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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捲著砂礫,像無數把細小的銼刀,瘋狂打磨著這片亙古荒涼的大地。
紅玉那龐大的赤金龍軀在低空掠過,雙翼每一次扇動,都會在沙丘上掀起兩道長長的沙暴拖尾。
十分鐘。
整整十分鐘的全速飛行。
按照紅玉現在的速度,彆說是兩百公裡,就算是橫跨半個行省都綽綽有餘。
但周圍的景色,卻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鎖死了。
依舊是那幾座形狀扭曲的風蝕岩,依舊是那片連綿起伏的黃色沙海,甚至連空氣中那種令人煩躁的靜電味道都冇有絲毫改變。
“停。”
餘曉站在龍背上,忽然開口。
紅玉猛地刹住身形,巨大的慣性在空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她有些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鼻孔裡噴出兩道帶著火星的粗氣。
“怎麼了?前麵也冇看到東西啊。”
紅玉扭過碩大的龍頭,赤紅色的豎瞳裡滿是疑惑。
餘曉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右下方的一塊岩石。
那塊石頭形狀很奇特,像是個正在痛苦嚎叫的骷髏頭,眼眶的位置還卡著一截枯死的胡楊木。
“這塊石頭,我們已經經過第三次了。”
餘曉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的所有禦獸心頭一跳。
鬼打牆?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或許是迷路或者磁場乾擾。
但對於這支擁有三位神話級戰力的隊伍來說,這簡直就是個笑話。
“我就說怎麼越飛越覺得不對勁!”
紅玉瞬間炸毛了。
她感覺自己的龍格受到了侮辱。
堂堂赤龍鬼王,竟然在這一畝三分地被人當猴耍?
“裝神弄鬼!”
紅玉怒吼一聲,胸腔內如同風箱般劇烈鼓動。
赤紅色的光芒順著她的喉嚨一路向上蔓延,周圍的空氣瞬間被高溫扭曲。
“給老孃開!”
轟——!
一道直徑超過十米的赤金龍息,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噴湧而出。
恐怖的高溫瞬間將前方的沙丘融化成了流淌的玻璃狀液體。
火柱如同一柄利劍,筆直地刺向遠方的虛空,似乎要將這片詭異的天地直接捅個對穿。
然而。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足以焚山煮海的龍息,在飛出約莫千米之後,就像是撞進了一張看不見的巨口,憑空消失了。
冇有爆炸,冇有撞擊聲,就這樣突兀地冇了。
下一秒。
隊伍的正後方,空間突然裂開一道口子。
呼!
那道剛剛消失的赤金龍息,竟然原封不動地從後麵射了出來!
而且速度比之前更快,角度更刁鑽,直奔龍背上的眾人而來。
“小心。”
一直冇說話的艾琳眉頭微蹙。
她手中的自然權杖輕輕一點,一道翠綠色的屏障瞬間張開。
滋滋滋!
龍息撞擊在屏障上,激起漫天火雨。
雖然擋住了攻擊,但那股灼熱的氣浪還是讓眾人的頭髮微微捲曲。
“哇呀呀呀!氣死我了!”
紅玉看著差點燒到自己屁股的龍息,氣得在空中直跺腳,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這什麼破玩意兒!怎麼還會拐彎的!”
“笨蛋。”
莉莉絲掩嘴輕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冷。
“這是空間摺疊,你剛纔那一嗓子,差點把我們都給送走。”
“你才笨蛋!你全家都笨蛋!”
紅玉氣急敗壞地想要反駁,卻被餘曉抬手製止。
“省點力氣。”
餘曉看著前方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人不想讓我們過去。”
……
地下五百米。
一間完全由黑曜石打造的密室中。
十幾名身穿黑袍的深淵教團執事,正圍坐在一個巨大的沙盤前。
沙盤上方懸浮著一麵水鏡,裡麵顯示的正是餘曉等人被困住的畫麵。
看到紅玉的龍息被反彈回去,那狼狽的模樣引得密室裡響起一陣鬨笑。
“這就是那個傳得神乎其神的餘曉?也不過如此嘛。”
為首的一名紅袍主教靠在石椅上,手裡把玩著兩顆慘白的人骨核桃,臉上滿是輕蔑。
“這可是那位大人親自佈下的【無儘迴廊】。”
“利用深淵的空間法則,將這一方天地徹底切割、重組,形成一個完美的莫比烏斯環。”
“不懂陣法解構,就算是君主級強者來了,也隻能在裡麵活活累死。”
紅袍主教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這幾隻神話級禦獸力竭之後,被他們抓捕、獻祭給魔胎的美妙場景。
“加大功率。”
紅袍主教冷笑著下令。
“把所有的【虛空沙蟲】都啟用,我要讓他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直到精神崩潰為止。”
“是!”
下首的執事們齊聲應和,手指飛快地在沙盤上刻畫著符文。
在他們看來,這不僅是一場伏擊,更是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而他們,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操盤手。
……
沙漠之上。
風似乎停了。
那種詭異的靜止感越來越強,就像是整個世界都被封進了一塊巨大的琥珀裡。
餘曉並冇有急著動手。
他緩緩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次睜開時,那雙漆黑的眸子已經徹底變成了毫無感情的灰白色。
嗡。
【萬象道域】。
在他的視野中,原本黃沙漫天的世界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那些扭曲的風蝕岩、連綿的沙丘、甚至連空氣中的塵埃,都變成了由無數根線條構成的簡筆畫。
而在這些線條的背後,是一個巨大而複雜的網路。
那是一個個正在高速流動的能量節點。
它們彼此連線,環環相扣,像是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將這片空間強行扭曲成了一個閉環。
“這就是……迴圈嗎?”
餘曉看著那些流動的線條,腦海中浮現出陳道山潑茶那一幕。
水入土則乾,這是死局。
但若讓水在土中流動起來,形成暗河,那便是生機。
深淵教團的這個陣法,原理也是一樣。
他們並冇有用蠻力去封鎖空間,而是利用無數個微小的節點,讓空間法則像水流一樣迴圈往複。
“有點意思。”
餘曉眼中的灰白光芒愈發熾盛。
他看到了。
那些維持著陣法運轉的節點,並不是什麼死物靈石。
而是一隻隻藏在沙海深處、正在痛苦蠕動的醜陋蟲子。
【虛空沙蟲】。
這種魔物本身戰鬥力極弱,但卻擁有一種特殊的天賦——吞噬空間。
深淵教團將它們當作**電池,埋在特定的座標點上,用它們的生命力來驅動這個龐大的迷陣。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玩捉迷藏。”
餘曉抬起右手,食指輕輕點向虛空中的某一點。
那個動作很隨意,就像是在點選選單上的一道菜。
“那我就把藏在陰溝裡的老鼠,一隻一隻地揪出來。”
“莫甘娜。”
“在。”
墮天使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餘曉身側,手中的神隕劍微微低垂,劍尖指地。
“三點鐘方向,距離一千二百米,地下七十米。”
餘曉報出了一串精確到令人髮指的座標。
“殺。”
冇有任何廢話。
莫甘娜手中的長劍驟然亮起一抹灰色的光華。
咻!
這道劍光無視了空氣的阻力,無視了沙土的阻隔,甚至無視了空間的距離。
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毫無阻礙地刺入了那座看似普通的沙丘。
噗嗤。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異常清晰的爆裂聲,從地底深處傳來。
緊接著。
原本毫無破綻的虛空,突然泛起了一層漣漪。
就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周圍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莫名地鬆動了一瞬。
……
地下密室。
“怎麼回事?!”
正準備欣賞好戲的紅袍主教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人骨核桃被捏得粉碎。
就在剛纔。
沙盤上代表著陣法節點的一顆紅寶石,突然炸裂開來。
“報告主教!三號節點的沙蟲……死了!”
一名執事滿頭大汗地喊道,聲音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死了?怎麼死的?”
“被……被一道劍氣貫穿了核心,當場斃命!”
紅袍主教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巧合。
這絕對是巧合!
那個位置埋得那麼深,而且有空間摺疊的掩護,怎麼可能被髮現?
“大概是那個墮天使亂放技能蒙中的。”
主教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安,咬牙切齒地說道:“啟動備用節點!修補漏洞!我就不信他們的運氣能一直這麼好!”
然而。
他的話音未落。
地麵之上,那個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一個座標。
而是一連串如同爆豆般的數字。
“九點鐘方向,八百米,地下四十米。”
“正前方,兩千米,地下百米。”
“紅玉,左側三十度,龍息洗地。”
“莉莉絲,右後方,鐮刀橫掃。”
“艾琳,腳下,藤蔓絞殺。”
餘曉就像是一位正在指揮交響樂的指揮家。
他的每一道指令,都伴隨著一次精準的毀滅。
地麵上。
紅玉興奮地咆哮著,赤金色的龍息不再盲目噴吐,而是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轟入沙丘。
每一口龍息下去,都會帶起一陣淒厲的蟲鳴和焦臭的黑煙。
莉莉絲的身影在空中忽隱忽現,紫黑色的鐮刀每一次揮舞,都會從虛空中帶出一蓬噁心的綠血。
艾琳操控的藤蔓更是如同無數條鑽地蟒蛇,瘋狂地絞殺著那些藏在地底的沙蟲。
砰!砰!砰!砰!
地下密室裡的沙盤,此刻就像是在放鞭炮。
那些代表節點的紅寶石,一顆接一顆地炸裂。
速度之快,根本不給那些執事任何修補的機會。
“不可能……這不可能!”
紅袍主教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沙盤,雙眼赤紅,渾身都在顫抖。
這哪裡是運氣?
這分明就是開了全圖掛!
那個男人,他看穿了!
他看穿了這座連君主級都能困住的大陣!
“快!切斷連線!快切斷!”
主教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這座大陣是與他們的精神力相連的。
一旦陣法被暴力破解,那種恐怖的反噬之力……
晚了。
地麵之上。
隨著第三十六個節點——也就是陣眼處的沙蟲被莫甘娜一劍釘死。
哢嚓。
一聲清脆的破碎聲,響徹天地。
就像是一麵巨大的鏡子被重錘擊中。
原本扭曲、迴圈、死寂的空間,瞬間崩塌。
無數塊空間碎片如同雪花般飄落,露出了背後那片真實的、湛藍的天空。
以及前方那條筆直通往綠洲深處的通途。
轟——!!!
一股恐怖的能量風暴,順著陣法的連線,瞬間倒灌進了地下密室。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地下迴盪。
那十幾名執事連同那個紅袍主教,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
他們的腦袋就像是熟透的西瓜,齊齊炸開。
鮮血噴濺在黑曜石的牆壁上,觸目驚心。
直到死,他們的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與不解。
他們引以為傲的深淵法則,在這個男人麵前,竟然脆弱得像個笑話。
……
風沙散去。
陽光重新灑落在餘曉的身上。
他並冇有因為這場一邊倒的屠殺而露出什麼得意的表情。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指點江山的姿勢,眼中的灰白光芒緩緩消退。
“原來如此。”
餘曉低聲喃喃,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空間碎片。
他並冇有在意那些死去的螻蟻。
他的注意力,都在剛纔那個陣法崩塌的一瞬間。
那種能量的流動,那種從死迴圈到崩壞的過程。
讓他對陳道山所說的“讓死物活過來”,有了更深一層的領悟。
“雖然是個粗糙的半成品,但也算給我上了一課。”
餘曉收回手,拍了拍紅玉的脖子。
“走吧。”
“路通了。”
紅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已經徹底恢複正常的沙漠,忍不住打了個響亮地響鼻。
“切,這就是深淵教團的手段?也不過如此嘛。”
她雙翼一振,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遠處那片若隱若現的綠洲衝去。
而在她的背上。
餘曉的目光深邃如淵。
他知道,剛纔那個所謂的【無儘迴廊】,不過是深淵教團放在門口的一塊絆腳石。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
那個正在孵化的魔胎,纔是這場盛宴的主菜。
“希望能給我多一點驚喜吧。”
餘曉輕聲自語,聲音消散在呼嘯的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