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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萬米高空顯得格外突兀。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某種至高規則下達的赦令。
瞬間蓋過了狂風的呼嘯、千手大魔的咆哮,以及那道足以洞穿虛空的死亡黑光所發出的尖銳蜂鳴。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生生掐斷。
那道距離餘曉眉心不足半寸的漆黑死光,詭異地懸停在了半空。
表麵繚繞的毀滅粒子依舊在劇烈跳動,卻再無法寸進分毫。
不僅僅是死光。
千手大魔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掌;
絕煞臉上那獰惡到極致的狂笑;
紅玉眼中絕望的血絲;
甚至連遠處被艾琳鮮血染紅的雲層;
都被定格成了一幅靜止的油畫。
一種古老、滄桑,卻又宏大到讓人靈魂戰栗的氣息,從餘曉掌心那團碎裂的玉粉中緩緩升騰。
玉粉化作點點溫潤的白光,在餘曉身前極速彙聚。
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冇有光芒萬丈的出場;
隻是很自然地……
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身影,就這麼憑空站在了餘曉與死光之間。
老人背對著餘曉,身形並不高大,但在出現的瞬間,這方天地的中心便不再是那頭百米高的深淵巨獸,而是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頭。
炎黃聖者之一,陳道山。
哪怕隻是一縷封印在玉符中的本源意誌;
哪怕冇有真身降臨;
聖域強者的位格,依舊足以鎮壓萬物。
陳道山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冇有絲毫表情,那雙渾濁的老眼淡淡地掃了一眼麵前那道凝固的死光。
隨後,他抬起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掌,輕輕向前一握。
噗。
就像是掐滅一根蠟燭。
那道連君主級防禦都能輕易洞穿的恐怖死光,在他掌心連個火星都冇濺起來,便徹底湮滅,化作虛無。
空間的禁錮隨之解開。
“誰?!”
絕煞的咆哮聲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調,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鴨。
他死死盯著那個突然出現的老者,眼中那抹戲謔的殺意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吞噬。
作為深淵教團的大主教、一位成名已久的君主級高階的強者,他從未感受過如此令他感到戰栗的氣息。
即便是主座大人都冇能讓他感到如本能般的恐懼……
那種完全淩駕於規則之上,彷彿隻要他在那裡,世界都要圍著他轉的恐怖壓迫感……
“聖……聖域?!”
絕煞渾身的汗毛都在瞬間炸起,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逃!
絕煞的聲音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雞,尖銳而刺耳。
這裡距離帝都數千裡之遙,就算聖域強者能夠撕裂空間趕來,也絕對需要時間!
他所有的計劃,所有的算計,都是建立在這個時間差之上!
“一縷意誌分身……”
絕煞死死盯著那道虛影,很快反應過來,眼底的驚恐瞬間化作瘋狂的猙獰。
“給我擋住他!!”
絕煞歇斯底裡地咆哮。
他腳下的千手大魔早已通靈,雖然對那個老人有著本能的恐懼,但在主人的催動下,依舊爆發出了全部的凶性。
吼——!!!
聲波震碎雲層。
千手大魔那龐大如山嶽的身軀轟然一動。
數百隻手臂同時結印,深淵死氣瘋狂彙聚。
化作一顆直徑超過百米的黑色能量球,帶著毀滅一切的意誌,朝著陳道山的虛影和餘曉狠狠砸下!
這一擊,絕煞動用了本源!
但,即使麵前隻是一道聖者的意誌,也不是他能抵抗的!
麵對這足以轟碎一座城市的恐怖攻擊,陳道山的虛影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聒噪。”
老人的嘴唇微動,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鎮。”
轟隆隆——
天地變色。
原本空無一物的萬米高空之上,突然出現了一座山。
那不是實體的山峰。
那是由純粹的土係法則,在這個瞬間,強行凝聚而成的太古神山虛影!
巍峨,厚重,不可撼動。
神山虛影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就那麼直直地,當頭砸下!
在絕對的法則碾壓麵前,什麼深淵死氣,什麼君主級威壓,統統都是笑話。
那顆巨大的黑色能量球,在觸碰到神山底部的瞬間,就像是脆弱的肥皂泡,波的一聲,炸成了漫天黑霧。
緊接著。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沉悶巨響,響徹長空。
高達百米的千手大魔,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它那引以為傲的龐大身軀,被神山虛影硬生生地從半空中砸落,雙膝重重地跪伏在虛空之中!
哢嚓!哢嚓!
骨骼爆裂的聲音如同連珠炮般響起。
那數百隻揮舞的手臂,在神山的重壓下,寸寸崩斷,化作一灘灘腥臭的肉泥。
僅僅一擊。
君主七星的深淵魔物,跪了。
做完這一切。
陳道山的目光甚至冇有在跪伏的巨魔身上多停留一秒。
隻是淡漠地瞥了一眼另外一處。
在那裡,兩頭正死死纏住莉莉絲的君主級五星魔獸,其身形同時猛然一僵。
彷彿被無形的大手從存在的概念中抹去。
它們凶戾的咆哮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如同沙雕般寸寸崩解、風化……連一滴血液都未曾流下。
化作漫天齏粉,消散無蹤。
舉手投足間,兩尊君主級魔物,灰飛煙滅。
“這……這就是聖域……”
餘曉死死盯著這一幕。
這就是他一直在追逐的力量。
法則之內,言出法隨。
絕煞大主教整個人都傻了。
他站在千手大魔破碎的頭顱上,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他知道陳道山很強。
但他冇想過,僅僅是一縷封印在玉符中的意誌,就能強到這種地步!
“不……不可能!”
絕煞眼中的瘋狂更甚。
“一道意誌肯定支撐不了多久……隻要能拖住……”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拚命,彆說殺餘曉,他的性命恐怕都保不住!
“去死!去死!!”
絕煞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肩膀上那隻瑟瑟發抖的血瞳烏鴉。
噗嗤!
他竟然直接捏爆了自己的這隻契約獸!
烏鴉炸開,化作無數道漆黑如墨的詛咒絲線,如同附骨之疽般,朝著陳道山的虛影纏繞而去。
那是深淵教團的禁術——【蝕魂咒】。
隻要沾上一絲,哪怕是君主級強者的意誌,也會被瞬間汙染、腐蝕!
看著那些漫天撲來的黑色絲線,陳道山的虛影依舊麵無表情。
他甚至連手都懶得抬。
隻是目光微微一凝。
嗡!
以他為中心,方圓千米之內的空間,瞬間凝固。
那些快若閃電的詛咒絲線,在距離他還有三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再也無法寸進。
“螻蟻耳……”
陳道山的聲音平淡如水,卻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俯視。
“你就留在這裡吧。”
話音未落。
老人的虛影開始變得透明。
玉符內封存的力量畢竟有限,剛纔那一記鎮壓,已經消耗了大半。
但他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消散。
陳道山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餘曉。
那一眼中,包含著無數的資訊與教導。
一道神念,直接傳入了餘曉的腦海。
“曉兒,看好了。”
“何為聖域?”
“法則之內,我即是天。”
隨著神念落下,陳道山那即將消散的虛影,突然抬起了一根手指。
對著那頭還在掙紮的千手大魔,輕輕一點。
剝離。
原本屬於千手大魔的“重力”法則與“空間”法則,在這一指之下,竟然被強行從它的身體裡抽離了出來!
失去了法則支撐的君主級生物,就像是被抽去了地基的大樓。
“吼……”
千手大魔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悲鳴。
它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崩解。
肌肉、骨骼、血液,在失去了法則約束的瞬間,化作了最原始的靈能粒子,消散在狂暴的罡風之中。
並冇有血肉橫飛。
而是徹底的抹除。
從物質層麵,到能量層麵,完全的抹除。
絕煞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強的禦獸在腳下化為虛無,那一刻,他的道心崩塌了。
“不!我不甘心!!”
絕煞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
他知道,大勢已去。
如果再不跑,等這老怪物的分身騰出手來,他必死無疑!
“爆!!”
絕煞也是個狠人。
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他冇有任何猶豫,直接引爆了自己的肉身,甚至燃燒了一半的靈魂!
轟——!!
一團血色的蘑菇雲在半空中炸開。
藉助這股爆炸產生的混亂能量風暴,一道隻有巴掌大小的血色光影,如同喪家之犬般,一頭鑽入了破碎的空間亂流之中。
那是絕煞的本源靈魂。
隻要靈魂不滅,他就能在深淵教團的幫助下重塑肉身,捲土重來!
“唉……這道意誌終究支撐不了多久……”
陳道山的虛影此時已經淡薄到了極致,幾乎完全融入了空氣中。
他看著那道鑽入亂流的血光,並冇有追擊。
因為他的力量已經耗儘了。
“先返回帝都吧……”
最後一道神念,帶著幾分凝重,傳入餘曉的腦海。
隨後,那一襲灰袍徹底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萬米高空,重新恢複了平靜。
隻有那漫天尚未散去的能量餘波,證明著剛纔發生了一場何等恐怖的戰鬥。
“呼……呼……”
餘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
禦獸之墟內,那顆躁動的【嫉妒本源】,在外界聖域威壓的震懾下,終於稍微安分了一些。
他強忍著腦海中如同針紮般的劇痛,緩緩抬起頭。
原本應該死裡逃生的慶幸,在他臉上找不到半分。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反而燃燒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火焰。
“咳咳……可惡的傢夥……”
紅玉那龐大的龍軀此時已經縮小,重新變回了半龍人的形態。
她渾身是血,金色的鱗片脫落了大半,看起來淒慘無比。
但那雙赤金色的龍瞳裡,卻滿是快意。
“剛纔打本王打得很爽是吧?!”
紅玉掙紮著從虛空中站起,對著那道血光消失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雜碎!有種彆跑啊!!”
莫甘娜和艾琳也圍了過來,雖然都受了不輕的傷,但眼中的殺意卻絲毫未減。
餘曉冇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抬起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跡。
【萬象道域】,再次展開。
隻是這一次,不再是防禦。
黑白二色的領域之力,如同瘋長的藤蔓,順著絕煞逃遁的空間軌跡,瘋狂地延伸了出去。
剛纔那一戰,是他輸了。
輸在了等級,輸在了底蘊。
如果不是師父留下的玉符,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
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
“師父打完了。”
餘曉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殺意。
他站在紅玉的背上,黑髮在罡風中狂舞,目光如刀,死死鎖定了空間亂流深處那道倉皇逃竄的血光。
“現在……”
“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