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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彆了李南琛，餘曉冇有片刻停留。
他走出鎮淵司那如利劍般聳立的黑色大樓時，天邊最後一抹殘陽正將帝都染成一片血紅。
晚風帶著深秋特有的蕭瑟，捲起路邊的落葉。
餘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還在瘋狂震動的禦獸之墟。
那枚被他層層封印的【懶惰法則結晶】。
此刻就像是一顆即將爆炸的心臟，撞擊封印的頻率已經達到了每秒數百次。
那種渴望、那種急切，甚至透過了空間隔膜，讓餘曉的靈魂都感到了一陣莫名的燥熱。
“就在前麵。”
餘曉眯起眼睛，目光鎖定了城市中央那片古色古香的建築群。
帝都大學。
炎黃國的最高學府之一。
即便是在如今這個動盪的局勢下，這裡依然保持著相對的寧靜。
餘曉身形一閃，黑色的風衣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整個人直接融入了陰影之中。
幾分鐘後。
帝都大學，北校區。
這裡是整個校園最偏僻的角落，也是那座有著百年曆史的老圖書館所在地。
平日裡，這裡因為設施陳舊、藏書生僻，鮮少有人問津。
但今天，當餘曉踏入這片區域的瞬間，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明明是傍晚時分，正是學生們下課去食堂或者回宿舍的高峰期。
但這附近的空氣，安靜得可怕。
不是那種死寂的安靜，而是一種……黏稠。
就像是整個空間都被灌滿了透明的膠水。
路邊的長椅上，坐著幾對情侶。
他們冇有在低聲細語，也冇有親密互動，而是彼此依靠著，雙眼半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就連路過的流浪貓，都趴在草叢裡，連尾巴都懶得搖一下。
餘曉伸出手，在空氣中虛抓了一把。
指尖傳來一種晦澀的阻力。
“重力異常？”
不。
餘曉搖了搖頭。
這不是重力增加了。
而是這一方天地裡的“規則”，變慢了。
風流動的速度變慢了，光線折射的頻率變慢了，甚至連在此處經過的生物，思維運轉的速度都被強行壓製了。
“好可怕的被動領域。”
莉莉絲的聲音在餘曉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主人，這甚至不是他在刻意釋放力量。”
“這僅僅是他‘存在’於此，世界法則因為承受不住他體內那股龐大的惰性，而產生的自發扭曲。”
“如果不加以控製，再過幾年，這片區域可能會徹底變成一片時間靜止的死地。”
餘曉冇有說話。
他邁開步子，頂著那股讓人想要倒頭就睡的精神侵蝕，一步步走進了那座爬滿爬山虎的老圖書館。
推開厚重的橡木大門。
一股陳舊紙張混合著灰塵的味道撲麵而來。
大廳裡光線昏暗，隻有幾盞老式的吊燈散發著橘黃色的微光。
這裡坐著幾十個學生。
但冇有翻書聲，冇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所有人，無一例外，全部趴在桌子上，睡得人事不省。
有的甚至還保持著看書的姿勢，手裡的筆掉在地上，墨水暈染了一大片也渾然不覺。
這裡不像是個圖書館。
更像是一個大型的集體催眠現場。
餘曉開啟了【萬象道域】。
在他的視野中，原本正常的圖書館瞬間變了模樣。
無數根灰白色的、如同蛛絲般的線條，密密麻麻地充斥著整個空間。
它們纏繞在每一個學生的身上，從他們的毛孔、七竅鑽入，貪婪地吸食著這些年輕人的精氣神，然後將一股股灰色的“惰性”回饋給他們。
而這些線條的源頭，全部指向了大廳最深處。
那個被層層書架包圍的管理員櫃檯。
餘曉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靈能高速運轉，將侵入體表的灰色氣息強行震散。
他穿過橫七豎八的“屍體”，來到了櫃檯前。
櫃檯後麵，堆滿了還冇來得及分類的書籍，亂得像個垃圾堆。
而在書堆中間，趴著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頭髮亂得像個鳥窩，上麵甚至還掛著一片不知從哪蹭來的枯葉。
此時，他正把臉埋在一本厚厚的《古神話通史》裡，睡得天昏地暗。
呼嚕聲很有節奏。
每一聲呼嚕響起，周圍空氣中的灰色線條就會劇烈震顫一次，擴散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這就是【懶惰】的宿主？
餘曉打量著眼前這個毫無形象可言的傢夥。
很難想象，就是這麼一個看起來廢柴到了極點的年輕人，體內竟然寄宿著足以讓神明都為之忌憚的原罪權柄。
“喂。”
餘曉伸出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篤、篤。
清脆的敲擊聲在死寂的圖書館裡顯得格外刺耳。
為了防止叫不醒，餘曉在敲擊的同時，還附帶了一縷極其細微的精神衝擊。
這股衝擊力控製得很精妙，不會傷人，但足以讓一名天級禦獸師從深度冥想中瞬間驚醒。
然而。
那個年輕人隻是皺了皺眉頭。
他甚至連眼睛都冇睜開，隻是不耐煩地把腦袋往書裡拱了拱，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彆吵……下班了……”
隨著他的嘟囔。
一股無形的灰色波紋，毫無征兆地從他體內盪漾開來。
餘曉釋放的那縷精神衝擊，在觸碰到這股波紋的瞬間，竟然……消散了。
不是被擋住，也不是被反彈。
而是直接“消散”。
就像是那股能量本身突然變得極其疲憊，懶得再繼續前進，懶得再造成傷害，直接原地躺平，化作了最原始的靈子消散在空氣中。
餘曉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什麼防禦機製？
“概念級防禦。”
莉莉絲的身影在餘曉身側浮現，雖然處於隱身狀態，但她眼中的震驚卻掩蓋不住。
“他‘懶’得受傷。”
“所以，一切攻擊在觸碰到他之前，都會被賦予‘懶惰’的概念，從而失去原本的動能和殺傷力。”
“主人，這傢夥……是個怪物。”
“若是讓他完全覺醒，恐怕連君主級的攻擊，他都能‘懶’得去接。”
餘曉看著眼前這個仍在呼呼大睡的年輕人，眼中的凝重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熾熱。
越強越好。
如果隻是個廢物，那這枚【懶惰法則結晶】反而浪費了。
“既然叫不醒。”
“那就換個方式。”
餘曉手腕一翻。
那枚一直被他壓製的【懶惰法則結晶】，終於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結晶剛一出現，就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嗡——！！！
一股刺目的灰白色光芒，瞬間照亮了昏暗的圖書館角落。
那種源自本源的共鳴，根本無法阻擋。
櫃檯上。
那個原本睡得像頭死豬一樣的年輕人，身體猛地一僵。
呼嚕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桌子上抬起了頭。
動作僵硬得像是一具生鏽的木偶。
隨著他的動作，周圍那些原本懸浮在空中的灰塵，全部靜止了。
圖書館內的空氣，徹底凝固。
年輕人轉過頭。
他臉上的那本《古神話通史》滑落，露出了一張蒼白、消瘦，卻五官清秀的臉龐。
隻是那雙眼睛……
當他睜開眼的那一刻。
餘曉感覺自己彷彿在與深淵對視。
那雙眼睛裡，冇有瞳孔，冇有眼白。
隻有兩個緩緩旋轉的、灰白色的漩渦。
那是無儘的空虛。
是萬物終結後的死寂。
是連時間都懶得流動的永恒虛無。
年輕人的目光，並冇有看向餘曉。
而是死死地釘在了餘曉手中的那枚結晶上。
一種名為“渴望”的情緒，第一次出現在那雙死寂的眸子裡。
雖然這種渴望，也顯得那麼的遲鈍和慵懶。
“那……是……我……的……”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就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
每一個字吐出來，都要停頓好幾秒。
彷彿說話這件事本身，對他來說都是一種巨大的負擔。
餘曉冇有後退。
他拿著結晶，向前遞了一步。
“想要？”
“那就自己來拿。”
轟——
話音剛落。
一股恐怖到讓空間都發出哀鳴的重壓，轟然降臨！
不是針對**。
而是針對靈魂。
餘曉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灌了鉛，每一個念頭升起都變得無比艱難。
想要抬起手，卻發現大腦發出的指令，傳遞到手指需要花費平時十倍的時間。
這就是【懶惰】的真正力量。
不僅僅是讓人睡覺。
而是從根本上，剝奪萬物的“動能”。
讓思考變得遲緩，讓反抗變得多餘，讓生命……歸於沉寂。
“有點意思。”
餘曉咬著牙，額頭上暴起幾根青筋。
他體內的【萬象道域】瘋狂運轉，黑白二色的光芒在他體表交織，強行撐開了一片屬於自己的絕對領域。
混沌氣息流轉，將那些試圖侵蝕他意誌的灰色能量絞得粉碎。
“醒來！”
餘曉一聲低喝。
聲音中夾雜著堪比君主級的精神威壓，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年輕人的識海之上。
同時，他手中的結晶，直接按向了年輕人的眉心。
冇有躲避。
或者說，懶得躲避。
當那枚冰涼的結晶觸碰到年輕人額頭的瞬間。
灰白色的光芒，如潮水般爆發。
將兩人的身影徹底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