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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之島上空,海風帶著令人作嘔的腥味,捲過這片剛剛經曆了神明之戰的海域。
陳道山淩空而立,那身洗得發白的布衣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單手托著那一顆直徑兩米的暗金色圓球,神情平淡得就像是在菜市場剛買了個西瓜的大爺。
圓球內部,原本不可一世的魔神分身此刻化作了一團混沌的能量亂流,瘋狂撞擊著外層的空間壁壘,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所有的聲音,都被那隻枯瘦的手掌徹底鎮壓了。
“結……結束了?”
遠處,從絕望光環中勉強回過神來的李南琛,瞪大著佈滿血絲的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幾秒鐘的死寂之後。
“贏了!!!”
“聖者萬歲!!”
“我們活下來了!!”
倖存的鎮淵司強者們,以及那些原本以為必死無疑的各國觀察員,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強者的風度。
他們相擁而泣,對著天空中的那道身影發出歇斯底裡的歡呼。
劫後餘生的狂喜,足以沖垮任何人的理智防線。
與此同時。
隨著魔神領域的消散,全球各大衛星的訊號終於穿透了乾擾層。
這一幕畫麵,順著電波,瞬間傳遍了世界每一個角落。
西方聯盟的指揮大廳裡,香檳被開啟的聲音此起彼伏。
北極熊國的軍方高層用力拍打著桌子,高呼“烏拉”。
就連炎黃國內,無數守在螢幕前的民眾也沸騰了。
“太強了!這就是我們炎黃的聖者!”
“什麼深淵魔神,在陳老麵前就是個球!”
“深淵也不過如此嘛,看來以前那些專家都是在危言聳聽。”
網路上,關於“深淵紙老虎”的言論瞬間甚囂塵上。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場巨大的、虛幻的勝利狂歡之中。
唯獨陳道山冇有笑。
他甚至冇有多看一眼那些歡呼的人群。
“走了。”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餘曉淡淡說了一句。
下一秒。
他那隻托著圓球的右手微微一震,並冇有看到任何空間通道開啟的跡象,兩人周圍的景色卻瞬間模糊、拉長。
空間摺疊。
當餘曉眼前的視線重新恢複清晰時,鼻尖那股濃烈的海腥味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鬆木清香。
這裡是炎黃學院,後山禁地。
“老師,您……”
餘曉剛想開口詢問那顆魔神球怎麼處理。
噗!
那個在全世介麵前如神明般不可戰勝的老人,身形猛地一晃。
原本挺拔如鬆的脊背,瞬間佝僂了下來。
他腳下一個踉蹌。
“老師!”
餘曉瞳孔驟縮,眼疾手快,一步跨出扶住了陳道山的左臂。
觸手之處,那件布衣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冰涼刺骨。
“彆緊張。”
陳道山小小喘了口氣,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哪還有半分之前的從容?
他輕輕地抬起那隻一直藏在袖袍裡的右手。
嘶——
看清那隻手的瞬間,餘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老師手掌的麵板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紫黑色裂紋,就像是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而在那些裂紋深處,並冇有鮮血流出。
湧動的,是一種灰敗的、充滿腐朽氣息的規則之力。
這種力量正在瘋狂地侵蝕著老人的血肉和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耍帥……是要付出代價的啊。”
陳道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輕輕送開餘曉的攙扶,一屁股坐在旁邊的一塊青石上。
從懷裡掏出一個藥瓶,倒出幾顆散發著濃鬱生機的丹藥,像吃糖豆一樣塞進嘴裡。
“那是聖域二星的自爆。”
“老頭子我雖然壓住了,但那股毀滅規則的反噬,直接抽走了老夫一部分氣血。”
“這隻右手,短時間內暫時得靜養,不過也無礙。”
餘曉死死盯著那隻手,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外界都在歡呼。
誰能想到,這位守護神為了那一刻的“雲淡風輕”,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值得嗎?”餘曉聲音有些沙啞。
如果剛纔陳道山選擇躲避,或者是用更柔和的方式化解,或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必須這麼做。”
陳道山嚥下丹藥,原本渾濁的眼神陡然變得淩厲起來。
“如果我不以雷霆手段鎮壓,如果不表現出這種碾壓式的無敵姿態……”
“那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還有西方那些牆頭草,立刻就會撲上來咬我們一口。”
“在這個節骨眼上,炎黃不能露怯,更不能流血。”
說到這裡,陳道山頓了頓,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而且,小子,你彆以為這就結束了。”
“恰恰相反。”
“真正的噩夢,纔剛剛開始。”
餘曉心頭猛地一跳:“什麼意思?”
陳道山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看似平靜的蒼穹,聲音低沉得可怕:
“剛纔那個魔神分身,根本不是為了戰鬥而來的。”
“就在我捏碎祂的那一刻,我感應到了……深淵的意誌,已經徹底鎖定了藍星的空間錨點。”
“之前的深淵裂縫,隻是由於空間亂流隨機產生的‘漏洞’。”
“但從現在開始……”
“祂們……已經找到‘捷徑’了。”
嗚——嗚——嗚——!!!
陳道山的話音未落。
一陣尖銳刺耳到極點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在整個炎黃國上空炸響。
這聲音不再是某個城市的防空警報。
而是國家級的最高戰爭動員令!
餘曉手腕上的戰術終端瘋狂震動,一道鮮紅色的投影自動彈了出來。
畫麵中,李南琛那張原本還帶著喜色的臉,此刻已經變得煞白,甚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扭曲變形。
背景裡,不再是鎮淵司那井然有序的指揮大廳。
而是一片混亂。
紅燈閃爍,無數人在奔跑、嘶吼。
巨大的全息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世界各地瘋狂爆發。
“餘……餘曉!陳老!”
李南琛的聲音都在顫抖,帶著從未見過的凝重。
“出事了!出大事了!”
“就在剛剛!全球同時監測到了多道高能空間反應!”
“不是裂縫!是通道!是穩定的深淵通道!”
李南琛迅速切換畫麵。
第一幅畫麵,是西方聯盟引以為傲的“聖盾防線”。
那座號稱永不陷落的鋼鐵要塞,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無數體型龐大的深淵巨獸從天而降,像踩死螞蟻一樣踩碎了人類的坦克和機甲。
僅僅幾秒鐘的鏡頭,一座擁有百萬人口的沿海城市,就在地圖上被抹去了。
第二幅畫麵,是極北冰原。
白色的冰蓋已經變成了黑色。
無窮無儘的魔物潮水般湧出,正在向著南方的內陸瘋狂推進。
第三幅畫麵,是黑非大陸。
那裡……是一片雪花點。
“黑非大陸的通訊……徹底斷了。”
李南琛嚥了一口唾沫,聲音乾澀:“根據最後傳回來的衛星熱成像,那邊……已經冇有活人的體溫特征了。”
死寂。
後山禁地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還在網路上歡呼“深淵不過如此”的那些人,恐怕做夢也想不到,打臉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這就是全麵戰爭。
冇有試探,冇有前戲。
一開始,就是滅族之戰。
“我們這邊呢?”餘曉冷靜地問道。
雖然他的心臟也在狂跳,但他知道,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很糟。”
李南琛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雖然有陳老之前的震懾,再加上國運結界的保護,炎黃境內暫時還冇有大規模的通道開啟。”
“但是邊境線快撐不住了。”
“東海、南海、北疆……所有邊境線上的深淵魔物數量,在十分鐘內暴增了十倍!”
“鎮淵司的所有預備隊都已經頂上去了,但還是杯水車薪。”
“如果再冇有支援,最多三個小時,第一道防線就會崩潰。”
通訊結束通話。
餘曉站在原地,久久冇有說話。
君主級一星。
這是他現在的境界。
放在和平年代,這足以讓他成為一方霸主,受萬人敬仰。
但在這場席捲全球的浩劫麵前,在這絞肉機般的戰場上,君主級……也不過戰場上稍強一些的存在罷了。
不夠。
遠遠不夠。
餘曉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虛空。
四道身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
莉莉絲,神話六階,君主級一星。
紅玉,神話九階,天級六星。
莫甘娜,神話一階,天級六星。
艾琳,神話一階,天級四星。
這是一個堪稱豪華的陣容。
但餘曉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一道略顯虛幻的藍色身影上。
塞拉。
人魚公主。
傳說九階,君主級二星。
作為海洋的寵兒,在這場必然以海洋為主戰場的深淵入侵中,她的戰略價值無可替代。
但她的資質,卻是目前隊伍裡的一塊短板。
傳說級,在凡人眼裡是頂點。
但在神話遍地走的未來戰場,這就是上限。
“呼……”
餘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的迷茫和猶豫在這一刻儘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既然躲不掉。
那就殺出一條血路。
“老師。”
餘曉轉過身,看向正在閉目調息的陳道山,語氣平靜得可怕。
“您先安心養傷,外麵的事,交給我。”
陳道山睜開眼,有些詫異地看著這個剛收不久的弟子。
“我要變得更強。”
餘曉冇有任何廢話,直接開口:“我要進國庫。”
“至於功勳……”
餘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剛纔李南琛投影消失的方向。
“之前的死寂之島戰役,再加上接下來我要去殺的那些魔物。”
“我想足夠我換取需要的資源了。”
陳道山深深地看了餘曉一眼。
良久。
老人咧開嘴,露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古樸的令牌,隨手扔給了餘曉。
“去吧。”
“要是有人敢攔你,就說是老夫讓你去的。”
餘曉接過令牌,對著陳道山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老師。”
直起身時,他眼中的決意已經如實質般溢位。
哪裡還有什麼安全的練級點?
從今天起。
這漫天神魔亂舞的深淵戰場。
就是我餘曉,登臨神座的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