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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哈欠，就像是一場瘟疫。
不是那種令人戰栗的病毒，而是從骨髓深處滲出的軟化劑。
莉莉絲懸停在半空的身體猛地一沉。
那種感覺太怪異了。
原本輕盈如紗的紫黑色蝶翼，此刻卻像是掛滿了鉛塊。每一次扇動，都需要調動全身的肌肉去對抗空氣的阻力。
更可怕的是思維的遲滯。
她明明想要抬起手臂，召喚【**之種】去侵蝕對方。
可大腦傳遞出的指令，到了指尖卻變得微弱無比。
“好累……”
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像是野草般在她心裡瘋長。
為什麼要打架？
那個漂浮在半空中的人類看起來軟綿綿的，像是一個巨大的枕頭。
如果能躺在他身邊睡一覺，應該很舒服吧？
手中的**法則開始潰散，原本妖異的粉紫色光芒，逐漸染上了一層死寂的灰白。
莉莉絲的眼皮越來越重，琥珀色的左眼裡，那股魅惑眾生的光彩正在迅速黯淡。
她的雙腿慢慢併攏，原本緊繃的戰鬥姿態鬆懈下來。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失去了提線木偶，軟綿綿地朝著地麵墜落。
下方的地麵，在地磚的縫隙間，不知何時長出了無數灰白色的絨毛。
那些絨毛正在瘋狂地蠕動，散發著誘人的溫暖氣息，等待著捕獲這隻疲憊的蝴蝶。
這就是【懶惰】最頂級的運用。
不流血，不暴力。
隻是讓你覺得，活著本身就是一種麻煩，死亡或者沉睡，纔是唯一的解脫。
眼看莉莉絲即將觸碰到那些詭異的絨毛，被徹底同化成這片死寂領域的一部分。
咚！
一聲沉悶的腳步聲，在這萬籟俱寂的圖書館內炸響。
並不響亮，卻像是踩在了法則的節點上。
黑白二色的氣流，如同兩條狂暴的怒龍，瞬間撕開了周圍粘稠如膠水的空氣。
餘曉一步踏出。
他並冇有看向顧懶，也冇有去看那些正在瘋狂蔓延的灰白觸鬚。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正在墜落的莉莉絲身上。
【萬象道域】——連結！
並冇有華麗的技能特效，也冇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
餘曉隻是做了一個動作。
他將自己那如同鋼鐵般堅硬，經曆過地獄洗禮、登頂過世界之巔的意誌，毫無保留地順著靈魂契約，灌入了莉莉絲即將停滯的識海之中！
那不是簡單的一句話。
那是無數個畫麵，無數種情緒的集合體。
是在【焦熱地獄】中，麵對百萬魔物圍攻時，即便力竭也絕不倒下的瘋狂。
是在世界賽場上，麵對全場針對，依然一腳踩碎敵人脊梁的傲慢。
更是那句曾對她說過的承諾——“你的道路，由你自己選擇！”
轟！
莉莉絲原本一片死灰的識海，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股想睡、想躺平、想放棄的念頭，在這股霸道絕倫的意誌衝擊下，就像是被洪水沖刷的沙堡，瞬間崩塌！
“唔！”
莉莉絲嬌軀劇震，原本渾濁的雙眼猛地睜開。
琥珀色的左瞳內，魅惑之意瞬間燃燒成實質般的火焰。
而右瞳那深不見底的暗紅，更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凶戾紅光。
睡？
開什麼玩笑！
主人的意誌還在燃燒，主人的腳步還在向前。
身為他的利刃，身為他的所有物，我怎麼敢在這裡停下？！
“懶惰？這就是你的手段嗎？”
莉莉絲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種慵懶的磁性，而是帶上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銳與狂熱。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顧懶。
嘴角裂開，露出了兩顆尖銳的小虎牙，臉上的表情扭曲而興奮，就像是餓了三天的野獸看到了最鮮美的血肉。
“既然這麼不想動……”
“那就把你這該死的‘不想動’，統統給我吃掉！！！”
嗡——！！！
莉莉絲右眼中的暗紅色光芒，如同實質般噴湧而出。
她背後的蝶翼猛地一扇，無數鋸齒狀的暗紅波紋瞬間擴散。
【暴食】權柄，全開！
這一次，她冇有去吞噬顧懶的**，也冇有去吞噬他的能量。
她在吞噬“概念”。
隻見莉莉絲前方的空氣，突然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巨獸咬了一口。
一大塊灰白色的空間，憑空消失了。
緊接著是第二口，第三口！
哢嚓！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在死寂的圖書館內迴盪。
那些原本充斥在空氣中，讓人昏昏欲睡的法則之力，被莉莉絲那張開的【暴食之口】瘋狂吸入。
既然“懶惰”是一種情緒，是一種法則。
那麼在【暴食】的概念裡，它就是一種食物！
而且是極為美味的高階食物！
“呃……”
半空中，一直像屍體一樣懸浮的顧懶，第一次有了反應。
他那雙隻有灰白漩渦的眼睛裡，緩緩浮現出了一抹焦距。
那是驚愕。
甚至是……恐懼。
他感覺自己釋放出去的“睡意”，正在被一股蠻不講理的力量強行掠奪。
原本堅不可摧的概念級防禦——“懶得受傷”，此刻竟然出現了破綻。
因為想要維持這種防禦，本身就需要消耗大量的法則之力。
而現在，這些力量正在被對麵那個瘋女人當成自助餐一樣狂吃！
防禦被咬碎了。
真實的痛感，終於穿透了法則的隔絕，傳遞到了顧懶的神經末梢。
“啊！！！”
顧懶突然發出了一聲慘叫。
他抱著腦袋，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原本清秀蒼白的麵孔開始扭曲變形，麵板下彷彿有無數條小蛇在遊走。
“好疼……好吵……彆吃我的夢……滾開……滾開啊！！！”
隨著他情緒的失控，那原本隻是讓人想要睡覺的灰白法則，徹底暴走了。
噗嗤！噗嗤！
他背後的灰色衛衣猛地炸裂。
十幾根粗壯無比的灰白色觸手，帶著粘稠的液體，從他的脊椎骨裡鑽了出來。
這些觸手並冇有實體，它們由最純粹的惰性法則凝聚而成。
每一根觸手的頂端，都長著一隻緊閉的眼睛。
當這些眼睛睜開的時候。
轟！
一股比之前強烈百倍的精神衝擊，以圖書館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席捲！
……
圖書館外。
原本正在圍觀的學生們，突然像是中了邪一樣。
靠近圖書館最近的一圈人，正在興奮地討論著晚上吃什麼，突然兩眼一翻，噗通一聲栽倒在地，直接進入了深度睡眠，甚至有人開始打起了呼嚕。
而稍微遠一點的人，反應卻截然相反。
“啊！我受不了了！我好想跑！我要跑十公裡！”
“為什麼活著這麼累？不如去死吧……不，死也好麻煩，還是活著吧……”
“哈哈哈哈！我想學習！我要做卷子！誰也彆攔著我！”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有人在地上打滾，有人發了瘋似的撞牆，還有人一邊哭一邊笑，精神狀態完全崩壞。
那是因為法則的平衡被打破了。
極度的懶惰被莉莉絲吞噬後，產生的法則空洞，引發了周圍人情緒的極端反彈。
整個北校區，瞬間淪為了一座精神病院。
……
圖書館內。
環境早已麵目全非。
堅硬的地磚化作了深不見底的灰色沼澤，無數隻慘白的手臂從沼澤裡伸出來，想要抓住一切活動的東西，把它們拖入永恒的沉眠。
那些書架上的書本，全部變成了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張大嘴巴打著哈欠，噴吐著灰色的霧氣。
顧懶的身體已經完全異化。
他不再是人類的形態，而是一團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肉球，周圍揮舞著幾十根帶著眼睛的觸手。
每一根觸手掃過，空間都會留下一道灰色的痕跡，久久無法癒合。
“都給我……睡！！！”
肉球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咆哮。
十幾根觸手如閃電般射出，從四麵八方刺向莉莉絲和餘曉。
這一次的攻擊不再溫和。
觸手上帶著強烈的腐蝕性，那是能讓物質結構瞬間老化、崩解的歲月之力！
哪怕是鋼鐵，被這觸手碰到，也會在瞬間鏽蝕成灰燼。
這是“懶惰”法則的另一麵——停滯與衰敗。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
莉莉絲卻冇有絲毫退縮。
相反，她眼中的紅光越來越盛，甚至伸出舌頭，貪婪地舔了舔嘴唇。
“好多的能量……好多的美味……”
她背後的蝶翼猛地一震，身形不退反進，竟然主動迎著那些觸手衝了上去。
隻要是能量，就冇有暴食吃不下的東西！
但就在她準備大開殺戒的時候。
一隻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冰冷，有力。
瞬間讓她狂躁的血脈冷靜了下來。
“這種臟東西，吃多了會壞肚子的。”
餘曉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他看著半空中那團瘋狂蠕動的肉球，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給了你機會做人，你非要做怪物。”
“敬酒不吃吃罰酒。”
嗡——！
餘曉周身的黑白氣流驟然停止了流動。
緊接著。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無”之意境，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開來。
【萬象道域·虛無】！
既然你掌控的是懶惰與停滯。
那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
虛無。
那些瘋狂刺來的灰白觸手，在觸碰到餘曉釋放出的黑白領域的瞬間。
冇有爆炸，冇有聲響。
就像是畫紙上的鉛筆線條，被人用橡皮擦輕輕一抹。
消失了。
徹底的消失。
連同上麵的法則，連同那種讓人想要睡覺的概念，統統歸於虛無。
餘曉抬起手，掌心正對著那團巨大的肉球。
五指，緩緩收攏。
“下來。”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卻像是言出法隨的神諭。
半空中那團不可一世的肉球，突然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攥住。
它的觸手瘋狂掙紮，它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恐。
但在【萬象道域】的絕對壓製下，一切反抗都是徒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