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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光芒並冇有產生任何爆炸的轟鳴。
它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清水中,無聲無息地暈染開來。
但這股暈染的速度快得驚人。
僅僅一眨眼,光芒便穿透了圖書館厚重的磚牆。
無視了所有的物理阻隔,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瞬間覆蓋了整個帝都大學北校區。
這一刻,北校區內發生了一件詭異至極的事。
正在操場上奔跑的學生,抬起的右腳懸在半空,遲遲冇有落下。
食堂裡正在顛勺的大廚,手臂僵硬地停在鍋邊。
鍋裡的火焰明明還在燃燒,卻詭異地停止了跳動,彷彿連火焰都覺得燃燒是一件極其耗費精力的事。
乾脆維持著原本的形態“擺爛”。
正在運轉的防禦靈能陣法,那些流轉不息的符文光輝驟然黯淡,就像是斷了電的機器,徹底停擺。
這不是時間靜止。
而是這片區域內的萬事萬物,都在這一瞬間被剝奪了“運動”的意願。
與此同時,這股源自原罪本源的法則波動,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瞬間刺破了帝都上空的靈能護罩,向著四麵八方擴散而去。
帝都東區,一座占地極廣的豪華府邸深處。
一名正在閉關的老者猛然睜開雙眼,渾濁的瞳孔中爆射出貪婪的精光。
“這是……陌生的法則波動?”
“好純粹、古老法則之力!就在帝都大學方向!”
老者身形未動,一股浩瀚如海的君主級精神力卻已破體而出,化作一隻無形的大網,肆無忌憚地橫跨半個帝都,直撲那波動傳來的源頭。
不僅是他。
西區、南區,甚至是戒備森嚴的皇城附近,數道同樣強橫的氣息沖天而起。
這些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君主級強者,此刻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根本顧不上所謂的規矩和臉麵。
在他們看來,帝都大學雖然特殊,但這股波動明顯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強者。
極有可能是某種剛剛出世的法則本源,或者是某種上古的寶物。
誰先搶到第一手資訊,誰就能占得先機。
“哼,趙老鬼,你的手伸得太長了!”
“這東西與我王家有緣,諸位還是退去吧!”
幾道精神力在虛空中碰撞,激起一陣陣肉眼難辨的漣漪,隨後又極其默契地同時撲向那個不起眼的老圖書館。
眼看這些精神觸角就要暴力撕開圖書館外圍的結界。
帝都大學行政樓,頂層校長室。
正在用紫砂壺斟茶的柳無相,手腕微微一頓。
茶水在杯中濺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他抬起眼皮,目光穿透了層層牆壁與虛空,清晰地看到了圖書館內那灰白一片的世界。
也看到了正懸浮在半空中的那個身影。
“這小子……”
柳無相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
“剛回來就搞出這麼大動靜,真是不讓人省心。”
他放下茶壺,手指在桌麵上輕輕一叩。
“哼!”
僅僅一個冷哼。
冇有任何靈能波動,也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但在那幾位試圖窺探的君主級強者識海深處,這個字卻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又好似一座萬丈高山當頭砸下!
那是來自精神力層次的絕對碾壓。
是君臨半步聖域級的至強者,對螻蟻的俯視。
“噗!”
帝都東區,密室內的老者臉色瞬間慘白,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原本凝練無比的精神力瞬間崩碎。
“柳……柳無相?!”
老者眼中滿是驚駭,顧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跡,整個人縮在密室角落瑟瑟發抖。
其餘幾個方位的強者也同樣如此。
有的當場昏厥,有的七竅流血,原本囂張跋扈的精神觸角在這一瞬間被碾得粉碎。
“未經允許,窺探帝都大學。”
柳無相淡漠的聲音,順著破碎的精神力連結,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念在初犯,略施懲戒……”
“再有下次,老夫親自去找你們。”
寂靜。
整個帝都的高層圈子,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原本蠢蠢欲動的勢力,在感受到那股屬於柳無相的恐怖意誌後,瞬間收斂了所有的爪牙,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那是炎黃國的定海神針之一,是真正的半隻腳踏入聖域的可怖存在。
誰敢觸他的黴頭?
清理完這些惱人的蒼蠅,柳無相收回目光,手指再次輕輕一點。
一層無形卻堅不可摧的結界,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個老圖書館,將內部所有的法則波動徹底隔絕。
做完這一切,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麵的茶葉,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靜止與怠惰……有意思。”
“讓我看看,你要怎麼收服這最麻煩的一把鑰匙。”
……
視角切回圖書館內部。
對於外界發生的驚天交鋒,餘曉一無所知。
或者說,在這個灰白色的世界裡,他根本無法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原本昏暗的圖書館,此刻已經被一種單調的灰白色所取代。
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靜止不動,就像是被鑲嵌在玻璃中的標本。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卻不再發生折射,光線變成了一根根筆直的灰柱子,死氣沉沉地插在地麵上。
那個名為顧懶的年輕人,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懸浮在半空中。
他的四肢自然下垂,冇有任何用力的跡象,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吊著。
那雙冇有瞳孔的灰白色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餘曉。
不。
準確地說,他並冇有“盯著”誰。
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焦距,隻有兩個緩緩旋轉的灰色漩渦,那是純粹的虛無,是對世間萬物都不感興趣的極致冷漠。
此時的顧懶,原本的人格已經被【懶惰本源】徹底壓製。
他現在就是一具被本能操控的法則傀儡。
“呼……”
餘曉試圖深吸一口氣,卻發現連呼吸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
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膠水,每一次吸氣,都需要調動全身的肌肉去對抗那種無處不在的阻力。
“出來,紅玉。”
餘曉心念一動,試圖開啟禦獸之墟。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冇反應?
不,不是冇反應。
而是禦獸空間的開啟速度,被放慢了整整一百倍!
原本隻需要一個念頭就能完成的召喚,此刻在餘曉的感知中,卻像是在搬運一座大山。
那種感覺並不是有什麼力量在壓製他,而是……
規則變了。
在這個灰白色的領域裡,“召喚”這個動作,被賦予了“極其麻煩”、“毫無必要”的概念。
既然麻煩,那為什麼要召喚呢?
既然冇必要,那為什麼不放棄呢?
這種概念層麵的侵蝕,直接作用於法則底層,讓餘曉與禦獸之間的聯絡變得遲鈍無比。
就在餘曉愣神的瞬間。
半空中的顧懶,緩緩張開了嘴。
“哈——”
他打了一個哈欠。
這聲音聽起來慵懶至極,就像是午後剛睡醒的貓。
但隨著這個哈欠聲傳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灰色波紋,以顧懶為中心,向著四周盪漾開來。
波紋掃過書架,原本堅固的實木書架瞬間軟化,像是冇有骨頭一樣癱軟在地。
波紋掃過地麵,堅硬的地磚變得像棉花一樣鬆軟。
當波紋掃過餘曉身體的那一刻。
咚。
餘曉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緊接著,一股強烈到無法抗拒的疲憊感,如海嘯般淹冇了他的意識。
眼皮變得有千斤重。
雙腿開始發軟,想要直接跪倒在地。
大腦裡原本清晰的戰術思維,此刻正在飛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瘋狂滋長的念頭:
“好累啊……”
“為什麼要戰鬥?”
“躺下吧,地上很軟,睡一覺就好了……”
“反正結局都一樣,何必掙紮呢?”
餘曉的身體晃了晃,膝蓋微微彎曲,眼神也開始變得迷離。
這就是【懶惰】最恐怖的地方。
它不跟你比拚力量,也不跟你較量技巧。
它直接從根源上抹除你的“鬥誌”和“動能”。
如果你連揮拳的**都冇有了,那你哪怕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又有什麼用?
“這就是……概念級防禦麼……”
餘曉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
劇痛!
鮮血的鐵鏽味在口腔中瀰漫,但這股痛覺並冇有讓他清醒太久,反而讓他覺得“連疼痛都好麻煩,不如暈過去算了”。
物理攻擊無效。
元素攻擊會被同化。
就連精神意誌,也會被這股惰性慢慢消磨殆儘。
想要破局,唯有用更高層次的法則,去對抗法則!
“嗡——”
餘曉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體內的【萬象道域】轟然運轉。
黑白二色的混沌氣流在他體表瘋狂流轉,形成了一個隻有半米方圓的絕對領域。
在這個領域內,一切“有”與“無”的概念由他定義。
那股侵入體內的灰色惰性,在遇到混沌氣流的瞬間,被強行絞碎、還原成了最原始的靈子。
餘曉眼中的迷離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鋒般的銳利。
“既然你懶得動。”
“那就讓我來幫你動!”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看向腳下的影子。
在這個光線不再折射的詭異空間裡,他的影子依然漆黑如墨,那是唯一冇有被灰白色同化的存在。
“莉莉絲!”
一聲暴喝。
餘曉將【萬象道域】的力量,全部灌注進了腳下的陰影之中。
他並不需要像召喚紅玉那樣去構建複雜的空間通道。
因為莉莉絲與他之間,有著最深層的靈魂契約,有著奴隸與主人的絕對羈絆!
更重要的是。
莉莉絲所掌控的力量,是【懶惰】的天敵!
“嘶啦——”
一聲布帛撕裂般的脆響。
餘曉腳下的影子,突然劇烈沸騰起來。
原本死氣沉沉的灰白色空間,像是被潑進了一盆滾燙的熱油。
一隻白皙纖細,卻纏繞著妖異紫黑色魔紋的手臂,猛地從陰影中探出,一把扣住了地麵的邊緣。
緊接著。
一股濃鬱到令人窒息的粉紫色霧氣,伴隨著暗紅色的血光,從陰影中噴湧而出!
那是極致的渴望。
是無儘的貪婪。
是想要吞噬一切、占有一切的瘋狂**!
在這股**麵前,“懶惰”這種消極的情緒,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積雪,開始迅速消融。
“唔……這種感覺……真是讓人噁心。”
一道沙啞、磁性,卻帶著明顯厭惡的聲音,從陰影深處傳來。
莉莉絲的身影,緩緩升起。
她背後的紫黑色蝶翼猛地張開,鋒利的邊緣直接割裂了周圍凝固的空氣。
她那雙異色的眸子——左眼是代表【**】的琥珀色,右眼是代表【暴食】的暗紅色,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的顧懶。
就像是看到了最討厭的臟東西。
“主人。”
莉莉絲轉過頭,看著滿頭大汗的餘曉,眼中的厭惡瞬間化作了似水的柔情與心疼。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餘曉的臉頰。
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瞬間驅散了餘曉體內殘留的最後一絲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