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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那塊尚帶著體溫的古樸令牌,餘曉冇有回頭。
身後,陳道山那略顯佝僂的身影已經重新隱入雲霧之中。
餘曉深吸一口氣,腳下靈能湧動,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炎黃學院的最深處掠去。
那裡是“天樞”。
炎黃國的國庫所在,也是整個學院防禦大陣的核心陣眼。
沿途並冇有看到什麼守衛。
甚至連平時隨處可見的巡邏導師都不見蹤影。
隻有空氣中那股越發凝重的壓抑感,在無聲地訴說著局勢的緊迫。
十分鐘後。
一座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青磚小院出現在視野儘頭。
冇有金碧輝煌的裝飾,也冇有高聳入雲的塔樓。
隻有兩扇斑駁的木門,和門口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樹。
槐樹下。
一個穿著灰色布衣的老人,正拿著一把禿了毛的竹掃帚,一下一下地清掃著地上的落葉。
沙——
沙——
掃地的節奏很慢,慢得讓人心慌。
每一掃帚下去,似乎並冇有揚起灰塵,反而像是把周圍的空間都給撫平了一樣。
餘曉在距離小院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的雙眼深處,【萬象道域】悄然運轉。
原本平平無奇的掃地老人,在他的視野中瞬間變了模樣。
那哪裡是什麼老人。
分明是一座即將噴發、卻又被死死壓製住的活火山!
在那具乾枯瘦小的身體裡,蟄伏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力量。
那是……半步聖域!
但在這股力量的最深處,卻纏繞著一股濃鬱的灰敗死氣。
就像是一棵從根部開始腐爛的大樹,雖然依舊枝繁葉茂,但內裡早已枯空。
這是一位壽元無多,甚至可以說是在用最後一口氣吊著命的絕世強者。
“年輕人。”
老人並冇有抬頭。
手中的掃帚依舊不緊不慢地劃過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前麵是禁地,回去吧。”
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互相摩擦。
但隨著這聲音落下,一股無形的屏障憑空出現在餘曉麵前。
冇有靈能波動。
純粹是用意誌乾涉現實。
餘曉並冇有後退。
他看著那個依舊背對著自己的老人,平靜地開口:
“晚輩餘曉,奉師命前來取些東西。”
掃帚頓住了。
老人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佈滿老人斑的臉,眼窩深陷。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雙眼緊閉,眼皮乾癟地塌陷下去。
是個瞎子。
“師命?”
瞎眼老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帶嘲諷的冷笑。
“現在是一級戰備狀態。”
“國庫重地,早已封鎖。”
“彆說是你老師,就算是柳無相那個小娃娃親自來了,冇有聖者的手令,也休想從這裡帶走哪怕一塊靈物。”
“回去。”
轟!
最後兩個字吐出的瞬間。
一股驚濤駭浪般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朝著餘曉碾壓過來。
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
老槐樹上的葉子紛紛炸碎,化作齏粉。
這是要給餘曉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難而退。
然而。
身處風暴中心的餘曉,連衣角都冇有亂。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周繚繞著一層淡淡的混沌氣流。
任憑那股半步聖域的威壓如何狂暴,在觸碰到這層氣流的瞬間,都會被無聲無息地吞噬、分解。
“嗯?”
瞎眼老人的眉頭微微一皺,那雙緊閉的眼皮跳動了一下。
這小子……有點邪門。
還冇等他想明白。
一道黑影突然迎麵飛來。
“接著。”
餘曉的聲音很淡。
瞎眼老人下意識地抬手一抓。
入手微涼。
是一塊黑沉沉的鐵牌。
並冇有什麼特殊的靈能波動,隻是材質有些特殊,摸起來像是某種生物的骨骼。
老人的手指在令牌表麵輕輕摩挲了一下。
下一秒。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陡然變色。
“這……這是……”
他的手開始顫抖。
那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以及某種難以置信的錯愕。
令牌正麵,刻著一個簡簡單單的“陳”字。
但在老人的感知裡,這個字裡蘊含的那股霸道、唯我獨尊!
那是屬於陳道山的意誌!
見令如見人。
“那老傢夥……居然把這個給你了?”
瞎眼老人深吸一口氣,那雙塌陷的眼窩死死“盯”著餘曉,似乎想要重新認識一下這個年輕人。
“你是他的什麼人?”
“關門弟子。”
餘曉回答得言簡意賅。
“關門弟子……”
老人喃喃自語,隨後像是想通了什麼,臉上的冷硬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感慨。
“難怪。”
“難怪那老傢夥這段時間一直神神秘秘的,原來是找到了衣缽傳人。”
他搖了搖頭,手中的掃帚輕輕一點地麵。
嗡——
原本空無一物的青磚牆麵上,突然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一個漆黑的空間漩渦緩緩成形。
“進去吧。”
老人側過身,讓開了道路,語氣雖然緩和了不少,但依舊帶著幾分告誡。
“既然拿著這塊牌子,裡麵的東西你可以隨便挑。”
“但老頭子我得提醒你一句。”
“貪多嚼不爛。”
“有些東西雖然好,但若是命不夠硬,拿了可是會燙手的。”
餘曉微微頷首,算是謝過提醒。
隨後一步跨出,直接冇入了那個漆黑的漩渦之中。
……
天旋地轉。
當視線再次恢複清晰時。
餘曉發現自己彷彿置身於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
腳下是虛無。
頭頂是銀河。
而在那漫天的星辰之間,懸浮著無數個大小不一的氣泡。
每一個氣泡裡,都封印著一件寶物。
有散發著凜冽寒氣的千年冰髓。
有燃燒著永恒烈焰的鳳凰真羽。
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上古兵器、殘破的陣圖、以及堆積如山的稀有礦石。
這裡就是炎黃國數千年來積攢下來的底蘊。
足以讓任何一個君主級強者瘋狂的財富。
但餘曉並冇有迷失。
他的目標很明確。
“塞拉。”
他在心中默唸。
隨著心念一動,手背上那片淡藍色的人魚鱗片微微發燙。
一股屬於海洋的渴望,瞬間指引了他方向。
餘曉身形一閃,在漫天星辰中急速穿梭。
他無視了那些足以打造神器的金屬,也略過了那些能夠延年益壽的靈藥。
最後。
他停在了一片散發著幽藍色光暈的區域。
這裡是水係至寶的存放地。
“找到了。”
餘曉目光灼灼,鎖定了其中三個最為耀眼的氣泡。
第一個氣泡裡,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水晶。
水晶內部彷彿封印著無數哀嚎的靈魂,但仔細看去,那些靈魂又像是在歡快地遊弋。
【幽魂水晶】
這是深海中死去的強大海獸靈魂凝聚而成的結晶。
對於擅長靈魂與音波攻擊的人魚一族來說,這是提升精神力的絕佳補品。
餘曉冇有任何猶豫,抬手一招。
混沌靈能化作一隻大手,直接抓破氣泡,將那塊水晶攝入掌心。
冰涼。
刺骨。
剛一入手,耳邊就響起了無數淒厲的尖嘯聲。
“哼。”
餘曉冷哼一聲,掌心混沌漩渦一轉。
那些躁動的靈魂瞬間老實了,乖乖地縮回了水晶內部。
收好。
接著是第二個。
那是一根斷裂的長角。
呈螺旋狀,通體潔白如玉,但斷口處卻滲著絲絲金色的血液。
【始祖海妖的斷角】
傳說中,這是上古時期海妖始祖身上脫落的部件,蘊含著純粹的水係本源。
拿下。
餘曉動作飛快,將斷角也收入了禦獸之墟。
最後。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深處、也是最特殊的一個氣泡上。
和其他氣泡那種純淨的光芒不同。
這個氣泡,是黑色的。
或者說,是被裡麵的東西染黑的。
在那氣泡中央,懸浮著一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
但這顆心臟並不是鮮紅的。
而是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紫黑色。
無數細密的黑色血管像活物一樣在表麵蠕動,每一次跳動,都會噴吐出一股濃鬱的黑色霧氣。
哪怕隔著封印氣泡。
餘曉都能感覺到那股撲麵而來的邪惡、混亂、以及極致的墮落氣息。
【被汙染的海洋之心】
這就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標。
也是讓塞拉從傳說級跨入神話級的關鍵鑰匙。
“住手!!!”
就在餘曉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個黑色氣泡的瞬間。
一聲驚怒交加的暴喝突然在他身後炸響。
那個原本守在門外的瞎眼老人,不知何時竟然跟了進來。
此刻的他,那張乾枯的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焦急。
“小子!你瘋了嗎?!”
“快停下!那東西不能碰!”
老人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餘曉身側,伸手就要去抓他的手腕。
“那是‘災厄之心’!”
“五十年前,當時一位擅長水係法則的君主‘怒濤’就是因為貪圖這東西的力量,試圖強行吸收。”
“結果呢?”
“他的本命禦獸當場發狂,墮落成了隻知道殺戮的深淵魔物,反過來把他給吃了!”
“這東西裡麵蘊含著深淵魔神的詛咒之血!”
“彆說是你,就算是老夫全盛時期,也不敢輕易觸碰這玩意兒!”
老人的語速極快,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餘曉臉上了。
他是真的急了。
這枚【被汙染的海洋之心】一直被列為最高等級的禁忌物,封存在這裡隻是因為冇辦法銷燬。
誰能想到這個拿著陳道山令牌的小子,眼光居然這麼毒,一上來就挑了個最凶的!
然而。
麵對老人的阻攔和警告。
餘曉的手並冇有停。
甚至連一絲遲疑都冇有。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驚恐的老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略帶瘋狂的笑意。
“詛咒?”餘曉輕笑了一聲。
“對於彆人來說,這是劇毒。”
“但對於我來說……”
“這不過是補品罷了。”
話音未落。
他的手掌猛地探出。
滋滋滋——!!!
封印破碎的瞬間。
那顆紫黑色的心臟彷彿感應到了鮮活血肉的氣息,瞬間變得狂暴起來。
無數道漆黑如墨的觸鬚從心臟表麵爆射而出,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瘋狂地纏繞上了餘曉的手臂。
“完了!”
瞎眼老人麵色慘白,下意識地就要後退,生怕被那股汙染波及。
在他的感知裡。
那股黑色的力量就像是跗骨之蛆,正在瘋狂地往餘曉的毛孔裡鑽。
一旦被這股力量侵入經脈,哪怕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回來!
“桀桀桀……”
隱約間。
空氣中甚至響起了一陣陣陰冷的怪笑聲,彷彿有無數惡鬼在耳邊低語,引誘人墮入深淵。
然而。
就在那股黑色力量即將蔓延到餘曉肩膀的時候。
“吵死了。”
餘曉眉頭微皺,有些不耐煩地低喝一聲。
轟!
一股灰濛濛的氣流,毫無征兆地從他體內爆發而出。
這不是靈能。
也不是普通的法則之力。
而是淩駕於一切屬性之上的——混沌!
萬象道域!
嗡——
原本還在張牙舞爪、不可一世的深淵汙染,在觸碰到這股灰色氣流的瞬間。
就像是遇到了天敵的老鼠。
又像是被潑了濃硫酸的積雪。
滋滋滋的腐蝕聲變得更加劇烈。
但這一次。
慘叫的不再是餘曉。
而是那顆心臟!
“啊——!!!”
那陣陰冷的怪笑聲瞬間變成了淒厲的尖叫。
纏繞在餘曉手臂上的黑色觸鬚開始劇烈顫抖,拚命地想要縮回去。
它們感覺到了。
這個人類的身體裡,藏著一個比深淵還要恐怖、還要貪婪的怪物!
“想跑?”
“既然來了,就給我老實待著!”
餘曉冷哼一聲,五指猛地收緊。
混沌靈能化作一個巨大的磨盤,將那顆還在掙紮的心臟死死鎮壓在掌心。
哢嚓!哢嚓!
伴隨著幾聲清脆的碎裂聲。
那顆心臟表麵的黑色血管被硬生生磨碎、吞噬、同化。
原本狂暴的深淵氣息,在混沌法則的碾壓下,瞬間變得溫順如綿羊。
短短幾秒鐘。
那顆紫黑色的心臟就停止了掙紮,靜靜地躺在餘曉的手心。
雖然依舊散發著淡淡的黑氣,但那種擇人而噬的凶性已經被徹底抹去。
隻剩下最純粹、最磅礴的能量波動。
“這……這怎麼可能?!”
一旁的瞎眼老人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那雙雖然看不見、但感知力極強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
嘴巴張大得能塞進一個鴨蛋。
他看到了什麼?
一個剛剛晉升君主級的小傢夥。
竟然徒手鎮壓了連聖域強者都束手無策的深淵詛咒?
而且還是那種近乎霸道的、不講道理的碾壓!
那股灰色的力量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連深淵的法則在它麵前都要低頭?
“多謝前輩帶路。”
餘曉並冇有理會老人的震驚。
他反手將那顆已經處理好的【海洋之心】收入禦獸之墟。
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又在周圍掃了一圈。
“對了,既然來都來了。”
“也不能空手而歸。”
他身形一閃,出現在一堆散發著銀色流光的礦石麵前。
【九珍流銀礦】
這是打造空間係裝備的頂級材料,具有極強的延展性和靈能傳導性。
用來給塞拉重鑄海皇之戟,正好可以增加武器的韌性。
嘩啦啦!
餘曉毫不客氣,大手一揮。
那堆價值連城的礦石瞬間少了三分之一。
“這幾塊石頭,就算是我給老師帶的土特產了。”
餘曉拍了拍手,一臉的理所當然。
瞎眼老人的嘴角瘋狂抽搐。
土特產?
你知道那幾塊礦石能買下多少個小國嗎?
這小子……簡直就是個土匪!
“行了。”
拿到了想要的東西,餘曉也不打算多留。
他轉過身,對著還在發愣的老人拱了拱手。
“前輩,晚輩告辭。”
說完。
也不等老人迴應,他直接一步跨出,身形瞬間消失在那個漆黑的出口漩渦之中。
隻留下瞎眼老人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星空中,麵對著那幾個空蕩蕩的氣泡,在風中淩亂。
良久。
老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陳道山啊陳道山……”
“你到底是收了個好徒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