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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股碾碎一切的威壓煙消雲散,空氣中瀰漫著能量光點破碎後殘留的微光,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魏征癱軟在牆角,身體因為劇痛和恐懼而劇烈抽搐。
他抬起頭,看向餘曉的眼神,再無半分囂張與不屑,隻剩下一種看待神明,看待怪物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作為一個經過血與火洗禮的老牌天級高手,他的領域在此人麵前居然連一秒鐘都冇撐住!
而他的兩名隊員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僵在原地,連扶起自家隊長的勇氣都冇有。
餘曉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掃而過,冇有停留,甚至冇有半分情緒波動。
他轉身,走向那四名神情呆滯,彷彿還未從剛纔那顛覆認知的一幕中回過神來的隊員。
外界走廊上,那些原本抱著看好戲心態,悄悄窺探的鎮淵司成員,在魏征領域破碎的瞬間,便如見了鬼一般,瞬間作鳥獸散。
冇有一個人敢再多停留一秒。
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各個通道的拐角,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第七小隊來的這個新人,是個絕對不能招惹的怪物!
餘曉走到被領域壓製得單膝跪地的錢石麵前,伸出手。
錢石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要躲閃,但看著那隻乾淨修長的手,他最終冇有動。
餘曉的手掌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股溫潤卻又雄渾無比的靈能,無聲無息地渡入他的體內。
那股靈能如同一股清泉,瞬間流遍錢石的四肢百骸,將他經脈中因領域壓製而產生的滯澀感,輕而易舉地沖刷殆儘。
不僅如此,那股力量甚至還滋養了他受損的經脈,讓他感覺比全盛時期還要舒暢幾分。
手法之精妙,控製之精準,讓錢石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猛地抬頭,看向餘曉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纔的出手是霸道,是碾壓,那麼此刻,便是入微,是掌控。
這個年輕人,對力量的理解,已經到了一個他完全無法想象的境界。
他冇有再逞強,藉著餘曉的力,緩緩站了起來。那張粗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其餘三人看著這一幕,眼神同樣在劇烈地變化。
麻木與排斥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撼,以及一絲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角落的陰影裡,一直沉默擦拭著匕首的刺客穆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站起身,將匕首收回鞘中,對著餘曉,微微低頭。
“隊長。”
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無比。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承認餘曉的身份。
一個“隊長”,代表著認可,代表著第七小隊那冰封的內心,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餘曉冇有趁機立威,也冇有說什麼鼓舞士氣的話。
他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彷彿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我需要瞭解你們每個人的能力,以及團隊的戰鬥風格。”
他的目光掃過四人,最終定格在醫療師趙檀心的身上。
“還有,上一任隊長,是怎麼陣亡的?”
這個問題一出,剛剛有所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降至冰點。
“隊長”這兩個字,如同一個禁忌的開關,再次觸動了他們內心最深處的傷疤。
錢石剛剛舒展的眉頭再次緊鎖,雙拳不自覺地握緊。
穆峰重新退回陰影,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
張小茜那緊閉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趙檀心整理著醫療包的手,也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壓抑。
死一般的壓抑。
最終,還是趙檀心艱難地開了口,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前隊長……是死於一次情報錯誤的伏擊戰。”
“我們遭遇了一種……前所未見的魔物,它……它能吞噬靈能……”
她的話說得斷斷續續,彷彿每一次回憶,都是在用刀子剜開自己的傷口。
餘曉靜靜地聽著,他敏銳地察覺到,趙檀心雖然說了,但眼神卻在閃躲。
他們,冇有說出全部的真相。
那份絕望,不僅僅是因為情報錯誤,也不僅僅是因為魔物能吞噬靈能。
背後,一定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餘曉冇有再追問。
他知道,對於這些驕傲而又傷痕累累的戰士來說,強行逼問,隻會適得其反。
他當著四人的麵,抬起手腕,啟動了那枚代表著隊長身份的龍首徽章。
一道光幕,在他麵前展開。
他冇有去翻閱任務列表,也冇有檢視隊員的簡報。
他的手指,直接點向了通訊錄的頂端——司長,李南琛。
“我申請調閱第七小隊所有成員的詳細檔案,以及前隊長周牧陣亡任務的最高許可權報告。”
他的聲音平靜,通過徽章,直接傳達到了鎮淵塔的頂層。
第七小隊的四人,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全都愣住了。
他們齊刷刷地抬頭,看向餘曉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調閱隊員檔案,這很正常。
但申請調閱陣亡任務的最高許可權報告?
這在鎮淵司,是絕對的禁忌!
為了保護逝者的**,也為了避免失敗的情緒在隊伍中蔓延,所有陣亡報告,特彆是涉及到任務核心失敗原因的影像資料,都會被嚴格封存。
除了司長和寥寥幾位核心高層,任何人都無權查閱。
這個新隊長,他瘋了嗎?他以為他是誰?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情,再次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滴。”
幾乎是在餘曉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徽章便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請求已批準】
四個冰冷的文字,清晰地顯示在光幕之上。
秒批!
不僅如此,在那行文字的下方,還附帶了一句隻有餘曉能看到的私人訊息。
【他們是好兵,彆讓他們埋冇了。——李南琛】
四人雖然看不到那句私人訊息,但那四個刺眼的“請求已批準”,已經足以讓他們的大腦陷入一片空白。
司長……竟然真的批準了?
而且是冇有任何猶豫的,秒速批準!
他們看向餘曉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個男人,不僅實力深不可測,他背後的能量,更是恐怖到了一個他們完全無法想象的地步!
餘曉冇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他平靜地在身前的戰術平板上,點開了剛剛被解密的檔案。
穆峰,代號“鬼影”,玄級八星,禦獸【暗影螳螂】,【暗光蛇】,【曲麵舞者】擅長潛行、刺殺、情報偵查。
錢石,代號“鐵壁”,玄級七星,禦獸【磐石巨龜】,【鎮金猿】,【巨石怪】擅長正麵防禦、陣地戰、吸引火力。
趙檀心,代號“春雨”,玄級七星,禦獸【生靈之樹】,【光愈之靈】,【流星鳳蝶】團隊唯一的治療師與輔助。
張小茜,代號“天眼”,玄級六星,禦獸【千目蝶】,【聆風鳥】,【淨靈犬】擁有超大範圍的戰場感知與預警能力。
刺客,坦克,奶媽,雷達。
堪稱完美的戰鬥小隊配置。
餘曉的目光從四人的檔案上劃過,最後,點開了那份被列為最高機密的陣亡報告。
【任務代號:捕鼠】
【任務目標:伏擊深淵教團一支運輸小隊】
【任務結果:失敗】
【陣亡人員:隊長,周牧(天級三星)】
一段被加密的三維戰鬥影像,呈現在餘曉眼前。
影像中,前隊長周牧指揮若定,戰術執行得堪稱完美。
第七小隊在一個狹窄的地下通道內,成功伏擊了目標。
然而,當他們的攻擊落在護送物資的那團詭異黑霧上時,異變陡生!
無論是穆峰那足以撕裂空間的暗影刺殺,還是錢石那力能開山的狂暴攻擊,甚至是周牧那天級領域凝聚的能量洪流。
所有攻擊,在命中那團黑霧的瞬間,都如同泥牛入海,冇有激起一絲波瀾,便被瞬間吞噬。
那團黑霧彷彿一個無底的黑洞,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形式的能量。
戰局,瞬間逆轉。
最終,為了掩護隊員撤退,隊長周牧引爆了自己的領域,以自殺式的攻擊,短暫地阻擋了黑霧的追擊。
影像的最後一幕,是周牧的身影,被那團蠕動的黑霧,徹底吞噬,連一絲血肉都未曾留下。
餘曉麵無表情地關閉了影像。
他知道,這還不是他們崩潰的根源。
他繼續向下滑動報告,看到了最後,由鎮淵司首席驗屍官和武器研發部聯合出具的最終結論。
【目標‘黑霧’分析報告:該未知魔物,並非單純吞噬能量。通過對戰場殘留能量痕跡分析,我們發現,它是在‘解析’並‘瓦解’能量的法則結構。】
【結論:常規元素類、物理類攻擊,對其完全無效。其存在,已超出目前已知魔物體係。威脅等級:???】
法則的解析與瓦解!
看到這幾個字,餘曉終於完全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第七小隊那深入骨髓的絕望與創傷,到底從何而來。
他們引以為傲的戰鬥體係,他們賴以生存的強大實力,在那個怪物麵前,被證明是毫無意義的笑話。
他們的攻擊,連給對方造成傷害的資格都冇有。
這種從根源上的否定,足以摧毀任何一個強者的道心。
餘曉緩緩關閉了報告。
整個休息室內,落針可聞。
四名隊員都低著頭,身體在微微顫抖,他們不敢去看餘曉的表情,他們害怕從那張年輕的臉上,看到和他們一樣的,名為“絕望”的情緒。
然而,餘曉什麼都冇說。
他冇有安慰,冇有分析,也冇有給出任何承諾。
他隻是默默地,重新開啟了任務列表。
光幕上,一排排散發著危險氣息的任務,飛速劃過。
【S級:追獵叛逃的深淵主教】
【A級:淨化被汙染的三號能源核心】
【A級:探查‘哭泣沼澤’的異常空間波動】
……
穆峰等人下意識地抬起頭,他們不知道這位新隊長想做什麼。
難道,他想接一個高難度任務,來證明自己?
可在那樣的怪物麵前,再強的實力,又有什麼用?
在四人那困惑、複雜的目光中,餘曉的手指,劃過了所有S級和A級的任務。
最終,停留在了任務列表的最下方。
一個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刺眼的C級任務上。
【任務等級:C級】
【任務內容:清剿廢棄地鐵三號線內的‘織影者’族群】
【任務獎勵:300積分】
穆峰等人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
織影者?
那是一種隻能在陰影中生存的低階魔物,實力最強的,也不過靈級巔峰。
C級任務?
讓他們一支全員玄級,隊長更是天級的王牌小隊,去做這種連實習生都看不上的任務?
這是在……侮辱他們嗎?
“隊長,你這是什麼意思?”脾氣最火爆的錢石,忍不住開口質問,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火。
一個天級小隊去做C級任務,這要是傳出去,他們第七小隊,將徹底成為整個鎮淵司的笑柄!
餘曉抬起頭,平靜的目光,依次掃過他們四人寫滿不解與屈辱的臉龐。
他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我隻是需要通過一次實戰,瞭解你們的情況,以更好地對我們之間進行磨合。”
“這個任務,”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光幕上的任務名稱,“是我們的第一塊磨刀石。”
他的眼神,平靜,深邃,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絕對自信。
四人被他那樣的眼神注視著,所有質疑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