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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珩身邊的兩個丫頭,胭脂十來歲,碧桃六歲,正是愛玩的年紀。林嬤嬤雖然為人嚴肅,平時也很疼她們。知道她們難得有鬆散的機會,並不強拘著人。
有林珩的吩咐在前,林嬤嬤給兩個丫頭各數了一百大錢,又隨手抓一把給隔壁吃好飯的趙四,請他帶人出去逛逛。自己仍舊回到林珩身邊伺候。
林嬤嬤回來不一會兒,阿肇也進來了,他給林珩端來一盤造型精緻的點心。林珩隨手拈了一塊,在鼻尖嗅了嗅,發現味道並不討厭,就拿門牙有一下冇一下地磨著。
林嬤嬤看得欲言又止,林珩不以為意,還招呼兩人也吃。他在二樓待的有些無趣,想出去又怕暑氣,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
胭脂和碧桃很快下了樓,林珩這裡視野好,可以看見他們在附近的攤位上遊逛,趙四儘職地跟在後麵。
林珩的視線跟著幾人移動,碧桃和胭脂看的多,買的少,走著走著就在一處算命的攤子前停住了,林珩看得有趣,身子都往前挪了挪。阿肇向前挪了一步,和林珩靠的更近了些,大概是林珩如果不幸墜落,他能一把撈到的程度。
林珩察覺出他的意圖,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卻見阿肇看著下麵眉間一蹙,林珩順著他的視線看下去,原來是一個十五六歲,白胖肥膩的公子哥,帶著兩個隨從,攔住了胭脂和碧桃。碧桃躲在胭脂身後,趙四上前隔開了幾人,雙方起了些爭執。
那公子哥見趙四擋路,臉上的笑意一收。揮揮手裡的摺扇,從身後喚出兩個壯碩的小廝,手持棍棒,氣焰十分囂張。
胭脂有點慌張,拉著碧桃轉身想走,那兩人不依不饒,徑自繞到幾人身後,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林嬤嬤看林珩兩人麵上異常,也湊近窗戶往下看,這一看不得了,氣得大罵:“好個登徒子,光天化日這下,冇王法了!”。正準備下去與人理論,還冇出門,卻聽林珩對阿肇說:“帶人下去,揍他!”
林嬤嬤聞言住了腳步,氣憤去了三成,反有些為難。他們人生地不熟的,遇事最好能以和為貴。林嬤嬤怒極,也隻想下去用言語鎮嗬幾句。冇想過要動手,但林珩一向是極有主意的,雖然年齡不大,差不多的事,他都要自己做主。他真發話了,林嬤嬤也不太敢攔。
林家平時隻有兩個主子,林大人公務繁忙,不能事事看顧林珩,難免擔心林珩身邊的奴纔不受轄製,奴大欺主。所以無論人前人後,都不準下人過於乾涉林珩所言所行。便是林珩做錯了,也隻會事後處罰,不許奴才人當麵駁回。
林大人積威甚重,林嬤嬤還在猶疑中,阿肇已帶了人下去。三人逼至近前,二話不說就將人放倒了,當下情勢倒轉。
那趙四本是軍中好手,對麵那幾個嘍囉都是麵子貨,他並不放在眼裡,不過顧忌身後兩個丫頭,束手束腳的,早窩了一肚子火。
這會兒見自家來人,哪裡忍得,隻一個錯步上前,就將白膩紈絝身後二人打得狼嚎鬼叫。
那紈絝也冇想到今日竟碰上了硬茬,心裡害怕,想要脫身,又不肯當眾落下麵子。於是一邊虛張聲勢罵罵咧咧,一邊雙腳快速交替,向後退去。
阿肇不饒他,上前一把折過他的手,拳拳打肉。那白膩紈絝也不是什麼硬骨頭,冇挨幾下就開始哭爹喊娘,頻頻求饒。
五個人全倒地上,不過用了片刻功夫。林珩看得連聲叫好,自以為這是近日最暢快之事,一掃方纔的怏怏不樂。
林嬤嬤見此心裡也十分舒爽,她也不是怕事之人,剛纔猶豫不過是擔心出門在外諸多不便,怕鬨出事來委屈了林珩。這會兒見阿肇帶回兩個紅著眼睛的丫頭,也是心疼得緊,忙連聲安慰。
林珩見那五人倉惶落跑,自家丫頭也平安回來,才讓阿肇抱著他不緊不慢地離開了醉仙樓。
“二爺應該還冇回來,公子不再逛逛?”阿肇抱著懷裡的小孩,低聲問他。
林珩也摟著他的脖子悄悄說:“不逛了,萬一那邊又帶人殺回來,咱們還是先走為妙”
阿肇被他的模樣逗笑,同樣輕聲說:“公子彆怕,他們那樣的,再來十個,也不是咱們的對手!”
“話不是這樣講,爹爹說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得了便宜就走纔是上策,讓他有氣無處發!”
阿肇盛讚他說的有理,林珩不免十分得意。
林珩一行人剛回到船上,醉仙樓果然有十來壯漢找了過去,嚷嚷著找那打人的麻煩。
醉仙樓能在臨清渡口上開出最大的酒樓,身後也是有依仗的,並不怕事。何況事情發生在外邊,本來就與他們關係不大。
來人報出皇商薛家的名頭,想討個情,醉仙樓的夥計也隻是客客氣氣地告知:“不知去向!”
來的那十來個壯漢,都是薛家商號裡臨時湊出來的人。
本地方的夥計都知道那醉仙樓是地頭蛇般的存在,犯不上得罪,無奈薛大爺非逼著去拿人,這才聲勢浩大地走了這一遭。
如今有了回話,那領頭的也不怪他們敷衍,拱手鞠了一禮,帶著手下回去了。
那薛蟠被揍的渾身生疼,趴在床上哀哀叫喚。這會兒得知冇找到人,氣得吱哇亂叫,還一疊聲地叫著要報官。跟著他的都是薛家的老掌櫃,最知他素日脾性,料想這回必定是得罪了硬茬,並不想多生事端。
又見他雖然疼的厲害,但都隻是些皮肉之苦,便虛應承著去報官抓人,等他氣消了,回個失落無蹤。薛蟠雖氣不過,也無可奈何了。
林珩並冇把這事放在心上,回到船上睡了半天。傍晚時分,賈璉匆匆而回,滿臉喜色,說是尋到了極好的大夫。
林家眾人見他如此奔波,很是感激,說了不少奉承的好話。林珩也親自謝了他,童言稚語,正正經經的,賈璉心裡很是熨帖。
用完飯後,賈璉就告知眾人要在臨清碼頭歇一晚。
他尋來的大夫叫張友士,聽說醫理極深,學問也好,是個儒醫,此番正想進京為兒子捐個官做。恰逢林家的船北上,要尋大夫,經熟人介紹,正是瞌睡遇上了枕頭。
這位大夫近日都在尋北上的門路,行裝都是收好的,隻是還要回家安頓家小、交代一番,要一夜的功夫,次日卯正再來碼頭會和。賈璉讓林珩病怕了,既有好大夫隨行,就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恭恭敬敬地請他自便。
既要休整一晚,眾人就都不願歇在船上了。一行人簡單收拾了下,再次回到醉仙樓住下,林珩閉眼前還在想,不知白天那人可會來找麻煩,想著想著就睡著了。阿肇為他拉好被子熄了燈,一夜無夢。
第二日一早,張友士果然如約前來,眾人再次登船,向北而去。
張友士登船之後,賈璉總算睡了幾夜踏實覺。林珩仍舊病病歪歪的,小臉瘦的隻有巴掌大,精神卻好了很多,也不像剛開始那樣鬨著要回揚州,但家書還是兩三日一封。
隻要沿途有驛站,就有下人乘著小船去送信。賈璉感歎一番,覺得相較起來,林妹妹真是萬分省心。
林珩在船上無事可乾,精神好的時候就寫信問他爹什麼時候接他回家,間或將沿途見聞一一記下,說是給他爹下飯。那日打人的事自然也冇漏下,在林珩的描述裡,他們是懲惡揚善,替天行道。
林大友的描述就客觀多了,他是林嬤嬤的兒子,那日留在船上看東西,冇跟著去逛。他和林如海也有書信往來,主要管著林珩的東西,時不時的也打打小報告。
晃晃悠悠一月餘,林家的船總算要靠岸了。林嬤嬤起了個大早,指揮著下頭的人收整東西。賈璉親自去謝張友士,並請他到賈家下榻。張友士再三謝過,說明瞭自己和馮家有故交,這次上京已說定要去叨擾,不便讓主人白等。
賈璉知道他不是假意推辭,也就不再客氣,厚厚給他封了一份謝禮,指了自家兩個小廝送人,十分周到。林家這邊由林大友出麵酬謝,又是一番客氣。
眾人忙忙碌碌,於巳時初刻棄舟登岸,腳踏實地的那一刻,連賈璉都笑逐顏開。
岸邊,賈家下人仆婦來了二三十個,早備好騾馬轎子等著了。林珩由阿肇抱著,看賈家眾人行禮問安,賈璉撿著前頭幾個有體麵的婆子給他介紹,林珩點點頭,知道這裡頭有舅母的陪房,也有二嫂得用的人,客氣地問了好。
周瑞家的看這小人年紀不大,卻並不怕人,言談自然,有禮有節,忙笑著請人上轎。林珩看那車轎憋悶,並不願意。當下轉身看著賈璉說:“二哥,騎馬!”
賈璉舟車勞頓,隻盼著能早點到家歇下,林珩一貫也不太依人哄,於是便點點頭,指了一個牽馬的下人帶他。那人牽過馬來,阿肇先扶他坐穩,自己一翻身上馬,將他穩穩護在身前。
牽馬的小廝有點愣,但賈璉冇發話,他也就退下了。林珩沿途看去,京都比揚州又是彆樣風貌。但都熱鬨得緊,林珩瞧著他們言談舉止,有許多和家鄉不同之處。還有人好奇他們的,大喇喇地盯著看,很是有趣。
走了一陣,人漸漸少了,周邊的房舍變得齊整,道路也平坦了不少。林珩就知道約莫是要到了。果不其然,車轎轉入一條靜街,路過寧國府,不多遠處就是榮國府。
賈璉等人具在門前下馬,裡麵已有人接了出來,還有幾個小幺跑去內門報信。阿肇隻送到垂花門處,林嬤嬤伸手要將他接過,林珩擺了擺手,自己下地邁步往前。
胭脂碧桃跟在林珩和林嬤嬤身後,由幾個婆子引著往前,又繞過幾處壁障,幾間富麗的正房大院印入眼簾。打珠簾的丫頭喜氣洋洋往裡麵通傳:“璉二爺帶著林大爺進來了……”
到了裡間,早有一群環佩叮噹的女眷簇擁著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婦人迎了出來,賈璉帶著林珩上前幾步,給老太太磕頭。賈母連聲喊著:“起來起來……”又把林珩一把摟入懷中,心肝兒肉地喊著。
林珩甚少這樣親近女性長輩,覺得很是新奇。賈母哭了一會兒坐定,拉過身邊一個少女,對林珩說:“見見你姐姐……”
少女淚盈於睫,卻透著十分的喜色。林珩早已看到了她,他倆長得挺像。林珩眯起眼睛笑,喚道:“大姐姐……”《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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