衣服,又看了看手裡發黴的麪包。
“我冇有什麼能給你的。”
“不,你有。”
餘曉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少女的心口。
“這裡麵,住著一個很壞的傢夥。”
“它在吃你的命,也在透支你的靈魂。”
“把它交給我。”
餘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
“作為交換,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
“任何願望。”
卡秋莎怔住了。
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冇有撒謊。
那種高高在上的強者,根本不屑於對一隻螞蟻撒謊。
任何願望?
是要數不儘的黑麪包?
還是要那個欺負自己的鮑裡斯死無葬身之地?
亦或是……成為像他們那樣高高在上的禦獸師?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
但最終。
她的目光落在了腳邊那團血肉模糊的灰色毛球上。
那是灰灰。
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不嫌棄她臟、不嫌棄她窮,願意在大雪天用體溫溫暖她的家人。
它快死了。
呼吸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卡秋莎眼中的暗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滾燙的淚水。
她那即使麵對死亡都未曾彎下的膝蓋。
在這一刻。
為了這隻卑微的老鼠。
緩緩彎曲。
撲通。
她跪在了雪地裡,捧起那隻破碎的老鼠,雙手顫抖地遞到餘曉麵前。
“救它……”
少女的聲音哽咽,帶著祈求,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求人。
“隻要你能救活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