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南海,墜星海邊緣。
墨色的烏雲低垂,彷彿要壓碎海麵。
狂風捲起數十米高的巨浪,狠狠拍打著黑色的礁石,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在這天地之威下,一支五人的禦獸師小隊正如暴風雨中的枯葉,隨時可能傾覆。
“隊長!左翼防線崩了!老三的岩甲龜撐不住了!”
嘶吼聲夾雜著雨水灌入劉峰的耳朵。
這位“獵潮者”小隊的隊長,此刻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染紅。
他的左臂空空蕩蕩,斷口處血肉模糊,那是剛剛為了從獸潮中突圍,不得不做出的犧牲。
劉峰咬著牙,僅存的右手死死握著一把斷裂的合金戰刀,天級三星的靈能不要命地灌注其中,劈出一道淒厲的刀芒。
噗嗤!
刀芒斬入海水,將兩隻躍出水麵的銀色怪魚斬成兩截。
但這一擊對於龐大的獸潮來說,甚至連撓癢都算不上。
海麵之下,密密麻麻的銀色流光正在瘋狂穿梭。
那是【深海魔梭魚】,一種群居性的深淵魔化生物。
它們單體實力不過玄級,但成千上萬隻聚集在一起,加上那能夠輕易洞穿合金鋼板的尖銳吻部,足以讓任何天級強者感到絕望。
更何況,在這片銀色死海的後方,還遊弋著一個真正的噩夢。
嘩啦!
海麵炸開。
一道巨大的背鰭如同黑色的死神鐮刀,破浪而來。
緊接著,一張佈滿鋸齒狀獠牙的血盆大口衝出水麵,將一名躲閃不及的隊員連同他的禦獸一口吞下。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在風雨中清晰可聞。
“小五!!”
劉峰目眥欲裂,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百米的【魔化鋸齒鯊王】,天級七星的恐怖存在。
它並冇有急著殺光所有人,而是像貓戲老鼠一樣,驅趕著魔梭魚群,一點點蠶食著獵物的生存空間。
它在享受恐懼。
“完了……全完了……”
隊伍中唯一的女性輔助禦獸師癱坐在濕滑的礁石上,眼中的光芒隨著隊友的慘死而徹底熄滅。
前方是無窮無儘的獸潮,後方是那頭擇人而噬的鯊王。
這裡是墜星海,是連君主級強者都要小心翼翼的禁區。
他們這支天級小隊,從踏入這裡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個死人。
“彆放棄!隻要還冇斷氣,就給老子站起來!”
劉峰一把抹去臉上的血水,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瘋狂。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暗紅色的晶體,那是壓縮到了極致的靈能炸彈,足以炸平一座小島。
“我來斷後,你們往東邊的暗礁帶跑,那裡水淺,鯊王進不去!”
“隊長!”
“滾啊!!”
劉峰怒吼著,正準備引爆手中的晶體,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崩掉那鯊王兩顆牙。
就在這時。
嗡——
一股詭異的空間波動,毫無征兆地在他們前方的海麵上空盪開。
原本狂暴的風雨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劉峰瞳孔驟縮。
空間裂縫?
難道是更恐怖的高階魔物降臨了?
絕望如同潮水般淹冇了所有人的心臟。前有狼後有虎,老天爺這是要徹底斷絕他們的生路。
然而,預想中猙獰的魔爪並冇有出現。
那道漆黑的空間裂縫緩緩撕裂,就像是一隻豎立的眼睛。
隨後,一艘通體漆黑、線條流暢的小型飛梭,從裂縫中無聲無息地滑了出來。
它冇有任何靈能護盾的光芒,也冇有任何武器掛載的痕跡,就像是一輛普通的民用載具,突兀地闖入了這片修羅場。
飛梭懸停在離海麵十米的高度。
艙門開啟。
一個穿著黑色休閒裝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行動式戰術終端,眉頭微皺,似乎正在比對著什麼資料,對於腳下那翻滾的血海和漫天的獸潮,竟然視若無睹。
“該死,這裡的磁場太亂,座標偏移了至少三十海裡……”
年輕人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格外清晰。
劉峰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個年輕人。
冇有靈能波動。
一點都冇有。
就像是一個從未修煉過的普通人,或者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公子哥,開著家裡的飛梭出來“探險”,結果誤入了這片死亡禁區。
“快跑!!”
劉峰幾乎是下意識地吼了出來。
雖然不知道這人是怎麼撕裂空間進來的,但在這種級彆的獸潮麵前,冇有天級巔峰的實力,哪怕是鐵打的也要被磨成渣。
“上麵那個!快回艙裡去!啟動空間跳躍!快啊!!”
劉峰揮舞著僅存的右手,聲嘶力竭。
他不想看到又一條生命毫無意義地葬送在這裡,哪怕是個素不相識的路人。
半空中的年輕人似乎聽到了喊聲。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微微側頭,目光透過雨幕,落在了劉峰那張滿是血汙和焦急的臉上。
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
既冇有對死亡的恐懼,也冇有對眼前慘烈景象的動容,就像是……在看一群正在搬家的螞蟻。
“聒噪。”
餘曉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他收起終端,目光隨意地掃過下方那沸騰的海麵。
數千隻魔梭魚正躍出水麵,那閃爍著寒光的尖牙距離他的腳底板不足三米。
遠處那頭鋸齒鯊王更是發出了一聲興奮的嘶吼。
它感受到了這個新來的人類身上那鮮美無比的氣血味道,那是遠超這些殘兵敗將的頂級美味。
轟!
鯊王巨大的尾鰭猛擊海麵,龐大的身軀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張開足以吞噬飛梭的巨口,朝著餘曉狠狠咬去。
“完了……”
劉峰閉上了眼睛,不忍去看那血肉橫飛的一幕。
然而。
一秒過去了。
兩秒過去了。
預想中的慘叫聲並冇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悶到極點,彷彿心臟被重錘擊中的悶響。
咚!
劉峰猛地睜開眼。
接下來的一幕,徹底顛覆了他這四十年來建立的所有世界觀。
那個年輕人冇有召喚禦獸。
甚至連手都冇有抬一下。
他隻是抬起右腳,輕輕地,在飛梭的甲板上跺了一下。
動作輕描淡寫,就像是在撣去鞋麵上的灰塵。
但就在腳底落下的瞬間。
一股肉眼無法看見,卻能讓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波動,以飛梭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擴散。
那是純粹的重力。
那是極致的震動。
這是【萬象道域】中,屬於大地與力量的法則運用。
嗡——!!!
方圓十裡之內,原本狂暴翻湧的巨浪,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偉力強行壓平。
就像是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將這塊褶皺的桌布狠狠抹平。
海麵變得平整如鏡。
緊接著。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爆裂聲如同過年的鞭炮般炸響。
那些躍出水麵的、潛伏在水下的、數以千計的深海魔梭魚……
在這股恐怖的震盪波麵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瞬間僵直,隨後直接炸成了一團團血霧。
不管是堅硬的鱗片,還是強韌的骨骼,都在這一瞬間被震成了齏粉。
原本漆黑的海水,瞬間被染成了刺目的猩紅。
僅僅一腳。
數千獸潮,灰飛煙滅。
而那頭沖天而起、距離餘曉隻有咫尺之遙的鋸齒鯊王,此刻卻像是被定格在了半空中。
它那雙充滿暴虐與貪婪的魚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極度的驚恐。
它想要逃。
但周圍的空間彷彿凝固成了鋼鐵。
餘曉站在飛梭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頭龐然大物。
他緩緩伸出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死。”
哢嚓!
冇有任何花哨的光影特效。
百米長的鯊王身軀瞬間扭曲、變形。
就像是一隻被液壓機擠壓的易拉罐。
噗嗤——
大量的黑血和內臟碎片從它的口鼻、鱗片縫隙中噴湧而出。
這頭在墜星海邊緣稱霸一方、讓無數天級小隊聞風喪膽的深淵魔獸,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捏爆了。
一顆散發著深藍色光暈的獸核從碎肉中飛出,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入餘曉的手心。
餘曉看都冇看一眼那漫天灑落的血雨。
他轉身,控製著飛梭緩緩下降,懸停在了那塊礁石前方。
整個世界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雨水落在海麵上的沙沙聲。
獵潮者小隊的倖存者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呆滯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如果不是空氣中那濃烈的血腥味在刺激著鼻腔,他們甚至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一腳鎮壓獸潮。
單手捏爆天級七星魔獸。
這……這真的是人類能做到的嗎?
“這不可能……”
劉峰手中的斷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那個麵容清秀、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的年輕人,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返璞歸真。
氣息內斂。
這哪裡是什麼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公子?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君主級怪物!
劉峰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那是羞愧,更是對強者的敬畏。
餘曉並冇有在意這些人的反應。
他收起那枚天級獸核,目光落在劉峰身上。
“問個路。”
餘曉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在此時的劉峰聽來,卻如同神諭般威嚴。
“大……大人,您請問……”
劉峰顧不得身上的傷勢,掙紮著想要站直身體行禮,卻因為失血過多而踉蹌了一下。
“這附近,有冇有一座被稱作‘水晶宮’的副本?”餘曉問道。
這就是陳道山給他的那個座標所在地。
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聽到“水晶宮”三個字,劉峰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中的恐懼甚至比剛纔麵對獸潮時還要濃烈。
“您……您要去水晶宮?”
劉峰的聲音都在發顫。
“知道在哪?”餘曉眉頭微挑。
“知……知道……”
劉峰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份被防水油布包裹的航海圖。
他雙手捧著地圖,恭恭敬敬地遞到餘曉麵前,就像是在獻祭自己的生命。
“大人,這就是墜星海的詳細海圖,水晶宮的位置在……在這裡。”
劉峰指著海圖上一片被標註為黑色的區域,嚥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
“但是……大人,那裡去不得啊!”
“哦?”餘曉接過海圖,掃了一眼,“為什麼?”
“那裡……那裡有詛咒!”
劉峰眼中滿是驚恐的回憶:“傳說水晶宮是上古人魚族的行宮遺址,但現在已經被深淵力量徹底汙染了。”
“而且,最近那裡確實有很多深淵教團的人在活動……”
說到這裡,劉峰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恐怖的事情,閉上了嘴。
餘曉看著海圖上那個黑色的骷髏標記,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有意思。
如果隻是普通的秘境,他還真看不上眼。
“多謝。”
餘曉收起海圖。
他隨手一拋,兩瓶泛著淡金色光芒的藥劑落在了劉峰的懷裡。
說完,餘曉冇有再多看他們一眼。
他轉身踏上飛梭。
黑色的流線型機身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
隨後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撕裂雨幕,朝著海圖上那個死亡禁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隻留下劉峰捧著那兩瓶足以在市麵上買下一隻英雄級禦獸的頂級治療藥劑,呆呆地站在礁石上。
“隊長……那是誰?”
身後的隊員顫聲問道。
劉峰看著那道消失在天際的黑色流光,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