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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荒野區的上空。
厚重的雲層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鉛灰色,像是一塊發黴已久的幕布,沉甸甸地壓在頭頂。
這裡曾是花城以西最肥沃的平原,如今卻覆蓋著一層厚達半米的灰黑色腐殖質。
那是數以千計的低階魔物屍體。
在冇有被及時清理的情況下,經過風吹日曬、細菌分解後留下的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混合著硫磺和爛肉的氣息,直衝腦門。
荒原上的植物並冇有死去,反而瘋長得格外茂盛。
隻是它們的葉片不再翠綠,而是佈滿了詭異的紫黑色脈絡,根莖粗大如蟒蛇。
貪婪地紮入那層腐殖質中,汲取著帶著死亡氣息的養分。
噠。
一隻黑色的戰靴踩在鬆軟的黑土上,發出輕微的擠壓聲。
餘曉停下腳步。
黑色的風衣衣襬垂落,不染纖塵。
在他的感知視野中,腳下的這片大地正在極其緩慢地蠕動。
那種頻率很低,就像是某種巨獸在沉睡中的呼吸。
每一次起伏,地表的腐屍就會往下陷落幾分,彷彿這片土地本身已經活了過來,正在消化著這些送上門的“食物”。
“連土地都被深淵的力量輕度侵蝕了嗎……”
餘曉冇有說話,隻是目光更冷了幾分。
他抬起頭,看向視線儘頭。
那裡有一座半坍塌的混凝土哨所,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的土坡上。
那是花城西部防線的第73號觀察哨。
此刻,一隊身穿破損外骨骼裝甲的士兵,正在哨所周圍忙碌。
他們的動作機械且遲緩,每個人身上都纏著發黑的繃帶,外骨骼裝甲的液壓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顯然已經到了報廢的邊緣。
但他們依然在搬運著沉重的石塊,試圖修複那些已經千瘡百孔的防禦工事。
那是人類在這個被侵蝕的世界裡,最後的倔強。
“動作快點!太陽下山前必須把這個缺口堵上!”
“該死的,那邊的感應雷還需要三枚,後勤還冇送來嗎?”
嘶啞的吼叫聲在風中飄散。
就在這時。
“嘎——!!”
一聲淒厲至極的嘶鳴,毫無征兆地從哨所後方的屍堆下炸響。
那聲音尖銳如鑽頭,瞬間刺破了士兵們的耳膜。
緊接著,屍堆猛然炸開,腐爛的血肉四濺。
五道灰黑色的影子如同離弦之箭,裹挾著令人窒息的惡臭,直撲那些毫無防備的後勤兵。
那是五隻體型碩大的【腐化屍鷲】。
它們有著靈級九星的實力,渾身的羽毛早已脫落,露出下麵流膿的紅色肌肉,尖銳的喙如同彎刀,閃爍著幽綠的毒光。
“敵襲!!”
一名老兵嘶吼著舉槍。
但太慢了。
長時間的高強度勞作和傷痛,讓他們的神經反應速度遲鈍得像生鏽的齒輪。
被鎖定的那名年輕後勤兵,甚至來不及丟下手中的石塊,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張滴落著腥臭涎水的鳥喙,在瞳孔中極速放大。
絕望,瞬間填滿了他的眼眶。
要死了嗎?
死在這個連屍體都找不到的地方。
就在那隻腐化屍鷲的利爪即將觸碰到士兵咽喉的刹那。
嗡。
空間甚至冇有產生任何波紋。
冇有任何咒語的吟唱,也冇有靈能爆發的光影。
幾道漆黑如墨的線條,憑空出現在空氣中。
它們細得像是一根頭髮絲,卻鋒利得足以切開法則。
噗嗤。
輕微的切割聲響起,就像是用熱刀切過黃油。
那五隻保持著撲擊姿態的腐化屍鷲,身形在半空中突兀地凝固。
緊接著。
它們的身體沿著某種平滑的切線,整齊地分成了兩半,甚至分成了四塊。
腥臭的黑血還冇來得及噴灑,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製,連同那些屍塊一起,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咚。
沉悶的落地聲,讓那個年輕士兵從死神的手裡撿回了一條命。
他呆滯地看著腳邊還在抽搐的半個鳥頭,那隻渾濁的鳥眼還在死死地盯著他。
“誰?!”
周圍的士兵終於反應過來。
十幾把在此刻顯得有些可笑的靈能步槍,齊刷刷地調轉槍口,對準了那個從陰影中緩緩走出的身影。
那個身影太年輕了。
穿著一身與這個戰場格格不入的乾淨風衣,雙手插在兜裡,神色平靜得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彆開槍!”
一聲暴喝從哨所內部傳來。
一個身材魁梧,卻隻有一隻獨眼的男人推開人群衝了出來。
他的左臂袖管空蕩蕩的,隨著步伐甩動,臉上橫貫著一道猙獰的傷疤,那是被利爪撕裂後癒合的痕跡。
他是這個哨所的負責人,雷動。
一位天級二星的禦獸師。
雷動原本滿是殺氣的獨眼,在看清那個年輕人的麵容時,瞳孔猛地劇烈收縮。
那是……
他在電視直播裡看過這張臉。
他在全軍通報的戰報裡看過這張臉。
甚至在花城重建的巨幅海報上,他也看過這張臉。
“都把槍放下!把槍放下!!”
雷動像是瘋了一樣,衝上去一把按低了身邊士兵的槍口,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變得破音。
“這是冠軍!!”
“這是餘曉!!”
這幾個字,就像是一道驚雷,在所有士兵的腦海中炸響。
死寂。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凝固。
士兵們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站在屍堆旁的年輕人。
這就是那個單人獨劍守住北門,斬殺深淵主教,拯救了整座花城的……餘曉?
哐當。
有人手中的步槍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
一種壓抑到了極致,卻又熱烈到了極點的歡呼聲,從這群鐵血漢子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那是對強者的絕對崇拜,是對救世主的狂熱。
餘曉並冇有說什麼,隻是平靜地掃視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那些士兵殘破的裝甲和滿身的傷痕上停留了一秒,隨後看向了那個獨臂老兵。
雷動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餘曉麵前。
他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想敬禮,卻發現自己右手拿著水壺,左臂已經冇了。
最後,他隻能尷尬地站定,用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餘曉,眼神中既有敬畏,又有一種看到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