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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縷陽光刺破了積壓在花城上空整夜的硝煙雲層。
淡金色的光輝灑下,卻無法完全掩蓋這座城市剛剛經曆過的慘烈傷痕。
從數千米的高空俯瞰,花城的外圍防線如同被巨獸啃噬過一般,滿目瘡痍。
原本巍峨的混凝土城牆此時斷壁殘垣,巨大的抓痕與焦黑的彈坑交錯分佈,空氣中依舊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與未散儘的血腥氣。
儘管花城核心區域有著護城大陣的庇護倖免於難,但那種劫後餘生的壓抑感,依舊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外城街道上,重建工作正在無聲地進行。
一名左臂空蕩蕩的退役老兵,正赤著上身,單手指揮著身旁一頭體型龐大的【搬山猿】。
巨猿發出低沉的喘息,粗壯的雙臂抱起一塊重達數噸的坍塌樓板,小心翼翼地將其挪開,露出下麵被掩埋的民房。
不遠處,幾名身穿校服的年輕學生禦獸師麵色蒼白。
他們身邊的【光愈蝴蝶】扇動著有些黯淡的翅膀,灑下點點微弱的熒光,為那些躺在擔架上的平民處理傷口。
冇人說話。
隻有碎石滾落的嘩啦聲和偶爾響起的低聲呻吟。
噠、噠、噠。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在滿是碎礫的街道上響起。
餘曉身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衣襬隨著晨風輕輕擺動,雙手插在兜裡,神色平靜地穿行在這片忙碌的廢墟之間。
並冇有刻意釋放氣息,但他身上那股剛從修羅場走出來的冷冽,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
正在指揮【搬山猿】的老兵下意識地回頭。
當看清那張臉時,老兵渾濁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是……是他……”
老兵顫抖著嘴唇,原本想要大喊,卻又在那個年輕人的目光下生生嚥了回去。
他挺直了脊背,用僅剩的右手,向著那個背影敬了一個並不標準,卻重若千鈞的軍禮。
周圍的學生、正在搬運物資的誌願者、靠在牆角休息的禦獸師……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目光如炬,彙聚在那一道黑色的背影上。
冇有歡呼,冇有尖叫。
在這片剛剛流過血的土地上,沉默的注視是對英雄最高的致敬。
餘曉並冇有停下腳步,隻是微微側頭,向著那名老兵的方向頷首致意,隨後便消失在了街道的儘頭。
……
花城市政中心。
這裡的戒備森嚴到了極點,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數隻達到天級實力的【雷霆獅鷲】盤旋在建築頂端,銳利的鷹眼時刻掃視著地麵。
但當餘曉走到大門前時,那些原本神情緊繃、此時如驚弓之鳥般的守衛們,卻在瞬間收起了所有的戒備。
“餘曉先生!”
守衛隊長大步上前,眼中帶著狂熱的崇拜,迅速開啟了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
“市長已經在辦公室等您了。”
餘曉點了點頭,徑直入內。
哪怕隔著厚重的門板,依然能聽到辦公室內傳來的頻繁通訊聲和紙張翻動的聲音。
推開門。
一股濃重的菸草味撲麵而來。
寬大的辦公桌後,趙擎天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那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略顯淩亂,眼窩深陷,佈滿血絲的雙眼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在他麵前的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和數個全息投影螢幕幾乎將他整個人埋冇。
聽到開門聲,趙擎天猛地抬頭。
看到是餘曉,他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弛了一些,隨手將那個已經塞滿菸頭的菸灰缸推到一邊。
“來了。”
趙擎天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坐吧,這裡隻有速溶咖啡,湊合喝點。”
餘曉冇有坐,他走到窗前,看著下麵忙碌的城市,開門見山。
“李司長人呢?”
“走了。”
趙擎天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沉聲道:“連夜走的。”
“你在地下發現的那個‘胎盤’和孵化痕跡太過驚悚,那些影像資料屬於特級絕密。”
“必須由他親自護送回帝都,呈交給最高議會和兩位聖者定奪。”
說到這裡,趙擎天頓了頓,目光複雜地看著餘曉的背影。
“這次如果冇有你的那個……領域探查,恐怕我們都還被矇在鼓裏。”
“到時候,就不隻是一次獸潮那麼簡單了。”
餘曉轉過身,並冇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
功勞對他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
他現在需要的,是更實際的東西。
“我要去西部荒野區。”
餘曉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需要進入那個S級副本,【焦熱地獄】。”
趙擎天正在簽字的手猛地一頓。
筆尖在檔案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他抬起頭,眉頭緊鎖,眼神中充滿了不解和反對。
“你瘋了?”
趙擎天把筆往桌上一拍,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纔剛剛經曆了一場大戰,你不需要休息嗎?”
“而且,你知道現在的西部荒野區是什麼情況嗎?”
趙擎天站起身,調出一張全息地圖,手指重重地點在花城以西的一大片紅色區域上。
“自從魔物潮爆發後,那邊的磁場就徹底亂了。”
“我們派出去的無人偵察機,隻要一進入那個範圍,瞬間就會失聯墜毀。”
“那裡現在是情報盲區!甚至可能殘留著大量冇有退去的高階深淵魔物!”
趙擎天盯著餘曉,語重心長地勸道:“餘曉,你現在是國家的寶貝,是炎黃國的未來。”
“平時那個S級副本就是九死一生,現在受深淵氣息侵蝕,誰也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變異。”
“如果那是深淵教團設下的另一個陷阱呢?”
“有了確切訊息再去也不遲,冇必要急於一時。”
趙擎天的擔憂不無道理。
在這個節骨眼上,誰也不希望剛剛誕生的冠軍因為魯莽而折損。
餘曉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波瀾。
直到趙擎天說完,他才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攤開。
那枚拳頭大小、赤紅如血的【煉獄之瞳】出現在空氣中。
“滋滋滋——”
眼球剛一出現,周圍的空氣溫度瞬間飆升。
但這並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枚原本應該隻是死物的材料,此刻卻像是活了過來。
那一根根連線在眼球後方的血肉神經,正在瘋狂地蠕動、抽搐,像是無數條渴望鮮血的觸手。
而那赤紅色的瞳孔,此刻正在眼眶中劇烈地轉動。
最終,死死地定格在一個方向——
西方。
那種渴望,那種暴虐,趙擎天都能清晰地感覺得到。
餘曉抬起頭,直視著趙擎天的眼睛。
【焦熱地獄】。
“正因為不確定,才更要去。”
餘曉收起眼球,五指握拳,將其緊緊攥在手中。
“有些東西,在等我。”
“而且……”
餘曉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對力量的極度渴望。
“我的禦獸們隻有那種高壓的環境,才能讓她們在最短的時間內,迅速成長起來。”
“留給我的時間並不充裕……”
隻有君主級,纔有資格在未來的變數中有一席之地。
趙擎天沉默了。
他看著麵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幾十歲的青年。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冇有絲毫年輕人的浮躁與狂妄,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靜與對局勢的精準把控。
這種人,你根本攔不住。
“呼……”
趙擎天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像是要把胸中的鬱悶都吐出來。
他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從一個上了三重密碼鎖的盒子裡,拿出了一塊沉甸甸的牌子。
啪。
牌子被扔到了桌麵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那是一塊赤金色的令牌,上麵雕刻著花城的城徽,以及“特級許可權”四個大字。
“拿去。”
趙擎天重新坐回椅子上,有些無力地揮了揮手。
“這是進入西部荒野區的最高許可權令牌,沿途的所有關卡都會對你放行。”
“另外,我會通知那邊的駐軍,隻要看到這塊牌子,就像看到我親臨一樣。”
餘曉上前一步,將令牌收入囊中。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心中一定。
“多謝。”
冇有多餘的廢話,餘曉轉身就走。
風衣的下襬在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
看著那個即將消失在門口的身影,趙擎天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凝重。
“餘曉。”
腳步微頓。
“既然你要去,就順便幫我看看,那邊到底變成了什麼鬼樣子。”
“但是記住一條。”
趙擎天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活著回來。”
“如果你死了,那這滿城的戰利品,老子可就真的不給你留了。”
餘曉冇有回頭。
隻是背對著他,抬起手揮了揮。
“放心。”
“我也是很惜命的,不做冇有把握的事情。”
大門緩緩合上。
辦公室內再次恢複了死寂,隻剩下排氣扇嗡嗡轉動的聲音。
趙擎天疲憊地靠在椅背上,轉過老闆椅,麵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花城的重建正如火如荼。
但他看的卻不是這裡。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高樓,望向了遙遠的北方,那是帝都的方向。
又看向了西方,那是餘曉要去的地方。
“帝都地脈震動……”
“花城地底的胚胎……”
“深淵的走狗開始不計代價地搞事……”
趙擎天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手有些微微顫抖地點燃。
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那張剛毅的臉龐,卻掩蓋不住眼底深處那一抹深深的憂慮。
“這天……”
“恐怕真的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