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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曉推開了那扇樸實無華的木門。
門內冇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也冇有任何象征著權力的陳設。
這裡更像是一間古樸的書房，或者說，一間清雅的茶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冽而悠遠的茶香，隻是聞上一聞，就讓餘曉激戰後略顯緊繃的精神，不自覺地舒緩下來。
一位身穿樸素中山裝，頭髮花白的老人，正端坐在一張古色古香的茶台後。
正是柳無相。
他臉上帶著和藹的笑意，手中正行雲流水地進行著一套繁複而優雅的動作。
燙杯，置茶，沖泡，分杯。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彷彿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道韻。
餘曉隻是看著，就感覺自己那剛剛穩固在靈級九星的精神識海，竟開始自發地活躍、凝練，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溫柔地梳理著。
這不是在泡茶。
這更像是一場神聖的，與天地溝通的儀式。
“來了？”
柳無相抬起頭，溫和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對麵的蒲團。
“坐。”
餘曉定了定神，走上前，依言坐下。
柳無相將一隻澄澈碧綠的茶杯，輕輕推至餘曉的麵前。
杯中的茶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碧色，彷彿最純淨的翡翠融化而成，一縷縷氤氳的熱氣盤旋而上，在空中凝聚成微不可查的龍形虛影，隨即又消散無蹤。
“嚐嚐，老夫自己炒的茶。”
餘曉冇有立刻去端，而是站起身，對著柳無相，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
“多謝校長出手相助。”
柳無相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先喝茶，茶涼了，味道就差了。”
餘曉這才重新坐下，雙手捧起那隻尚有餘溫的茶杯。
他將茶杯湊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小口。
茶水入口，冇有想象中的苦澀，反而是一股難以形容的溫潤甘甜，瞬間在舌尖炸開。
下一瞬，那口茶水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股磅礴浩瀚，卻又溫和到了極點的能量洪流，順著他的喉嚨，湧入四肢百骸！
轟！
餘曉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能量洪流如同最純淨的甘霖，沖刷著他的每一寸經絡，洗滌著他的每一顆細胞。
他那堅若磐石的靈級九星瓶頸，在這股力量的推動下，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玄級的那道門檻，在這一刻，變得觸手可及！
餘曉的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一口茶的功效，幾乎比得上他過去數月不眠不休的苦修！
這到底是什麼神仙茶葉？
看著餘曉臉上難以掩飾的震驚，柳無相嗬嗬一笑，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
“此茶名為【碧血龍心】。”
“三年前，東海有一頭君主級巔峰的孽龍作亂，被我斬了。我看它心頭那幾滴精血還算純粹，龍魂也未散儘，就順手取來，煉進了茶葉裡。”
“對天級之下的禦主，有些許洗滌靈軀，穩固根基的效用。”
君主級巔峰！
斬殺！
取心頭血與龍魂，煉茶！
這幾句輕飄飄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萬鈞重錘，狠狠地砸在餘曉的心頭。
他再次看向眼前這位笑容和藹，穿著樸素的老人，心中隻剩下兩個字。
恐怖。
這位帝都大學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校長，其實力，絕對是站在這個世界金字塔最頂端的存在之一。
柳無相為自己也斟上一杯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這纔將話題轉了回來。
他放下茶杯，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眸，此刻卻變得無比深邃，彷彿能洞穿人心。
“你的那位夥伴，動靜可著實不小。”
“不過你放心，老夫已經幫你把所有的痕跡都抹掉了。在那些老傢夥眼裡，剛纔隻是老夫心有所感，不小心泄露出的一絲氣息罷了。”
餘曉心中瞭然，再次誠懇道謝。
他知道，若非柳無相在第一時間出手，將那股神話威壓徹底封鎖。
此刻找上門來的，恐怕就不是校長的傳訊，而是國衛局甚至更高層級的特殊部門了。
到時候，莉莉絲的秘密，將再也無法隱藏。
“不必謝我。”
柳無相擺了擺手，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竟罕見地流露出一抹混雜著感慨、欣慰，甚至是狂喜的複雜神色。
他看著餘曉，一字一頓地說道。
“有生之年，竟能親眼見證‘神話’的誕生，是我柳無相之幸，更是我炎黃國之大幸！”
神話！
當這兩個字從柳無相口中說出時，餘曉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知道了。
但餘曉依舊保持著鎮定，他敏銳地捕捉到，柳無相在說出這兩個字時，眼中的是驚歎與喜悅，是對一種傳說變為現實的震撼，卻冇有對莉莉絲具體能力的探究。
這說明，校長隻知其名，而不知其能。
莉莉絲真正的底牌，依舊隱藏在迷霧之下。
這讓餘曉心中稍安。
辦公室內的氣氛，在短暫的沉默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柳無相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那雙深邃的眼眸，望向了窗外，望向了那片被萬家燈火點亮的帝都夜景。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這片繁華，看到了更深，更遠，更黑暗的地方。
“餘曉。”
他忽然開口，聲音變得悠遠而沉重。
“你覺得，我們如今生活的這個世界，安穩嗎？”
“我們炎黃國，真的如表麵上看到的這般，歌舞昇平，強大無匹嗎？”
這個問題，太過宏大，也太過突然。
餘曉冇有立刻回答。
他腦海中閃過的，是陸元展那張凝重的臉，是深淵教團那邪異的徽記，是離陽市外那數之不儘的魔物，是霓虹國無孔不入的間諜。
再結合前世的認知，他比這個世界的任何同齡人，都更清楚那看似平靜的海麵下，隱藏著何等洶湧的暗流。
良久。
他抬起頭，迎上柳無相的目光，用一種同樣平靜，卻無比清晰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安穩，隻是假象。”
“是無數前輩用血肉築起的高牆，為我們擋住了牆外的風雪。”
“牆外，深淵窺伺，異國環伺，如群狼環伺。”
“牆內，亦有蛀蟲啃食根基，人心叵測。”
“炎黃國看似強大，實則，如履薄冰。”
話音落下。
茶室之內，一片死寂。
柳無相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青年，看著他那雙漆黑如墨，卻又清澈得能倒映出整個世界的眼眸。
許久之後。
他那張嚴肅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發自內心的，充滿了極致讚許的笑容。
“好！”
“你能看到這一層，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餘曉的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量越大，責任越大。”
“但有時候，責任，也需要足夠的力量去承載。”
柳無相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去吧。”
“去做你該做的事。”
餘曉帶著滿腹的思緒，走出了校長辦公室。
當那扇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緩緩關上時，他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那杯【碧血龍心】的溫熱似乎還殘留在掌心，而柳無相最後那幾句話的重量，卻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地刻進了他的腦海。
他明白了。
今天這場會麵，不僅僅是為了掩蓋莉莉絲突破的動靜。
這更是一場考覈。
一場來自炎黃國最高層，對他心性與格局的，無聲的“政治審查”。
而柳無相最後的默許，便是他通過考覈後，得到的最大支援。
餘曉緩緩握緊了拳頭。
前方的道路，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