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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曉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有節奏地敲擊著。
一下,又一下。
他的臉上冇有恐懼,甚至冇有憤怒,隻有一片沉寂的冷靜。
陸元展。
一個天級九星的國衛區域性長。
他特地打來一個加密通訊,僅僅是為了將唐珍越獄的事情告知自己?
一個玄級的唐珍,哪怕加入了深淵教團,真的需要他如此鄭重其事地親自出麵?
不。
這不符合邏輯。
更不符合陸元展這個人的行事風格。
餘曉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當初在離陽市,陸元展為了釣出霓虹國的間諜,是如何毫不猶豫地將自己這個凡級學生推出去當誘餌的。
那時的他,銳利如刀,為達目的,不吝惜任何代價。
現在,麵對一個更危險的敵人,他卻突然變得如此“體貼”,如此“謹慎”?
餘曉的眼眸深處,閃過一抹瞭然。
這裡麵,有彆的東西。
陸元展的話,隻說了一半。
……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餘曉手腕上的個人終端再次響起。
還是陸元展。
“帝都大學,一號會客廳,我等你。”
通訊簡短,直接,不容置疑。
餘曉結束通話通訊,起身,簡單地洗漱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紅玉正用一種擔憂的目光看著他。
“放心。”
餘曉對她笑了笑,精神連結中傳遞過去一股安撫的意念。
他冇有帶莉莉絲和紅玉。
獨自一人,走出了宿舍。
清晨的帝都大學校園,寧靜而祥和,充滿了書卷氣。
但這片寧靜之下,暗流早已洶湧。
一號會客廳。
當餘曉推門而入時,陸元展已經等在了裡麵。
他冇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著遠處的帝都輪廓。
聽見開門聲,他轉過身。
今天的陸元展,收斂了所有狂放不羈的氣息,一身黑色的便裝,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柄入鞘的利刃,沉重而危險。
他的眼神,嚴肅得嚇人。
“坐。”
他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餘曉依言坐下,平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陸元展冇有繞圈子,開門見山。
“昨天電話裡說的事情,隻是一個開始。”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冷硬。
“國衛局高層連夜開了會,對唐珍事件的危險等級,進行了重新評估。”
“結論是,最高階彆。”
陸元展拉開椅子,在餘曉對麵坐下,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餘曉。
“唐珍本人是玄級強者,心性狠辣,如今家破人亡,了無牽掛,加入深淵教團這種瘋子組織,隻會讓她徹底拋棄所有的人性和底線。”
“她現在就是一條瘋狗,一條擁有玄級力量,並且有組織有預謀的瘋狗。”
“她的目標隻有一個,就是你。”
“以及……”陸元展的語氣頓了頓,加重了聲音,“你在帝都大學的姐姐,餘婉君。”
餘曉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為了確保你和你姐姐的絕對安全,我們製定了一套保護方案。”
陸元展繼續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從今天起,你們將暫時搬入國衛局設立在帝都的最高階彆安全屋。”
“那裡有君主級強者親自佈下的守護結界,防禦體係直連天基武器係統,就算是天級強者強攻,也能支撐三天以上。”
“在我們將唐珍以及她背後的深淵教團勢力徹底剷除之前,你們會待在裡麵,絕對安全,萬無一失。”
他說得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透著“這是命令”的意味。
餘曉靜靜地聽著。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思緒,卻在飛速運轉。
安全屋?
聽起來,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躲進去,任憑外麵風吹雨打,自己和姐姐都能高枕無憂。
可是……
真的如此嗎?
陸元展的性格,會做出這種純粹被動的,如同烏龜一樣的防守策略?
當初在離陽市,為了釣出幾個小小的間諜,他都敢把自己這個普通學生當魚餌。
如今,麵對一個玄級的邪教徒,麵對深淵教團這種心腹大患,他卻突然變得如此保守?
要把自己這顆剛剛在新生賽上大放異彩,吸引了無數目光的棋子,像金絲雀一樣,小心翼翼地保護起來?
這不合理。
更深一層去想。
帝都,是炎黃國的心臟。
如果深淵教團的勢力,真的已經滲透到了能在這裡劫走重犯的地步,那麼所謂的“絕對安全”的安全屋,就真的絕對安全嗎?
一旦躲進去,自己所有的修行資源,所有的曆練機會,都將被徹底切斷。
在彆人高歌猛進的時候,自己卻在原地踏步。
這無異於自斷前程。
一個無法變強的禦主,談何保護家人?
餘曉的思緒在電光火石間完成了所有的分析。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眸,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直直地望向陸元展。
“陸部長。”
他的聲音很平靜,打破了房間裡的凝重。
“我們明人不說暗話。”
陸元展的眉毛微微一挑。
餘曉的身體也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直刺對方的內心。
“當初在離陽市,為了釣出幾個霓虹間諜,您能毫不猶豫地讓我一個凡級學生去當魚餌。”
“如今,麵對一個玄級的,加入了深淵教團的唐珍,您卻要把我像國寶一樣保護起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些許嘲諷的弧度。
“這可不像您的作風。”
話音落下。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陸元展看著眼前這個青年,看著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先是微微一愣。
緊接著。
他那張從見麵開始就一直緊繃著的,嚴肅得如同雕塑的臉,瞬間鬆弛了下來。
“噗……”
他冇忍住,先是發出了一聲輕笑。
隨即,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亮,最終化為了充滿了欣賞與快意的,爽朗至極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好小子!好小子啊!”
陸元展一拍大腿,整個人往後一靠,之前那股沉重的壓迫感蕩然無存,又變回了那個狂放不羈的國衛區域性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套說辭瞞不過你這小子!”
他指著餘曉,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這腦子,比我們局裡那些養了幾十年鷹的老狐狸,還他媽要精!”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讚賞。
餘曉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冇有說話。
陸元展笑了好一陣,才終於停了下來,他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花,臉上的神情重新變得嚴肅,但那股嚴肅之中,卻多了一抹瘋狂與灼熱。
“冇錯。”
他承認得乾脆利落。
“‘保護方案’,隻是說給外人聽的幌子。”
“我的真實目的,是將計就計!”
陸元展的聲音壓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唐珍,隻是一個引子,一個被仇恨衝昏了頭腦的棋子。”
“國衛局真正想釣的,是她背後,那條潛伏在帝都這條深水潭裡,已經很久了的……深淵教團的大魚!”
他的眼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時纔會有的光芒。
“這條魚,非常狡猾,非常謹慎。我們追查了數年,動用了無數資源,卻連它的影子都摸不到。”
“而你,餘曉。”
陸元展的目光,變得灼熱無比,彷彿要將餘曉點燃。
“你的出現,是一個意外,一個天賜的良機。”
“你是唐珍不共戴天的仇人,是她唯一的執念。你的存在,就像是黑夜裡最亮的燈塔,是現在唯一能讓那條狡猾的大魚,不顧一切,主動從深水裡浮上來,張開嘴巴的……完美活餌!”
“這是一次危機。”
陸元展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聲音中充滿了難以抑製的興奮與瘋狂。
“但它更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能將深淵教團在帝都的勢力連根拔起的機會!”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死死地盯著餘曉。
“所以,我們想請你……”
“配合我們,演一場戲。”
瘋狂的計劃,被**裸地攤開在餘曉麵前。
將自己置於最危險的境地,去引誘一個隱藏在暗中,連國衛局都束手無策的恐怖敵人。
餘曉感受著陸元展話語中那股不加掩飾的瘋狂,非但冇有感到一絲一毫的恐懼。
相反。
他的血液,在這一刻,竟也開始緩緩升溫。
他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燃起了同樣炙熱的火焰。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有什麼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