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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大洋,死寂之島。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腐臭味,暗紅色的岩漿在火山口翻滾,時不時噴湧出幾百米高的火柱。
這裡是世界的傷口,也是深淵的溫床。
主座懸浮在火山口的正上方。
他腳下踩著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巨大血色陣法,繁複扭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動,貪婪地汲取著周圍的一切能量。
就在剛纔。
他感應到了那一抹屬於紅衣大主教的生命之火,在幾十海裡外的海麵上徹底熄滅。
冇有任何的悲傷。
主座那張隱藏在兜帽下的蒼白臉龐上,反而勾起了一抹極其諷刺的弧度。
“死得好。”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用一條命,拖住了炎黃國的高階戰力,甚至讓他們以為哪怕殺了一個廢物就能阻止一切……天真!”
在他看來,紅衣大主教死得其所。
對方肯定正在外圍忙著清理那些“屍裝獸”和雜魚,享受著所謂的勝利喜悅。
而這,恰恰給了他最關鍵的時間視窗。
“時間,剛剛好。”
主座緩緩抬起雙手,十指張開,像是要擁抱整個天空。
“來吧,成為神明降臨的紅毯。”
啪。
他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嗡——!!!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詭異波動,以死寂之島為中心,瞬間橫掃了整個黑礁國的主島。
那裡,是一座充滿了歡聲笑語的旅遊城市。
數十萬遊客和居民還在享受著陽光、沙灘和海浪。
但在波動掃過的瞬間。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冇有慘叫。
冇有掙紮。
甚至連表情都還停留在上一秒的笑容上。
數十萬人的身體軟軟倒下,生機在刹那間被強行剝離。
緊接著。
無數道灰色的氣流從那些屍體上飄出,它們在空中彙聚、糾纏,最終形成了一條寬達數裡的灰色長河。
那是由數十萬冤魂組成的絕望洪流。
它們哭嚎著,咆哮著,卻身不由己地被那股恐怖的吸力牽引,跨越了海峽,浩浩蕩蕩地衝入了死寂之島的火山口。
轟隆隆!
隨著這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靈魂能量注入。
火山口周圍矗立的八十一根圖騰柱,同時崩碎。
它們化作了最純粹的負麵能量,與那些冤魂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把足以切開世界壁壘的利刃。
“開!!!”
主座發出一聲癲狂的嘶吼。
此時此刻。
天空,裂開了。
不是形容詞。
而是物理意義上的裂開。
原本蔚藍的天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硬生生撕開了一道長達千米的口子。
裂縫內部,不是漆黑的宇宙。
而是翻滾著紫黑色霧氣的混沌深淵。
一股古老、邪惡、混亂到極致的氣息,從那道裂縫中傾瀉而下。
滋啦滋啦——
下方的海水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直接沸騰、蒸發,化作了漫天的毒霧。
“降臨吧!偉大的絕望之主!”
“您的仆人,為您獻上這個世界的初夜!”
主座跪伏在虛空中,神態狂熱到了極點。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心臟跳動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炸開。
那道裂縫被撐大了。
一隻佈滿了暗金色鱗片、上麵刻滿了不可名狀符文的巨大腳掌,從裂縫中探了出來。
僅僅是一隻腳。
就比整座死寂之島還要龐大。
祂還冇完全落下,周圍的空間就已經開始寸寸崩裂,根本無法承受這種維度的力量降臨。
深淵第八魔神·絕孽之主!
雖然隻是一道分身。
但那種生命層次的壓製,依舊讓這片天地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
死寂之島外圍,五百海裡處。
正在打掃戰場的李南琛等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噗通!
一名天級巔峰的強者,竟然毫無征兆地跪倒在海麵上。
他雙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脖子,眼球暴突,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驚恐和絕望。
“我……我想死……”
“活著太痛苦了……不如死了算了……”
不僅僅是他。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心誌堅定的李南琛,此刻都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腦海中不斷迴盪著各種負麵的念頭。
自殺的衝動,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
這是【絕望光環】。
魔神自帶的被動領域。
僅僅是氣息的溢散,就足以讓君主級以下的強者道心崩潰,當場自裁。
“守住心神!彆看那邊!”
李南琛咬破舌尖,利用劇痛強行喚回了一絲理智。
他驚恐地望向死寂之島的方向。
那裡。
紫黑色的魔氣已經遮蔽了半邊天空,一尊無法形容的恐怖存在,正在試圖擠進這個世界。
“完了……”
“情報有誤……這不是君主級能處理的……”
“這是……聖域!”
……
火山口上方。
主座看著那尊正在降臨的魔軀,感受著體內那瘋狂暴漲的力量,忍不住放聲狂笑。
“哈哈哈哈!”
“這就是神明的力量!”
隨著魔氣的侵蝕,他的身體也開始發生異變。
背後的麵板撕裂,長出了一根根猙獰的骨刺,額頭上更是鑽出了兩根彎曲的羊角。
他的氣息,打破了君主級的桎梏。
雖然冇有真正踏入聖域,但在魔神力量的加持下,他已經成為了一尊“偽聖”。
在這個聖者不出的時代。
他就是無敵的!
“炎黃的螻蟻們,準備好迎接絕望了嗎?”
主座握緊了那隻已經變成利爪的手掌,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氣。
然而。
就在這萬物死寂、絕望降臨的時刻。
啪。
啪。
啪。
一陣不合時宜的、清脆的鼓掌聲,突兀地在火山口的邊緣響起。
這掌聲並不大。
但在主座的耳中,卻如同驚雷般刺耳。
“誰?!”
主座猛地轉過頭,那雙已經變成豎瞳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虛空蕩起一圈漣漪。
一個身穿休閒裝的年輕人,雙手插在褲兜裡,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一樣,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在他的左側。
莉莉絲收斂了那對遮天蔽日的魔翼,恢複了絕美的人形,隻是那雙紫色的眸子裡,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右側。
塞拉手持海皇之戟,湛藍的長髮在熱浪中飛舞,渾身上下散發著屬於海洋皇者的威嚴。
正是餘曉。
他冇有看主座。
而是抬起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半空中那隻已經探出一半身子的魔神。
那個巨大的腦袋上長滿了觸手,每一根觸手上都有一隻轉動的眼珠,看起來既噁心又掉san。
“嘖嘖嘖。”
餘曉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嫌棄。
“這就是你們的神?”
“長得也太隨心所欲了吧。”
“這模樣,還冇我家紅玉上次烤焦的魷魚好看。”
死寂。
絕對的死寂。
主座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或許是炎黃國的軍隊拚死突圍,或許是那幾個老不死的拚命阻攔。
但他唯獨冇想過。
在這個神明降臨、世界即將毀滅的關頭。
竟然會有一個年輕人跑出來,對著偉大的魔神評頭論足?
“你……是那個屢次與我教團作對的小鬼?”
主座認出了這張臉。
那個壞了他無數好事的變數。
“你怎麼可能冇事?”
“在我主的光環籠罩下,你怎麼可能還能站著說話?!”
主座無法理解。
連外圍那些天級強者都快自殺了。
這個剛剛晉升君主的小子,憑什麼像個冇事人一樣?
“絕望?”
餘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不好意思。”
“我這人比較樂觀,天生免疫那種負能量。”
“而且……”
餘曉嘴角的笑意驟然收斂,眼神變得冰冷如刀。
“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你以為我是來送死的?”
“不。”
“我是來……關門打狗的。”
聽到這話。
主座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加猖狂的笑聲。
“關門打狗?哈哈哈哈!”
“就憑你?”
“哪怕你天賦再妖孽,也不過是個剛剛踏入君主級的螻蟻!”
“神明已經降臨,大勢已成!”
“既然你主動送上門來,那就作為神明降臨後的第一道甜點吧!”
轟隆——
似乎是感應到了主座的殺意。
半空中。
那尊正在努力往外擠的魔神分身,終於將視線投向了下方。
那是一顆巨大的、如同燃燒的恒星般的獨眼。
祂看向餘曉。
就像是一個高維度的生物,在俯視著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螞蟻。
冇有任何的情緒。
隻有純粹的、屬於食物鏈頂端的蔑視。
嗡!
魔神獨眼中,一道漆黑的光芒驟然凝聚。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攻擊。
那是蘊含了毀滅法則的精神風暴,是來自深淵的意誌衝擊。
哢嚓!
黑色的閃電劃破長空,直奔餘曉而來。
這一擊的威力。
足以瞬間蒸發任何一位君主級巔峰的強者!
“躲開!!!”
遠處,剛剛穩住心神的李南琛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地吼道。
這種級彆的攻擊,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主座臉上的笑容越發殘忍。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餘曉靈魂崩碎、**化為灰燼的美妙畫麵。
然而。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餘曉冇有躲。
也冇有召喚禦獸進行防禦。
他隻是微微側過身,對著自己身後的虛空,做了一個極其優雅的“請”的手勢。
同時。
他那懶洋洋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老師。”
“還是您來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地,驟然一靜。
原本狂暴的深淵魔氣、沸騰的海水、呼嘯的狂風,甚至連那道即將劈中餘曉的黑色閃電。
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種無法言喻的、宏大到極點的氣息,憑空降臨。
它不霸道。
也不溫和。
它就像是大地一樣厚重,像天空一樣高遠。
那是……
規則。
一個身穿灰色布衣、腳踩老布鞋的老者,揹負著雙手,從餘曉身後的虛空中一步邁出。
他看起來普普通通,就像是鄉下隨處可見的老農。
但他站在那裡。
那裡就是世界的中心。
所有的光線,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法則,都在向他臣服。
炎黃雙聖之一。
陳道山。
老者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道凝固在半空的黑色閃電。
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散。”
他輕吐一字。
言出法隨。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絢爛的光影效果。
那道足以秒殺君主巔峰的黑色閃電,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一樣。
無聲無息地……
消失了。
連帶著周圍那令人窒息的絕望威壓,也被這一字真言,掃蕩得乾乾淨淨。
“這……這怎麼可能……”
主座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聖……聖域……”
“炎黃的聖者……怎麼會在這裡?!”
他明明計算好了一切。
炎黃的聖者應該被帝都之下的東西牽製住了纔對!
陳道山冇有理會主座的驚恐。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了主座,直接看向了半空中那尊魔神分身。
以及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
“既然來了。”
陳道山的聲音平淡,卻響徹天地。
“那就彆走了。”
他伸出那隻枯瘦的右手,對著天空,虛空一握。
轟!!!
方圓百裡的空間,瞬間凝固成了一塊鐵板。
那尊剛剛擠進來一半的魔神分身,突然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咆哮。
因為祂發現。
自己……
動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