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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容納十萬人的中央競技場,此刻落針可聞。
先前的山呼海嘯、狂熱呐喊,彷彿都成了上個世紀的幻覺。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場地中央。
不是彙聚在勝利者身上,而是彙聚在勝利者身前,那個緩緩消散的暗色月牙所留下的,那麵佈滿裂痕、幾乎崩碎的土黃色能量牆上。
裁判的額角,有冷汗滑落。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臂在微微發顫。
剛剛那一擊,如果不是薑南認輸得快,如果不是自己反應及時,那兩頭傳說級的龍獸,現在恐怕已經不是重傷,而是兩具冰冷的屍體。
觀眾席上,無數張開的嘴巴忘了合上,無數瞪大的眼睛忘了眨動。
他們看著那個從始至終,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的青年,看著他身旁那個絕美得不似凡塵,卻又恐怖得如同魔神的銀髮禦獸。
腦海中,隻剩下三個字。
大魔王。
就在這片幾乎凝固的死寂中,一道不合時宜的、充滿了驚喜與狂熱的大笑聲,猛地炸響。
“哈哈哈哈!”
薑南從地麵上一躍而起,臉上冇有半分戰敗的沮-喪與頹唐,反而雙眼放光,像是發現了什麼絕世珍寶。
他三步並作兩步,完全無視了自己那兩頭還在瑟瑟發抖、身受重創的禦獸,再次徑直衝到了餘曉的麵前。
全場觀眾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古怪。
又來?
薑南一把抓住餘曉的肩膀,用力搖晃著,那張俊朗的臉上,寫滿了“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般的熱情。
“兄弟!你太強了!真的太強了!”
“你簡直就是個怪物啊!”
餘曉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所以?”
“所以啊!”薑南猛地一拍大腿,再次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用那種他自以為很小,但實際上貴賓席都能聽清的音量,急切地說道。
“隻有你這樣的天才,才配得上我妹妹!”
“怎麼樣?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入贅我們薑家,你絕對不虧!我拿我的人格擔保!”
餘曉:“……”
全場觀眾:“……”
貴賓席上,剛剛緩過一口氣,端起茶杯準備壓壓驚的夏侯淵,又是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而另一側,薑家席位上。
那位威嚴的老者,緩緩閉上了眼睛,抬起手,用一種近乎悲憤的力道,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冇眼看了。
真的冇眼看了。
家門不幸。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從貴賓席的方向傳來,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耳邊。
“南兒,回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薑南身體一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小學生見到教導主任的表情,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跑了回去。
緊接著,在無數道驚愕的目光中,那位鬚髮皆白,身穿唐裝的老者,竟親自從貴賓席上站起,一步步走了下來。
他無視了所有人,徑直走到了餘曉的麵前。
正是薑家的定海神針,薑南的祖父,薑天雄。
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眸,此刻卻透著一股銳利的光,上下打量著餘曉,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餘曉平靜地與他對視,不卑不亢。
半晌,薑天雄那張嚴肅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讚許的笑容。
“好,很好。”
“英雄出少年,今日老夫算是親眼見識了。”
他對著餘-曉微微頷首,言語間冇有半分大家長的架子,反而帶著一種平等的欣賞。
“小友天縱之資,老夫平生僅見。”
“不知賽後可否賞光,來我薑家小坐一番?老夫有些關於禦獸之道的心得,想與小友探討一二。”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欣賞了,這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麵,向餘曉丟擲橄欖枝!
薑家,那可是屹立於炎黃國頂點的龐然大物!
能得到薑家家主的親自邀請,這是何等的榮耀!
然而,餘曉隻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多謝薑老先生厚愛。”
“隻是賽程未完,晚輩想專心備戰。”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婉拒了。
他竟然婉拒了!
薑天雄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他哈哈一笑,並不在意。
“好!有誌氣!”
“那老夫便在薑家,靜候佳音。”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餘曉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
回到選手宿舍。
門一關上,外界的喧囂與探究便被徹底隔絕。
餘曉將莉莉絲收回了禦獸之墟,一進門,就看到角落裡,一個白髮赤瞳的嬌小身影正抱著膝蓋,背對著他,在地上畫著圈圈。
正是紅玉。
聽到開門聲,她的肩膀微微一抖,但依舊冇有回頭,隻是嘴裡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充滿了怨唸的嘀咕。
“偏心鬼……”
“就知道帶那個女人出去威風,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哼,贏了又怎麼樣,還不是靠她……”
餘曉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冇有去打擾她。
他能感覺到,小丫頭雖然嘴上抱怨,但精神連結中傳來的,卻是一股壓抑不住的雀躍與與有榮焉的喜悅。
她的耳朵尖,已經紅透了。
餘曉在沙發上坐下,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股清涼而柔和的精神力,如同最溫柔的泉水,緩緩包裹住他的意識,開始為他梳理著激戰後略顯疲憊的精神識海。
是莉莉絲。
在禦獸之墟內,她正以這種方式,無聲地安撫著自己的禦主。
餘曉放鬆了身體,享受著這份獨屬於他的溫馨與寧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莉莉絲的精神力中,除了依戀與溫柔,還多了一絲比以往更加強烈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佔有慾。
彷彿在宣告,他是隻屬於她一個人的。
餘曉心中一暖,通過精神連結,輕輕地安撫著兩個禦獸的情緒。
他知道,經此一戰,自己的名字,恐怕已經傳遍了整個帝都,甚至更高層的圈子。
平靜的日子,或許要到頭了。
就在這時。
滴!滴!滴!
一陣急促的提示音,從他手腕上的個人終端傳來。
那是一個加密通訊請求。
餘曉睜開眼,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名字。
陸元展。
他眉梢微挑,按下了接通鍵。
一道全息投影,瞬間在客廳中央展開。
陸元展的身影出現,依舊是那副狂放不羈的打扮,但他的臉色,卻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冰冷的嚴肅。
“恭喜,新生賽的‘大魔王’。”
陸元展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半點祝賀的喜悅。
“有事?”餘曉直接問道。
陸元展點了點頭,冇有廢話,直接切入了正題。
他的聲音,陡然壓低了數分。
“唐珍,被劫走了。”
宿舍內溫馨的氣氛,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
餘曉的瞳孔,微微一縮。
“在押送前往帝都最高監獄的途中,押送車隊遭到了襲擊。”
“對方實力很強,準備周全,行動迅速,我們的人……損失慘重。”
陸元展的拳頭,在身側攥緊。
“現場,我們發現了這個。”
他抬起手,一道徽記的圖案,出現在投影中。
那是一個由扭曲的觸手與一顆猩紅的獨眼組成的邪異徽記。
“深淵教團。”
陸元展的聲音,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一群崇拜深淵魔神,妄圖引深淵降臨,毀滅現世的瘋子。”
“他們吸納的,全都是各國通緝榜上窮凶極惡的重犯,或是對社會抱有極端仇恨的危險分子,行事毫無底線,手段殘忍至極。”
餘曉靜靜地聽著,眼神變得深邃。
陸元展的目光,穿過投影,死死地盯著他。
“餘曉,我打這個電話,是給你最高階彆的警告。”
“唐珍是玄級強者,她唯一的兒子栽在了離陽市,整個唐家因你而覆滅。她對你的恨,已經深入骨髓。”
“現在,她一無所有,走投無路,加入深淵教團這種瘋子組織,隻會讓她變得比那些瘋子更加瘋狂,更加不擇手段。”
“她有極大的概率,會來帝都。”
“為了對你,進行不死不休的報複。”
通訊結束通話。
陸元展的投影消失在空氣中。
客廳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份剛剛纔獲得的,大戰之後的寧靜與溫馨,被徹底撕碎。
禦獸之墟內,莉莉絲的精神力驟然變得冰冷,一股毫不掩飾的,凜冽刺骨的殺意,在空間中瀰漫。
餘曉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他那雙漆黑的眼眸中,冇有恐懼,也冇有憤怒,隻有一片沉思的冷靜。
陸元展……
他特地打這個加密通訊過來,僅僅是為了警告自己嗎?
不。
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通過更官方,更穩妥的渠道來傳遞這個資訊。
他親自打來,用這種嚴肅的口吻,一定還有彆的原因。
餘曉敏銳地察覺到,陸元展的話裡,似乎還有什麼至關重要的資訊,冇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