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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一個難得的好天氣,賈母終於開了口,讓林珩三人搬進新居。
寶玉早盼著這一天,得了準信後喜得不得了,當晚就讓賈母向私塾裡告假,可以三天不去上學。又興沖沖地和林珩黛玉商量,搬好屋子後要做東,請眾姊妹和老太太太太來暖房,大家同樂。
王氏嗔他胡鬨,賈母卻喜歡他高興。發話讓他們姐弟三人自己佈置屋子,差著什麼隻管去要,晚上還要在他們的小院裡擺酒吃飯,給他們賀喜。
有賈母湊趣,鳳姐第二天一大早就像模像樣地給姐弟三人送去新枕、書籍,意為喬遷之賀。寶玉越發高興,鬨鬧鬨哄地指揮著丫頭歸置陳設。又掛著林珩和黛玉,擔心他們晚了,幾處奔忙。
黛玉見他裡外添亂,還帶得林珩也進進出出,忙了一頭的汗。就想了個法子,對他說:“你既誠心相邀,何妨下個帖子請他們,若隻是打發丫頭去說一聲,他們度量著咱們這裡忙亂,未必肯來!”
一句話點醒了寶玉,他撫掌笑道:“很是,很是,就該下帖子請他們。寶姐姐、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這四人自然不必說,還有鳳姐姐房裡的大妞妞,她雖小,也該請她。”話音剛落,就一連聲地催著丫頭們拿紙筆研墨。
襲人正在親手歸置那些貴重物品,晴雯收拾著他的各色衣裳,麝月指揮著幾個小丫頭跑進跑出。
聽到寶玉要東西,襲人先洗了手過來給他找,嘴裡半嗔半怨:“祖宗,你可安安分分坐一會兒吧,或是去哪個姑娘屋子裡走走,何苦又來鬨我們,這裡頭人仰馬翻的,仔細再叫人衝撞了!”
寶玉不理她的話,自己撿了花箋出來,捧到黛玉麵前,讓她看哪個好?黛玉不知為何有些不高興,撂下手中的書說:“你看哪個好就是哪個,何苦又來問我?”
寶玉得了個冷臉半點不惱,反腆著臉笑道:“自然是妹妹會看,我纔來請妹妹的,要是彆人,更想不到這樣周到雅緻的主意!”又做小伏低再三央告,黛玉才轉了笑臉,和他一起挑起來。
襲人看他們二人竊竊私語,寶玉也不答她的話,突然歎了一口氣說:“這一時惱了,一時又好了,年紀一日大似一日,行動倒成孩子了!”
林嬤嬤本在一旁收攏林珩的東西,聞言手上一頓,抬眼笑道:“襲大姑娘這樣的周全人,難怪老太太太太放心把這屋子交給你,有你在旁邊勸著,就像太太也在旁邊了一樣!”
襲人臉色有些不自然,晴雯突然跳出來嗆聲:“她自然是這世上第一妥帖周到之人,趕明兒我們都去了,隻留她一個,也頂得一百個呢!”
一句話說得襲人紅了臉,她作勢要去掐晴雯的臉,嗔著:“你這小蹄子胡說!”晴雯一掀簾子出去了,襲人冇掐到,反引得眾人笑了起來。
林珩坐在一邊蕩著腳,不言不動地看著他們笑鬨,眼珠子轉了轉,不知在想些什麼。
賈母後頭這個小院,屬於榮禧堂的一部分,不臨街,有抄手遊廊與前麵的穿堂相接,既獨立,又方便走動。賈老太爺當初在的時候給取過一個名字,叫茂椿院。冇有賈璉鳳姐住的西跨院大,也冇有獨立門戶,隻一小小垂花門和粉釉影壁隔斷,勝在小巧精緻。
自賈母提了要讓他們單獨住後,那裡已經收整了兩個月,差不多的東西都有。黛玉幾人隻需帶上自己日常動用以及心愛的東西,就可以搬進去。
林珩那裡自有林嬤嬤操心,黛玉的東西,紫娟也收的很有條理。午飯時候,兩邊都差不多打理清爽了。林珩匆匆吃過飯,自己去了李紈院子邀請賈蘭。
賈蘭正在寫字,李紈陪在她身邊做針線,聽了林珩的來意,笑著讓賈蘭收了紙筆出去逛逛,賈蘭也才六七歲,正是愛熱鬨的時候。聞言眼睛一亮,歡歡喜喜地跟著去了。
這邊轉到前麵,正好遇到賈環,賈蘭稱呼他:“三叔……”,林珩也叫他“三表哥”。賈環問他們要去哪裡,賈蘭說要去看林珩的新屋子。賈環堵著賈蘭兩人問:“寶玉搬新屋子了?”
賈蘭抿抿唇冇說話,隻是點點頭。賈環想了一會兒說:“那正好,我同你們一起去看看!”說完轉身就要走。
賈環平時不太到賈母身邊去,林珩和他不太熟。但一家子骨肉,他說要去,林珩也冇有攔他的道理。
三人走到茂椿院時,裡麵已經很熱鬨了。隔著垂花門就能聽見鳳姐的笑聲,寶釵最先看見林珩幾個,笑著說:“喲,主人姍姍來遲,咱們倒趕了個先兒!”
林珩笑著問好,胭脂給他們幾個端上茶水,賈母把他拉到跟前說:“好孩子,瞧瞧你的屋子,想要什麼,來和我說,我讓他們找去。你薛姨媽還送了一缸魚給你們,就擺在你窗戶外邊的桂花樹底下,快去瞧瞧。”
賈母話音剛落,鳳姐就嘖著舌說:“瞧瞧老祖宗這心偏的,如今滿屋子的人,都知道您老人家的心頭肉在哪兒了!”
賈母指著她笑罵:“猢猻猢猻……”一群人笑鬨一陣,王夫人看賈母漸漸精神不濟,就知道老人家熬不住,得歇一會兒,於是幾人勸著老太太去歇息,留下姊妹幾個自在說話。
賈母王夫人在時,賈環安安靜靜縮在賈蘭後邊,等人一走,他立刻活泛起來。林珩惦記著他的魚,就來約賈蘭賈環一起去看,不想賈環擺了擺手,說要自己逛逛。林珩冇有多想,自己帶著賈蘭走了。
此刻眾人都集中在寶玉屋子裡,林珩這邊清清靜靜的,兩人看了一會兒魚,就走到裡間吃茶。賈蘭抬眼一看,這裡收拾的軒敞明淨,很是講究。
隻見南麵當中設著一張花梨木書案,案麵光潤,不雕繁紋。上頭放著一方端硯,乃是賈政愛物,賈蘭在賈政書房裡見到過,不知什麼時候竟給了林珩。旁邊還設有一套象牙嵌白玉的筆擱水注,一盆文竹,造型精緻,玉色溫潤。側麵則是占了整半麵牆的楠木書架,陳列得滿滿噹噹,皆為絹麵、錦函、藍綾包角,整齊雅緻,讓人望之心靜。
林珩將賈蘭引到窗邊的小炕幾上,琥珀端了果子來給他們吃。林珩拉開身後的多寶閣,不一會兒就掏出許多有趣的玩意兒。彩繪的泥人小戲出、竹絲小燈籠、琺琅小轉鈴,會動的“木牛流馬”,甚至賈蘭驚訝地發現,他手邊的山水炕屏也是可以插拔移動的。
林珩大方地把自己的愛物分享給賈蘭,還給他介紹了近日新寵“金魚燈”,這是阿肇給他的喬遷賀禮,白日看去隻是一盞凝脂玉色的魚形燈籠,勝在做工精巧,魚鱗是用極薄的琉璃片穿上去的,人提在手裡走動時,金魚的首尾和身子就會動起來。更妙的是,一旦放進點燃的蠟燭,光就穿過魚腹,會透出五彩的流光,彷彿漾開層層細碎才鱗,真如一尾活的金魚在水中遊動。
林珩讓琥珀點上燭火,賈蘭看得津津有味。
林珩帶他挨個擺弄了一遍,賈蘭最終被兩柄木劍吸引了注意。這木劍做的極為精緻,就像真的一樣,劍鞘劍穗都是齊的。這還是在揚州時,林如海找人給林珩定製的,林珩平時無聊就讓阿肇陪著他舞劍,如今已經好久冇用過了。
現在見賈蘭感興趣,林珩就取下寶劍,分了他一把,兩人在屋子裡比劃起來,不一會兒就玩得滿頭是汗。林嬤嬤進來一看,石青的坐墊在燈盞上掛著,泥人東一個西一個戰死沙場,茶水流了一地,林珩說那是血流成河,無法避免。
本來整齊疊放的紙張,此刻被揉成好幾個紙團,飛的到處都是。林珩說那是攻打城門時投出去的巨石,至於橫斜的保證靠墊,自然就是破裂的城牆了。
賈蘭和林珩原本整齊的頭髮都玩散了,鼻尖額角都是汗。林嬤嬤一邊叫著小祖宗,一邊喊著胭脂琥珀給他倆收拾。賈蘭抬著寶劍有些尷尬,林珩卻不以為意,大呼“給本將軍卸甲”!逗得胭脂琥珀幾個笑彎了腰。
林嬤嬤重新給兩個人收拾一番,勸著哄著把人送了出去。林珩還安慰賈蘭,說是不妨事,大方地要把寶劍送賈蘭一把,賈蘭小臉紅撲撲,似是十分心動。想了一會兒還是拒絕了,說是以後再來找表叔玩。
兩人美滋滋地玩了一會兒,回到正房去找眾人。不想纔到門邊,就見賈環飛也似的衝出來,一溜煙跑到了兩人身後。大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要看看,這才失手砸在了地上!”
探春掀了簾子追出來,說他:“誰說你是故意的了,誰又為這個怪你來著。多大的人了,行事半點分寸也冇有,慌腳雞似的亂摸亂碰,搜東尋西!還作威作福地使喚人,這難道是你的屋子?”
一串話說得賈環紅了眼,他愈發叫喊道:“寶玉屋子裡的東西,人人都碰得摸得,偏我摸不得不成!你們哪裡是嫌我打壞東西,分明是嫌我這個人!莫非是我來不得這裡,我倒要叫太太評評禮!”
這時眾人也出來了,拉著探春勸道:“罷罷,何苦生這麼大的氣?環兄弟也壓壓性子,一點子小事,說到太太麵前了,豈不大家冇趣!”
賈環一把抹去眼淚,跺腳道:“你們都是一氣兒的!”轉身跑了。
探春看賈環丟人,自己心裡又氣又羞。恨他行事小家子氣,打碎了東西提腳就跑,冇有半點擔當。氣他自己不尊重,在人家屋子裡亂翻,要這個要那個,招人厭煩!
賈家眾人都知道這姐弟倆的官司,都勸探春,無一人管跑出去的賈環。
黛玉上前拉過林珩,問他去哪裡了?林珩說和賈蘭玩了一會,黛玉知道他在這裡坐不住,也不帶進去,摸摸他的頭仍然叫他去玩。
等人都回了屋子,賈蘭抿抿唇說:“三叔是咱們帶來的!”
林珩點點頭說:“對,咱們去看看他。”
賈蘭想說我不是這個意思,賈環在家裡一向不招待見,這是眾人心知肚明的事。一般場合下,太太也不叫他進內院,隻讓他跟著他姨娘過活,偏他們將人帶了進來,還鬨了這一場,賈蘭擔心有人責怪。
林珩卻想不到這裡去,拉著賈蘭出去找人,原本以為賈環已經跑去前院了。冇想到出來冇多遠,就看見賈環站在牆邊哭,青釉大缸裡的矮腳羅漢鬆被他扯掉了一大半。
賈環聽到動靜,轉過來瞪著他們說:“你們跟上來乾什麼,看我笑話嗎?”
賈蘭冇有說話,林珩問:“你打碎了什麼?咱們找一個賠給他。”
賈環怒道:“我賠不賠,和你有什麼關係!”
林珩不緊不慢地說:“你是我帶去的,因此有這一問。你若是不要我們管,我們就走了。”
賈環聽他這麼說,心裡那孤立無援的感覺稍微散了些,但委屈更重了。他本想發火嘴硬,但又怕兩人真的走掉。於是囁嚅著嘴唇說:“是一副套杯中的一個,我真不是故意的,什麼值錢的東西?!四兒春燕幾個遮遮掩掩的不給我看,我才自己動手去拿的!”
林珩說:“不知道值不值錢,我冇見過。待會兒我們回去看看,若是當真價值不菲,再一起想辦法。”
賈環低頭說:“姨娘會罵死我的!她肯定不願意出錢,還會讓我去求太太!”
林珩皺眉想了一會兒,說:“那就冇辦法了,要麼你拿月例銀子湊,要麼你去求太太,或者就當冇這事,你想怎麼做?”
賈環聞言咬起了下唇,過了一會兒,恨聲道:“我的月例銀子都在姨娘那兒,但我還藏了一筆,能湊七兩三錢……”賈環似是極羞於開口,但還是說了。
賈蘭看看兩人說:“我有一個金錁子……”賈蘭的月銀也是李紈收著,平時要用可以去要,但要說明去處。賈環這事顯然不便說明,那就隻有去年他看著可愛,私藏下的一個“猴子獻桃”金錁子了。
賈環冇有想到賈蘭會這麼說,有些震驚地愣在那兒了。林珩皺著眉想了想說:“應該夠了,那我們回去看看,你還要回去嗎?”
賈環聞言有些氣憤,垂頭咬牙說:“不去了,等賠了他杯子再去!”
林珩點點頭,和賈環分開了。兩人往回走時,還在悄聲商量,如何不著痕跡地去看那套杯子。冇想到一回茂椿院,就看見那套氣哭了賈環的杯子,已經被擱在了牆根底下。
兩個守門的婆子趕上去問:“姑娘們,這杯子是不要了?可能賞給我們?”
小丫頭站在台階上,半耷著眼睛,拍了拍手上的灰說:“花大姐姐說不要了,咱們二爺的脾氣,好的都還使不過來呢,誰還留著它?你們要就拿走吧!”
看那倆婆子一鬨而上,賈蘭著急地往前走了兩步,被林珩一把拉住。賈蘭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那讓賈環萬分為難的杯子,連寶玉屋子裡的小丫頭都能隨意處置。
此時站在正房前麵,聽著裡麵的熱鬨,賈蘭也不想進去了。他轉頭問林珩:“現在怎麼辦?”
林珩說:“冇事,我已經記住樣子了,待會兒就吩咐外邊的人去找!”
“萬一冇有一樣的呢?”賈蘭追問道。
“除了三哥,誰還會在意是不是完全一樣?”林珩淡淡地說。
賈蘭攥著手歎了口氣說:“我回去讀書了,表叔要是找到了,就告訴我一聲,如果錢不夠……”
林珩點點頭說:“夠了!”
晚飯擺在了茂椿院,賈母高興,寶玉承歡,熱鬨非凡。
宴席散後,林珩去外院找了林家今日當值的兩個人。給他們詳細描述了套杯的樣子,還怕他們買不對,讓多買幾套進來看,趙四和鄭六答應著去了。
林珩回來以後怏怏不樂,紫娟扶著黛玉來看他。問他怎麼了,林珩自然不肯瞞黛玉,將今天的事說了。
黛玉聽後笑著歎道:“這世間拜高踩低的事也不少,奴才們看著上頭行事,自然風往那邊吹,就往那邊倒。環兒行事原有些荒唐,三妹妹也是怒其不爭。你這麼做很好,寶玉雖不在意那些杯盞,卻能全了彆人的體麵,咱們珩兒是個心地淳厚的好孩子!隻是咱們客居於此,不便說人家是非,你明白嗎?”
林珩點點頭,黛玉看琥珀幾人服侍他睡下了,才慢慢回自己屋子。院內月華如洗,一片澄澈……
林家的人動作很快,第三天就挑了好幾套相似的進來。林珩請黛玉幫忙,選了最像的兩套,又約了賈蘭賈環,三人共同議定,將貴的那套挑出來,一共花了六兩八錢銀子。
因為買的多,鄭六幫著講價了,賈環知道後很感激,直說:這個奴纔不錯!賈蘭一言難儘地看著他,冇見過這麼不會說話的!想提點他兩句吧,又不好說長輩的,隻好罷了。
之後,賈環特意挑了個姐妹都在的時候,大張旗鼓地去還寶玉杯子。
寶玉果然不在意,說:“何必……”,擺擺手讓襲人收了。
眾人麵麵相覷,唯獨探春心裡高興,嘴上說著:“也算你知道好歹。”
當著眾人的麵卻幫他描補,說他毛手毛腳,莽莽撞撞,空長了年紀。手上冇輕重,心裡冇算計。少爺脾氣,打了東西隻當尋常,抬腳就要走,仗著寶玉做哥哥的不與他計較,失了體統。以後要長長記性,東西是小事,讓人無端猜度纔是吃虧。
不輕不重地刺了那一句,轉眼像無事人一般說起家常來。在場的都是人精,自然知道這話裡的意思。府裡常有人說賈環眼皮子淺,行動就存壞心,捕風捉影的,不是一日兩日了。
賈環自然不是個省心的,淘氣頑劣,敢做不敢當,彆人疑他十次,有八次都是他做的。可也有那麼一兩次,當真是冤枉,隻是傳來傳去,假的也成真了。這回總算是一雪前恥,揚眉吐氣。
趙姨娘知道後卻提著他的耳朵罵人,說他:有錢無處使,去買這個虛名,爭這口閒氣。還說既然林家應承,東西買來承他們的情就是,做什麼又上趕著去送錢。隻會對著他耍心眼,冇出息……
探春正好來瞧賈環,聽見這話氣了個倒仰。一掀簾子進去,嚇了趙姨娘和賈環一大跳。探春平時從不來這邊,這次見賈環行事長進了,特地過來和他說話,也是勸他學好的意思。冇想到聽了這番歹話,當下就哭了,指著趙姨娘說道:
“我說姨娘糊塗,姨娘還不肯認,如今對環兒說的都是些什麼話?那麼大的年紀,連好賴都不分了嗎?人家倒是誠心替咱們圓臉麵,姨娘偏自己把臉麵撕下來往地上踩!一套杯子能值幾個錢,姨娘這樣算計!環兒以後是要在外麵走動的,連這麼點子東西都拿不起放不下,以後如何撐門立戶?
我說給姨娘吧,今日這番話要是傳了出去,不但惹惱了林家,隻怕老太太太太麵上也無光!到時候再讓姨娘去站規矩,連老爺也冇話說的。姨娘要是不信,就隻管去說!”
趙姨娘看到她時已怕了三分,又不好墮了自己的麵子,強撐著說道:“你倒會來教訓我,我何嘗對外說去了……”
探春用帕子一抹眼淚,轉身要走,出門前又回身看著賈環,怔怔說了句:“你好自為之吧……”
探春發作完這一場,獨自回去哭了好久。後邊又備了自己做的針線,悄悄來謝黛玉,還說要謝林珩。
黛玉知道探春一向好強,推說林珩不在家,果見探春鬆了口氣,說:“我是冇福氣,不像你有珩哥兒這麼個弟弟,但凡我是個男人也就罷了,偏……”黛玉安慰著她,兩個人又說好些好體己話。從此,探春也常來茂椿院走動,和黛玉日漸親密起來……
當天晚上,襲人如往常一般服侍寶玉睡覺,寶玉卻突然對她說:“以後環兒再來,不要咋咋呼呼的,便是他拿了什麼,摔了什麼,也隻當尋常。”
襲人一愣,強笑著說:“並冇人說他什麼,那天也是三姑娘先發作起來……”
“你們不說比說了還厲害呢……平日裡丫頭打碎一個盞,晴雯要說她,你還攔著?怎麼如今反不將三妹妹的臉麵放在心上了……”
襲人心裡一酸,心想她這都是為了誰?她們要是不防著些,還不知道那些歪心邪意的人要鬨成什麼樣呢!她既然服侍了寶玉,心裡眼裡也隻有寶玉一個,其他的都顧不得了!
襲人自以為這一片癡心,不好向寶玉講明,隻好遮掩著說:“小丫頭們原有些大驚小怪的,李嬤嬤又時常教導大家要小心仔細,所以才這樣。二爺既如此說了,我以後告訴她們改了吧……”
“嗯,她們如今都是聽你調停,你教導她們,大家消停過日子纔好呢!&ot;說完這一句,寶玉就睡著了……
襲人疑心寶玉說她不消停,想要辯白兩句,又犯不著把人叫醒;想像以前一樣冷著他,讓他先低頭,又師出無名。一晚上胡思亂想,直睜眼到天亮……
搬到茂椿院後,屋子寬敞了不少,黛玉有了更大的地方教林珩讀書,閒時就去老太太處說說笑笑,和姊妹們玩鬨。雖然比以前事多,但是很少再一個人掉眼淚。
林珩長進很快,賈政常常叫他去外書房說話。當然,每次叫人時,賈政也冇忘了寶玉,隻是被他今天“頭疼”,明天“老太太留著”鬨得冇趣,漸漸也就不在意寶玉去不去了。反而常常叫上賈蘭,也因為賈蘭,賈政發現了家塾裡的教學比以前敷衍很多。
想到賈代儒年老體弱,又死了唯一的孫子,恐怕精力不濟,也無心再料理旁的事。賈政後悔冇有早做打算,白白耽誤了這些孩子。
賈政是最重視讀書的,他反覆思量,決定給妹夫修書一封,問問他知不知道什麼好先生。如今林珩在家裡住著,想必妹夫也掛心他讀書的事。如果有合適的人舉薦,倒比彆人推薦來的靠譜。
想定了主意,賈政就給林如海寫了一封信。冇想到信才發出,就從外頭聽說了林如海生病,上書告假的訊息。
林如海自從打定主意要入京後,就開始籌劃。他先是上了個告假的摺子,說是自己病了,讓朝廷先有個準備,這也是一般大員申請調職的常規操作。等歇上兩三個月,讓臨時接手的人理清頭緒後,再上摺子請求調任,一般也就成了。
他想到黛玉林珩在京城裡,聽到訊息可能會擔心害怕,又在摺子發出後,寫了封安慰的信;並一封交代阿肇等人看好林珩,不許他胡鬨的信,同時寄出。
不得不說,知子莫若父!林珩聽到了風聲後,當真要阿肇立刻帶他返回揚州……《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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