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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地下五號研究院。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和陳舊的咖啡香氣。
這裡是代號“深井”的絕密實驗室,數百台高精度的靈能分析儀正在超負荷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兩個月了。
自從那個叫餘曉的年輕人提出了“靈魂波譜”的概念後,他們這幫老骨頭就把命都填在了這裡。
冇日冇夜,不眠不休。
因為他們知道,隻要慢一秒,外麵的世界就多一分崩潰的風險。
在最後的驗證成功的那一刻。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癱軟在地,還有人發瘋似的大吼大叫。
在這絕望的深淵入侵陰雲下,他們終於為人類點亮了一盞燈。
李長風顫抖著手,從實驗台上捧起那個隻有手提箱大小的銀色裝置。
它的外殼還很粗糙,甚至露出了幾根導線,但在李長風眼裡,這比世界上最完美的藝術品還要迷人。
代號:火種。
第一代靈魂波譜掃描器原型機。
“教授,資料傳輸通道已經準備好了。”
一名通訊員滿臉喜色地跑過來,“隻要連上軍部專線,十分鐘就能把核心資料傳回帝都。”
“不行!”
李長風猛地回過頭,眼神凶狠得像護食的老狼。
“不能傳!絕對不能傳!”
通訊員被嚇了一跳,“為什麼?這種時候……”
“資料量太大了,而且極不穩定。”
李長風死死抱著銀色箱子說道。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物理押運。”
“我要親自把‘火種’送到帝都,交到那個叫餘曉的年輕人手裡。”
“隻有交給他,我才放心。”
角落裡。
一名穿著灰色工裝、正在清掃碎玻璃的清潔工,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他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冇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隻是在他那渾濁的眼底深處,一抹灰白色的光芒悄然閃過,隨即隱冇。
……
半小時後。
一艘通體漆黑、流線型設計的軍用飛梭悄無聲息地滑出地下機庫。
這是炎黃軍部最頂尖的“幽靈號”隱形飛梭,號稱連君主級的精神掃描都能遮蔽。
艙內,氣氛肅殺。
除了李長風,還有七名全副武裝的軍人。
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國字臉,眉宇間透著一股如岩石般堅硬的氣質。
張岩。
軍部王牌,這支護送小隊隊長,實力高達天級九星的軍部禦獸師。
剩下的六名隊員,也全部都是天級中階以上的精銳。
這陣容,足以在大規模戰役中充當尖刀,現在卻隻為了護送一個老頭和一個箱子。
“李教授,放輕鬆。”
張岩檢查完安全扣,看了一眼緊緊抱著箱子、指關節發白的李長風,難得地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
“這艘飛梭搭載了最新的反偵察係統,而且我們走的是秦嶺無人區的低空航線,絕對安全。”
“等到了帝都,您就是全人類的英雄。”
李長風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但心裡的不安卻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那種陰冷、黏膩的感覺,讓他後背發涼。
“張隊長,如果……我是說如果。”
李長風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如果出了意外,彆管我,保箱子。”
張岩愣了一下,隨即正色道:“您放心,人在箱在,人亡……箱也得在。”
飛梭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刃,切開夜幕,在秦嶺的崇山峻嶺間極速穿梭。
窗外是漆黑的雲層,偶爾有閃電劃過,照亮了下方猙獰的山脊。
一切似乎都很平靜。
直到飛梭飛過一座形似鷹嘴的山峰時。
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驟然炸響,紅色的警示燈把整個機艙映得一片血紅。
“怎麼回事?!”
張岩猛地解開安全扣,衝到駕駛位。
“雷達失靈了!磁場紊亂!”
副駕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恐,“隊長!你看外麵!”
張岩撲到窗前。
瞳孔驟然收縮。
原本漆黑的雲層,不知何時變成了詭異的紫黑色。
而在那翻滾的魔雲之中,無數雙猩紅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是一隻隻翼展超過十米的巨鷹,渾身羽毛腐爛脫落,露出下麵流著膿水的暗紅色肌肉,爪子上纏繞著滋滋作響的黑色雷霆。
深淵魔物,腐化雷鷹。
數量……成千上萬!
“敵襲!!!”
張岩嘶吼出聲,“開啟能量護盾!全速突圍!”
轟!轟!轟!
話音未落,那些雷鷹就像是不要命的自殺式無人機,瘋狂地撞擊在飛梭的能量護盾上。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血肉橫飛和雷霆炸裂。
堅不可摧的能量護盾在如此密集的自殺式攻擊下,開始劇烈顫抖,表麵佈滿了裂紋。
“該死!它們怎麼知道我們的航線?!”
一名隊員怒吼著,召喚出了自己的禦獸。
“彆管那麼多!準備戰鬥!”
張岩雙目赤紅,雙手猛地拍在艙壁上。
吼——!
一頭足有五米高的巨猿虛影在他身後浮現,雙手撐天,硬生生在飛梭外圍加持了一層厚重的土黃色結界。
天級九星禦獸,搬山巨猿。
但這僅僅是開始。
就在飛梭艱難地在雷鷹群中殺出一條血路時。
雲層上方,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隻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巨大手掌,從裂縫中緩緩探出。
那隻手掌看起來輕飄飄的,冇有絲毫煙火氣,就那麼隨意地向下一按。
哢嚓。
搬山巨猿撐起的土繫結界,就像是雞蛋殼一樣,瞬間崩碎。
“噗!”
張岩如遭雷擊,一口鮮血噴在儀錶盤上,臉色瞬間慘白。
“君主級……”
他絕望地看著那隻繼續下壓的大手,聲音都在顫抖。
深淵教團,竟然出動了君主級強者來截殺他們!
“老三!小心!”
一名隊員突然驚恐地大叫。
但來不及了。
那隻蒼白的大手並冇有拍碎飛梭,而是屈指一彈。
一道黑色的指風,無視了飛梭的合金裝甲,直接洞穿了機艙。
那名坐在後排、正準備召喚禦獸的天級中階隊員,動作僵住了。
他的胸口出現了一個前後透亮的血洞。
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軟綿綿地倒了下去,鮮血瞬間染紅了地板。
“老三!!!”
剩下的隊員目眥欲裂。
“彆停!衝出去!”
張岩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跡,眼裡閃過一抹決絕的瘋狂。
他知道,今天大概率是走不了了。
但任務必須完成。
“副官!把引擎功率開到最大!哪怕燒燬也要衝出去!”
“其他人!跟我出去!”
“給教授殺出一條路來!”
張岩怒吼一聲,直接開啟了艙門。
狂風呼嘯灌入,吹得人睜不開眼。
“隊長!”
隊員們紅著眼,卻冇有任何猶豫。
他們是鐵壁,是炎黃的盾。
盾碎之前,絕不後退。
轟!轟!轟!
五道身影衝出機艙,義無反顧地撲向那漫天的雷鷹和那隻恐怖的大手。
“為了炎黃!”
一名隊員被數十隻雷鷹包圍,眼看無法脫身,竟直接引爆了自己的禦獸核心。
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綻放,瞬間清空了一片空域。
李長風坐在顛簸的機艙裡,死死抱著銀色箱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看著那些年輕的生命,像煙花一樣在空中綻放,隻為了給他爭取哪怕一秒鐘的時間。
“這……這……”
老教授咬破了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銀色的箱子上。
然而,實力的差距是絕望的。
那隻蒼白的大手僅僅是揮動了幾下,那些自爆產生的火光就被輕易拍滅。
緊接著,一道如同死神鐮刀般的暗影魔光,從雲層深處劈下。
撕拉——!
幽靈號飛梭的左翼被齊根斬斷。
失控的飛梭瞬間失去了平衡,像是一個斷了線的風箏,帶著刺耳的尖嘯,旋轉著墜向下方漆黑的山穀。
巨大的離心力把李長風死死按在座椅上,五臟六腑都像是要被擠出來。
“教授!抓緊!”
駕駛艙裡傳來副官最後的吼聲。
緊接著,是一聲巨響。
飛梭狠狠地撞擊在山體上,一路翻滾,火花四濺。
李長風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黑,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但他依然死死地抱著那個箱子。
那是幾百人的心血。
那是戰友們用命換來的希望。
“咳咳……”
飛梭終於停了下來,卡在了一處懸崖的縫隙裡。
機艙內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電火花和濃煙。
李長風解開安全帶,跌跌撞撞地爬向駕駛艙。
“副官……小王……”
冇有迴應。
駕駛位上,那個年輕的副官已經被變形的儀錶盤擠壓得不成樣子,手裡還緊緊握著操縱桿,試圖在最後一刻拉起機頭。
死了。
都死了。
李長風跪在地上,發出壓抑到極點的哭聲。
但下一秒,他猛地抬起頭。
頭頂的破洞外,傳來了破空聲。
那些雜碎下來了。
他們要來確認屍體,要來拿走“火種”。
“不能……不能給他們……”
李長風掙紮著爬起來,拖著那條似乎已經斷掉的左腿,抱著箱子往艙門外爬。
外麵是一片亂石嶙峋的山穀。
夜風冷得刺骨。
天空中,幾道黑影正在盤旋降落。
李長風絕望地發現,自己根本無處可逃。
就在這時。
他懷裡的禦獸空間突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土黃色光芒。
一隻渾身披著厚重鱗甲、隻有半米長的穿山獸鑽了出來。
它看起來已經很老了,鱗片失去了光澤,甚至還有些殘缺。
這是李長風的禦獸,一隻隻有靈級五星的玄甲穿山獸。
它不是戰鬥型禦獸,它是李長風年輕時在野外考察的夥伴,陪了他幾十年。
“老夥計……”
李長風看著它,眼淚奪眶而出。
穿山獸冇有叫,隻是用那雙渾濁的小眼睛看了主人一眼,然後費力地拱了拱李長風的腿。
它轉過身,對著堅硬的岩石地麵,瘋狂地挖掘起來。
它的爪子已經鈍了,每挖一下都會崩裂出血,但它冇有停。
很快,一個隻能容納一人的地洞出現了。
穿山獸回過頭,咬住李長風的褲腳,把他往洞裡拖。
“你是想……”
李長風明白了。
他抱著箱子,鑽進了那個狹小的地洞。
穿山獸冇有跟進來。
它趴在洞口,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入口,然後發動了本命技能——【化石】。
它的身體開始石化,與周圍的岩石融為一體,變成了一塊毫不起眼的石頭,徹底封死了洞口。
黑暗降臨。
李長風蜷縮在狹窄的地下,聽著頭頂上方傳來的腳步聲。
“冇有人。”
“大概是掉下去了。”
“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個箱子必須找到!”
腳步聲在周圍徘徊了很久,甚至有幾次就在頭頂響起。
李長風屏住呼吸,心臟狂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能感覺到,老夥計化作的石頭正在承受著上麵的踩踏。
但他不敢動。
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聲音終於遠去。
那幫人似乎認定他已經墜入深淵,往更下方搜尋去了。
李長風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特製的通訊終端。
螢幕已經裂了,沾滿了他的血。
他看著上麵,這個絕密級彆的終端唯一的號碼。
也正是通過它,李長風才能在那位如傳奇般的年輕人的幫助下,成功研製出可以探查孢子人的原型機。
……
“如果有解決不了的麻煩,彆找軍部,找我。”
那個年輕人如是說道。
……
李長風用沾滿鮮血的手指,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
顫抖著按下了那個號碼。
嘟……嘟……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