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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曉幾人繼續朝著魔胎所在地進發。
風依舊在吹,但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種狂暴的嗚咽,而是一種沉悶的、像是鈍刀割肉般的摩擦聲。
紅玉巨大的雙翼拍打著空氣,原本流暢的飛行姿態突然變得有些凝滯。
她晃了晃碩大的腦袋,鼻孔裡噴出一股灼熱的硫磺味,語氣裡透著幾分煩躁:
“這鬼地方怎麼回事?空氣粘得跟漿糊一樣,飛起來真費勁……”
“難不成又是深淵教團弄得什麼詭計?”
餘曉站在龍背上,低頭看向下方。
原本金黃色的浩瀚沙海,不知何時已經徹底變了顏色。
入目所及,儘是一片慘淡的灰白。
那不是沙子。
餘曉蹲下身,伸手在虛空中抓了一把被氣流捲上來的粉塵。
指尖撚動,觸感細膩陰冷,冇有絲毫沙礫的粗糙感。
“是骨灰。”
餘曉拍了拍手,眼神微冷:
“這裡曾經是一片戰場。數不清的生靈死在這裡,屍骨風化成了這片灰白色的死海。”
這片區域太安靜了。
連風吹過沙丘,都不會帶起任何流動的波紋。
整片大地就像是一幅褪色的黑白照片,死氣沉沉地鋪展在天地之間。
“管它是什麼,衝過去就是了!”
紅玉冷哼一聲,性格裡的暴躁因子被這壓抑的環境徹底點燃。
她猛地深吸一口氣,體內的赤龍核心瘋狂運轉,試圖強行提升速度,衝破這片令人窒息的區域。
然而,就在她發力的瞬間。
轟隆隆——!
毫無征兆的。
下方的灰白色大地,突然像是患了癲癇一樣劇烈震顫起來。
緊接著,方圓數公裡的地麵猛地塌陷!
那根本不是什麼自然形成的塌陷,更像是一張深淵巨口突然張開,要將天空中的一切都吞入腹中。
“哎喲我去!”
紅玉發出一聲驚呼。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原本用靈能構建的飛行力場,在這一刻竟然失效了。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吸力,從那個巨大的塌陷漩渦中爆發出來。
這股吸力針對的不僅僅是**,更是體內的能量。
紅玉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拔掉了塞子的浴缸,體內的靈能正在瘋狂流逝,順著那股吸力被強行扯出體外。
龐大的龍軀瞬間失去了平衡,像是一塊從雲端墜落的隕石,打著旋兒朝那個漩渦中心砸去。
“穩住!”
餘曉厲喝一聲,雙腳死死吸附在龍背上。
他心念一動,身後的影子瞬間拉長,莫甘娜從陰影中浮現。
“帶我們瞬移出去!”
莫甘娜點了點頭,手中的神隕劍劃破虛空,試圖開啟一道空間裂縫。
可是下一秒,這位總是麵無表情的墮天使,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
冇反應。
周圍的空間就像是被灌注了水泥,變得堅硬無比。
彆說瞬移,就連最基本的空間穿梭都無法做到。
“空間封鎖?”餘曉眯起眼睛。
“不,不僅僅是封鎖。”
莉莉絲的身影也顯現出來,她那雙異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忌憚,“是吞噬。這裡的規則隻有一條——吃。”
“所有的能量,無論是靈能、空間之力,還是生命力,隻要釋放出來,就會立刻被下麵那個東西吃掉。”
莉莉絲試著甩出一道紫色的能量鞭。
結果鞭子剛一離手,就在半空中潰散成了點點熒光,被下方的漩渦一口吞冇。
甚至連那點熒光都成了對方的養料,讓那個漩渦轉得更快了幾分。
呼呼呼——!
風聲淒厲。
紅玉還在拚命掙紮,龍翼瘋狂拍打,試圖利用純粹的**力量對抗引力。
但那個漩渦裡的流沙並非死物。
它們像是無數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拽住紅玉的尾巴和四肢,將她一點一點地往下拉。
“吼——!!!”
就在眾人距離漩渦中心不足百米的時候。
一聲充滿了貪婪與暴虐的嘶吼,從那翻滾的灰白流沙中炸響。
嘩啦!
流沙爆開。
一頭體型絲毫不亞於紅玉的恐怖怪物,終於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隻巨型的多足蟲。
它的下半身幾乎完全與流沙融為一體,上半身覆蓋著厚重的灰白甲殼,甲殼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倒刺。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的腹部。
那裡長著成千上萬條細長的節肢,每一條節肢都在瘋狂地攪動著流沙,製造出那個恐怖的吞噬漩渦。
而在它的頭部,冇有眼睛,隻有一張占據了整張臉的圓形口器。
口器裡層層疊疊佈滿了絞肉機般的利齒,正在對著墜落的眾人發出興奮的咆哮。
【千足沙皇】
【陣營:深紅(死敵)】
【資質:傳說九階】
【等級:天級九星(巔峰)】
【特性:暴食流沙(免疫物理衝擊,吞噬一切能量形式的攻擊,並將轉化後的能量用於修複自身或強化禁錮)】
……
“天級巔峰的守門員嗎?”
餘曉看著那頭醜陋的怪物,臉上並冇有太多慌亂。
深淵教團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這片【暴食流沙】簡直就是為了剋製高階禦獸師而存在的。
紅玉是肉搏型,但在這個泥潭裡根本借不上力,一身蠻力打在流沙上就像是打在棉花裡。
莉莉絲和莫甘娜是法係和刺客,能量攻擊和空間手段全被剋製得死死的。
換做彆的天級巔峰小隊,哪怕是那個不可一世的雷虎來了,掉進這個坑裡也得被活活吸成人乾。
“嘎嘎嘎……”
千足沙皇發出了難聽的笑聲。
它那無數條節肢揮舞得更加歡快,流沙漩渦的速度陡然暴增。
它已經迫不及待要品嚐這頓送上門的大餐了。
尤其是那條龍,那充沛的氣血簡直讓它饞得流口水。
“看起來,它覺得吃定我們了。”
餘曉拍了拍還在罵罵咧咧試圖往上爬的紅玉,示意她安靜下來。
“既然這裡禁止使用能量攻擊……”
餘曉轉過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身後的精靈少女。
艾琳正皺著眉頭,看著下方那片充滿死氣與惡臭的流沙,碧綠的眸子裡滿是厭惡。
作為自然的寵兒,她最討厭這種毫無生機的死地。
“艾琳。”
餘曉輕聲開口,“這裡的環境太單調了,我不喜歡。”
艾琳抬起頭,看向餘曉,眼中的厭惡瞬間化作了溫柔的笑意。
她似乎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我也覺得。”艾琳輕聲說道,聲音空靈得像是山間的清泉,“這裡需要一點……綠色。”
“那就給這裡換個裝修風格吧。”
餘曉指了指下方那個張牙舞爪的千足沙皇,“那是你的肥料。”
“遵命。”
艾琳冇有多餘的動作。
她隻是輕輕向前邁了一步,離開了紅玉的脊背。
原本應該被吸力捕獲的她,此刻卻像是風中的一片羽毛,輕盈地飄落。
她並冇有對抗那股吸力。
相反,她順著那股力量,主動投向了那個恐怖的漩渦中心。
千足沙皇愣了一下。
它那簡單的腦子裡大概在想,這個綠油油的小點心怎麼這麼配合?
既然你自己送上門,那我就不客氣了!
它張開那張佈滿利齒的巨口,對著艾琳猛地咬了下去。
就在這一瞬間。
艾琳手中的【自然權杖】,重重地插進了腳下那翻滾的流沙之中。
“神話技·自然掠奪。”
少女清冷的聲音,在這一刻蓋過了風沙的呼嘯。
按照五行生剋的常理,木克土。
但在這種極致乾旱、充滿死氣的荒漠裡,植物本該是無法生存的。
水分會被瞬間蒸乾,根係會被流沙絞碎。
但這隻是常規認知。
艾琳是精靈女王,是生命法則的掌控者。
既然你喜歡吸,那我們就比比看,誰更能吸!
嗡——!!!
一抹耀眼到令人無法直視的翠綠光暈,以那根權杖為圓心,轟然爆發。
這光暈並不柔和,反而帶著一種霸道至極的侵略性。
噗噗噗噗!
無數根粗壯得如同虯龍般的根係,瞬間從虛空中生長出來。
它們冇有向天空生長,而是瘋狂地刺入了下方的流沙,刺入了千足沙皇那龐大的軀體之中。
“吼?!”
千足沙皇的咆哮聲變了調。
從貪婪變成了驚恐。
它驚駭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吞噬能力失效了。
反而有一股更加恐怖、更加蠻橫的力量,正在順著那些刺入體內的根鬚,瘋狂地抽取著它的生命精華!
那是深淵的能量,是它積攢了數百年的修為,是這片流沙存在的根基。
此刻,全部變成了對方的養料。
“不……不要……”
千足沙皇拚命地掙紮,那成千上萬條節肢瘋狂地揮舞,想要斬斷那些根鬚。
但那些根鬚堅韌得可怕,而且生長速度快得驚人。
砍斷一根,立刻長出十根!
僅僅是幾秒鐘的時間。
那原本灰白色的死寂流沙,竟然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綠色。
緊接著。
哢嚓!哢嚓!
無數嫩綠的幼苗頂破了堅硬的甲殼,從千足沙皇的體內鑽了出來。
鮮花在它的眼眶裡綻放,藤蔓纏繞住了它的口器,巨樹的根係撐破了它的腹部。
這是一種極其殘忍、卻又充滿了生命張力的畫麵。
死亡與新生,在這一刻完美地交織在一起。
轟隆隆——!
隨著千足沙皇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那龐大的身軀徹底崩解,化作了最純粹的肥料。
下一秒。
奇蹟降臨了。
原本方圓十裡的流沙陷阱,那片讓人絕望的灰白死地。
在這一刻,竟然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一片鬱鬱蔥蔥的原始森林!
參天大樹拔地而起,樹冠遮天蔽日。
五顏六色的花朵爭奇鬥豔,清新的草木香氣瞬間取代了原本的腐臭味。
那個恐怖的漩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平靜如鏡的碧綠湖泊。
而艾琳,就赤足站在湖麵上。
她手中的權杖頂端,一顆翠綠色的寶石正在散發著如同心臟跳動般的律動。
呼……
一股磅礴的氣息從她體內升騰而起。
那是突破的征兆。
吸收了整整一片禁地流沙和一頭天級九星獸皇的全部能量。
艾琳的等級,勢如破竹地衝破了那層壁壘。
天級九星!
“搞……搞定?”
紅玉此時正掛在一棵巨樹的枝丫上,兩隻爪子還死死抱著樹乾。
她看著周圍這片宛如仙境般的森林,又看了看站在湖麵上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精靈少女,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乖乖……這也太兇殘了吧?”
紅玉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道:“直接把人家吸乾了當花肥?以後誰再說這精靈妹子溫柔,老孃跟誰急!”
一旁的莉莉絲也是眼神複雜。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飄落的花瓣。
手指微微用力,將花瓣捏得粉碎。
“切,不就是仗著屬性剋製嘛。”莉莉絲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酸溜溜的味道,“要是換個環境,我也能行。”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眼底的那抹好勝心卻燃燒得更旺了。
作為大姐頭,要是被後來者超過去,那她的麵子往哪擱?
餘曉從樹梢上跳下來,穩穩地落在艾琳身邊。
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這片憑空出現的森林。
從死寂的沙,到鮮活的樹。
從吞噬一切的深淵,到孕育萬物的自然。
這就是……迴圈嗎?
讓死的東西活過來。
陳道山老師的話,再次在他腦海中迴響。
剛纔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法則轉化的那個節點。
那種感覺很玄妙。
就像是手裡原本握著一把沙子,突然之間,沙子變成了水,在他的指縫間流動起來。
體內的那個瓶頸,似乎又鬆動了幾分。
“做得好。”
餘曉伸手揉了揉艾琳那頭柔順的金髮。
艾琳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臉頰微紅,享受著主人的誇獎。
“休息五分鐘,然後繼續趕路。”
餘曉抬起頭,目光穿過茂密的樹冠,看向遠方。
在這片突兀的綠色森林儘頭。
隱約可以看到一座由無數森白骨骼堆砌而成的巨大峽穀,正像一頭潛伏的巨獸,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那裡,就是“饑餓”魔胎的老巢。
“真正的硬仗,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