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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深處,風止葉靜。
紅泥小火爐內的炭火已成餘燼,最後一縷白煙消散在青瓦飛簷之間。
陳道山冇有起身,但枯瘦的脊背卻如同一座橫亙天地的孤峰,透著一股大道獨行的寂寥與厚重。
“去吧。”
老人的聲音並不洪亮,卻清晰地鑽入餘曉的耳膜,在識海深處激起層層迴響。
“現如今你已經天級八星,距離九星,隻差一層窗戶紙。”
陳道山提起茶壺,將最後一點殘茶潑灑在青石地麵上。
茶水落地,瞬間被高溫蒸發,化作一團氤氳霧氣,轉瞬又消散無蹤。
“你若想跨過那道門檻,便要學會如何讓‘死’的東西‘活’過來。”
“水入土則乾,這是死物。你要做的,是讓它在土裡活過來,流動起來。”
“什麼時候你能讓死物‘活’過來,什麼時候你就是君主了。”
餘曉看著地麵上那團消散的水汽,若有所思。
構建世界。
這四個字說來輕巧,實則是在竊取造物主的權柄。
他沉默片刻,對著陳道山的背影微微躬身:
“老師,單純的閉關對我已無意義,我想去副本和秘境中曆練。”
“我需要一處能夠放手施為,甚至……足夠極端的環境。”
普通的秘境,根本承受不住他如今體內那幾尊神話禦獸的折騰。
陳道山聞言,挑了挑眉。
他伸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抓,一枚泛著幽幽藍光的玉簡憑空出現,隨手向後一拋。
啪。
餘曉穩穩接住。
“這裡麵是一個剛被偵測到的‘禁區’座標,位於南海的‘墜星海’。”
陳道山語氣平淡:“情報顯示,那裡最近空間波動異常,有深淵教團活動的痕跡。”
“深淵教團?”
餘曉握緊玉簡,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還真是冤家路窄。
“另外……”
陳道山手腕一翻,一塊拳頭大小、通體灰撲撲的石頭飛了過來。
這石頭看起來毫無光澤,表麵坑坑窪窪,就像是路邊隨處可見的頑石,甚至還沾著些許泥土。
但當餘曉接在手中的瞬間,手腕竟猛地一沉。
好重!
這不起眼的一塊石頭,重量竟堪比一座巨石。若非他體魄早已非人,這一下恐怕手腕都要脫臼。
“這是【混沌石】。”
陳道山的聲音多了幾分滄桑:“早些年前我在一處上古位麵的遺蹟中所得。”
“它內部冇有屬性,卻能包容一切屬性。”
“拿去參悟吧,希望能助你找到那個‘支點’。”
餘曉心中一震。
混沌石,傳說中開天辟地之前便存在的奇物,是構築世界基石的至寶。
這份禮,太重。
他冇有說什麼矯情的感謝之詞,隻是將混沌石鄭重收好,對著老人的背影,深深地行了一個弟子大禮。
陳道山冇有迴應,隻是輕輕揮了揮手。
餘曉直起身,轉身向竹林外走去。
他冇有動用任何身法,步伐看似緩慢,如同閒庭信步。
但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青石板路便會泛起一陣奇異的波紋。
周圍的空間像是被摺疊的紙張,百米的距離在他腳下縮短為寸許。
一步,兩步,三步。
僅僅三步,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竹林的儘頭,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空間漣漪,緩緩散去。
陳道山端起空茶杯,看著杯底殘留的茶漬,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複雜的表情。
“風雨欲來啊……”
……
炎黃學院,傳送大殿。
巨大的穹頂下,數百座傳送陣閃爍著各色光芒,吞吐著來往的學員與教官。
在大殿中央的主控台前,總教官刑天正拿著一份電子檔案,眉頭緊鎖。
在他對麵,站著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壯漢。
壯漢穿著特級教官的製服,肌肉將布料撐得緊繃。
脖頸處有一道猙獰的爪痕,一直延伸到下顎,給他那張本就凶悍的臉增添了幾分煞氣。
雷虎。
原北方戰區特種禦獸團團長,天級五星強者,因傷退役後,剛被調任至炎黃學院擔任實戰教官。
“老刑,你這報告寫得也太玄乎了吧?”
雷虎指著檔案上的一行字,粗聲粗氣地說道:“玄級逆伐天級?還斬殺了三名深淵主教?這小子是吃禁藥長大的,還是深淵私生子?”
他把檔案往桌上一摔,臉上寫滿了不屑:
“現在的年輕人,稍微有點成績就被捧上天。我看這戰績水分大得很,指不定是用了什麼一次性的高階靈器,或者是剛好撿了漏。”
刑天瞥了他一眼,將檔案收好,淡淡道:
“雷虎,這裡是炎黃學院,不是你的北方戰區。收起你那套老兵油子的傲氣,這小子的檔案是S級絕密,若不是你要接手實戰課,根本冇許可權看。”
“S級絕密?”雷虎嗤笑一聲。
“我殺過的深淵魔物比他吃過的米都多。一個還冇畢業的學生蛋子,就算再天才,能強到哪去?我看就是你們這群人把他慣壞了。”
“等會兒他來了,我倒要看看,這所謂的‘傳奇’到底有幾斤幾信。”
雷虎捏了捏拳頭,指節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眼中閃爍著好戰的光芒。
他剛來學院,急需立威。
拿這個被吹上天的新人王開刀,最合適不過。
刑天張了張嘴,剛想提醒他彆自討苦吃,大殿中央的一座專屬傳送陣突然亮起了光芒。
嗡——
空間扭曲,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浮現。
黑色的休閒裝,略顯淩亂的碎髮,雙手插兜。
餘曉。
他剛一出現,原本喧鬨的大殿似乎都安靜了一瞬。
但緊接著,大部分人又恢複了常態。
因為此時的餘曉,身上竟然冇有一絲一毫強者的氣息波動。
若非那張臉在學院論壇上太過出名,甚至會被人當成冇有禦獸的普通人。
返璞歸真。
刑天瞳孔微縮,心中暗自心驚。
才幾個月不見,這小子對力量的掌控竟然達到了這種地步?
連他這個老牌天級都看不透了。
“就是他?”
雷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餘曉,隨後發出一聲失望的冷哼。
“軟綿綿的,像個娘們兒。就這也能殺天級?”
他大步走上前,直接擋在了餘曉的必經之路上。
餘曉停下腳步,微微抬眼。
“有事?”
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這種無視的態度瞬間點燃了雷虎的火氣。
“我是新來的實戰教官,雷虎。”
雷虎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笑容猙獰:“聽說你是這屆的新人王?正好,我手有點癢,想試試你的成色。”
話音未落,一股狂暴的血煞之氣轟然爆發!
吼——!
空氣中彷彿響起了一聲猛虎的咆哮。
天級五星強者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朝著餘曉當頭罩下。
周圍的學員們臉色大變,紛紛驚恐後退。
這股威壓太過暴虐,帶著戰場上屍山血海的血腥氣,普通的天級強者都要腿軟,更彆說這些學生。
刑天臉色一變:“雷虎!住手!”
他剛想出手阻攔,卻發現已經來不及了。
那股實質般的血色氣浪,已經衝到了餘曉麵前三寸之處。
然而。
預想中餘曉被壓得跪地、或者狼狽後退的畫麵並冇有出現。
那足以碾碎岩石的血煞威壓,在觸碰到餘曉身前那片空氣的瞬間,就像是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連他的衣角都冇有掀起半分。
餘曉依舊站在原地,雙手插兜,連眼皮都冇有眨一下。
“嗯?”
雷虎臉色一僵。
怎麼可能?
他不信邪,體內靈能瘋狂運轉,威壓再次暴漲一倍!
“給我跪下!”
雷虎一聲暴喝,想要強行壓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餘曉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平淡無波的黑眸中,突然閃過一抹極其晦澀的灰白光芒。
嗡——!
在雷虎的感知中,整個世界突然變了。
大殿消失了,穹頂消失了,周圍的人群也消失了。
他彷彿瞬間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虛空之中。
在這片虛空中,冇有上下左右,冇有時間空間。
隻有一雙眼睛。
一雙巨大到無法形容、橫亙在天地之間的灰白巨眼,正漠然地注視著他。
那是來自領域的絕對碾壓。
“啊……啊……”
雷虎張大了嘴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全身的肌肉在這一刻瘋狂顫抖。
恐懼。
無法形容的大恐怖,瞬間擊穿了他身為百戰老兵的心理防線。
他引以為傲的血煞之氣,在這片虛空麵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噗通!
一聲悶響。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個氣勢洶洶、彷彿要吞人的雷虎教官,竟然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渾身冷汗如雨,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撐著地麵,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彷彿剛從溺水中被撈起。
而餘曉,從始至終都冇有動過一根手指。
僅僅是一個眼神。
一位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天級強者,便跪地臣服。
大殿內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餘曉收回目光,眼中的灰白光芒消散,重新變回了那個鄰家大男孩的模樣。
他看都冇看跪在地上的雷虎一眼,徑直繞過他,走向刑天。
“刑教官,好久不見。”
餘曉微微頷首,語氣溫和有禮。
刑天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隻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他看了一眼癱軟在地的雷虎,又看了一眼雲淡風輕的餘曉,苦笑了一聲。
“你小子……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有些機遇罷了。”
餘曉冇有多做解釋,隻是平靜地說道:“我還要去一趟南海,就不多留了。”
說完,他轉身踏入了通往南海的傳送陣。
直到傳送陣的光芒徹底消失,大殿內的凝固氣氛才轟然破碎。
“臥槽!剛纔發生了什麼?”
“那個新來的教官怎麼突然跪了?”
學員們炸開了鍋,興奮地議論著。
刑天走到雷虎身邊,看著這個還冇緩過勁來的老戰友,歎了口氣,伸手將他拉了起來。
“早跟你說了,彆惹他。”
雷虎此時全身還在發抖,他死死抓住刑天的手臂,眼中滿是未散的驚恐,聲音顫抖著問道:
“老刑……那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剛纔那一瞬間,我感覺……”
刑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投向傳送陣消失的方向,幽幽說道:
“上次見麵的時候他還是一階玄級的新生,現在嘛……”
“即便是現在我也已經看不透他了……”
……
演武場邊緣。
陸瀾剛剛結束了一場訓練,正擦著汗水往外走。
恰好看到傳送大殿門口那騷亂的一幕。
雖然隔著很遠,但他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一閃而逝、令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氣息。
那是餘曉的氣息。
他看到了雷虎跪下的那一幕,也看到了餘曉離去的背影。
那道背影並不高大,但在陸瀾眼中,卻彷彿揹負著整個蒼穹,漸行漸遠,直至冇入雲端。
陸瀾握著毛巾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他眼中的挫敗感卻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
“差距……又拉大了啊。”
他低聲喃喃,嘴角卻勾起一抹倔強的弧度。
“不過,這樣才更有意思,不是嗎?”
“曉哥,你跑得再快,也彆想讓我一直看著你的背影。”
“總有一天,我會追上去,和你並肩而行。”
陸瀾深吸一口氣,轉身重新走向演武場中心。
“再來一百組重力訓練!”
少年的誓言散落在風中,雖然稚嫩,卻擲地有聲。
而此時的餘曉,早已跨越萬裡山河。
南海之濱,濁浪排空。
一場新的風暴,即將在那片名為“墜星海”的禁區中,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