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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送來的每一封信,都能讓林珩的內心更加安定!他此前反覆做夢,夢見他爹冇了,留下他姐姐獨自在外祖母家,常常以淚洗麵。
夢而已,林珩本來冇太放在心上,可後頭蓉兒媳婦和他爹生病的訊息接連傳來,林珩心裡就打起了鼓。因為夢裡分明暗示,秦氏和他爹幾乎是前後腳去世的,都冇挺過年關。可巧,前些日子秦氏就死在了年前。
林珩驚懼憂慮,難以言表。若不是他爹後頭送了信,三令五申不準他亂跑,他此時隻怕已經回了揚州。
還好還好……林珩掂了掂手中的壓歲包,年節已過,他爹健在,足可證明夢就是夢!
他就說嘛,他林家又不是犯了天條,怎麼就見二連三都去見了祖宗!
或許是關心太過,其實現在想想,那夢裡與現實已有諸多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夢裡他三歲就死了,而他此刻不僅活蹦亂跳,還正被他姐拘著教訓!
“你好的不學,做什麼去學這樣冇出息的毛病!”黛玉氣不打一處來!
林珩噘嘴:“我不過想嚐嚐味道而已!寶玉哥哥上次揹著人吃丫鬟嘴上的胭脂,我都看見了!他說咱們府裡的胭脂是用花瓣和蜂蜜調的,又好看又香甜,和外頭那些不一樣。我就比比這胭脂和糖瓜哪個更甜!”
黛玉氣結……寶玉不同俗人,身上常有些彆樣的精緻心思,所以言行跳脫,偶有出人意料的地方。他是真名士自風流,可有些時候做出事來,外人不懂,就常被歪派。黛玉雖聽不真切,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寶玉尚且如此,何況林珩隻是寄居此地。賈府下人口上不留德的多了,這話傳出去還了得!
黛玉自從進了外祖家,知道這裡和彆的地方不一樣。人多口舌多,所以行動時時小心,從不肯給人把柄,墮了自家門戶。就這樣謹慎,還保不齊那些小人不嚼舌根,林珩這事要是傳出去了……
她歎了一口氣,看著林珩懵懂純然的表情……“寄人籬下、小心行事”這八個字,怎麼都說不出口,黛玉心裡泛酸,麵上就淌下淚來。
林珩見他姐哭了,心裡就先慌了,哪裡還敢再犟!
他爬上炕,用帕子笨拙地給黛玉擦眼淚,嘴裡急道道:“姐姐彆哭了,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不再吃就是,不是,我還冇吃呢!我就是想嚐嚐,才讓紫娟給我拿一盒新的!不吃人家用過的,不會生病!”
黛玉拉下他的手握著,想了一會兒,用銀挑子從胭脂盒裡沾了一點,送到林珩嘴邊,說:“嚐嚐?”
林珩有點愣,但不敢拂逆她的意思,張口嚐了一點,隨後表情微變。
黛玉淡定地遞過茶杯給他漱口,笑著問他:“好吃嗎?”
林珩吐了幾口茶水,一臉的不可置信:“好奇怪……”
“這裡麵還加了香料和蟲蠟,自然不如蜜糖順口,你以後還要吃嗎?”
林珩大搖其頭,深覺寶玉品味奇怪。
林嬤嬤趁勢往他嘴裡塞了一個糖瓜,上前打圓場道:“哥兒這回可記住教訓啦,什麼東西都敢往嘴裡放,仔細吃壞了肚子!”
林珩不敢和黛玉犟,但林嬤嬤說他,他就不服氣地還口:“我又不傻!嚐了不好吃,自然就不會再吃,這麼一點兒東西,怎麼會吃壞肚子!”
林嬤嬤虎著臉道:“仔細叫人看見了笑話你!二爺是被丫頭哄了,聽人家說好吃,他就去嘗。背地裡有人笑他,他不在乎,那是隨和!哥兒如今跟著去嘗,也想被人笑話嗎?”
林珩眉頭一皺,他是不情願被人笑話的,而且他不太隨和!於是順手把那胭脂一推,擺手道:“說了不再吃了,除了你們冇人知道,你們會笑話我嗎?”
琥珀胭脂憋著笑搖頭,表示不敢笑。
黛玉鬆了一口氣,把他摟到身邊細細教他:“胭脂是女子愛物,此類物件本屬尋常,無關風月。隻這世間有一類惡俗人,一見男子取用此等物件,就將之與多少不堪的閒話聯絡起來。咱們雖不懼這些流言,卻也冇必要讓人無故說嘴!
你以後要是好奇這些東西,儘可以來找我或者嬤嬤,但外人不許,身邊這些丫頭也不許。荀子說:上莫不致愛其下,而製之以禮;上之於下,如保赤子。她們誠心誠意地服侍你,你也該體諒她們身為女子的不易。束之以規矩,護之若赤子,纔是長久相處的道理!”
林珩明白了,姐姐是擔心這樣的事傳出去,不僅有害他的名聲,還會連累身邊的丫頭被人編排。自己雖小,但琥珀胭脂一天天大了,要顧及她們的麵子和清白。
林珩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他此刻也知道了自己行為不妥,就誠心誠意地認錯。胭脂琥珀聽不懂姐弟倆在說什麼,林嬤嬤卻大致明白了。她用慈愛的目光看著黛玉和林珩,心裡又驕傲又喜歡。
看老太太太太的意思,寶玉身邊出挑的那幾個,約摸都是預備著給他做房裡人的。大家心知肚明,便是有人取笑幾句,也冇什麼。
但林珩還小,根據林家一貫的行事風格,他身邊這幾個,以後都是要放了出去配人,或者由他們自家接回嫁娶的。同樣的流言蜚語若是落在她們身上,就不是什麼好事了!
黛玉能想到這一層,林嬤嬤作為一個下人,心中也很感念。
這邊剛說完話,賈母那兒就來人請他們過去。林嬤嬤趕緊收起心思,服侍著林珩穿上了外衫,讓胭脂陪他出了門……
秦可卿還有幾日就要出殯,林家作為賈氏姻親,也準備設路祭。林珩今日要代表家裡,去寧府那邊上香致奠。
這事本來前些日子就要做的,但那邊亂著,老太太不放心他獨自過去。一直壓著,等今日賈璉有了空,才鬆了口。
林珩過去給外祖母磕了頭,跟著賈璉先出了門,同行的還有賈蘭、賈環、賈琮三個。
那邊黛玉、寶玉還有三春姐妹則是跟老太太、王夫人一起,待會兒直接進內宅。
到了寧府,林珩先拈了香祭拜,禮儀周到,無可挑剔。賈珍、賈蓉依次上前回禮,禮畢,寧府管事親自上來請了他們去吃席。
林珩雖然是個小孩,但他今日代表的是林家,也坐了主席。寧府請了本家幾個年紀差不多的草字輩來陪客,賈蘭賈環也相就著一起吃了。
席間,鳳姐兒專門使人來看了看他們。來人回話說林珩談笑自若,和席間眾人也處得好,冇有半點膽怯不自在。鳳姐也禁不住在心裡感歎:真是人比人氣死人,這小小年紀就能撐著家裡的麵子,難怪二老爺偏疼他!
吃完飯,寧府有人來請去花廳吃茶。花廳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大家互相敘過寒溫,就扯起了閒話。有說經濟仕途的,也有說家計營生的。林珩太小,被人問過好幾次功課後,終於體麵地尿遁了。當然,對外說的是更衣!
眾人表示十分理解,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在場,他們一群大老爺們說話都得顧著長輩的體統,冇滋冇味的。如今走了,大家都自在!
林珩離開花廳,獨自在賈府花園晃悠著,這裡和上次來時已經大不一樣的。盆景之類的都被搬開,方便人進出。樹上、梁上都紮著白幡,空氣中瀰漫著香燭紙火的氣味。
遠遠的,林珩看見了寶玉。他正一大隻站在靈堂側麵,像個木樁。仔細一瞧,才發現他是有意隔開了身後兩個身形纖弱的少女,不叫她們暴露在僧眾道士眼裡。
林珩認了認,那好像是尤大嫂子的兩個孃家妹妹。大概是女孩家冇見過這麼多人,有些害羞,寶玉纔去幫忙的。
見他不得空,林珩放棄了找他說話的想法,轉頭準備去看看賈蘭和賈環。今日,他們得在寧府待到太陽落山,雖然有些無趣,但禮當如此,也冇有辦法。
林珩慢慢悠悠往前走,正碰上賈璉來尋他。林珩知道他還有些親朋故舊要打招呼,於是揮揮手說不用管他,他會自己找人說話。
賈璉看他身邊跟著丫頭,而且林珩一貫省事,就點頭說去去就回,讓林珩有事就去前麵找他。
林珩乖巧地點了點頭,賈璉放心去了!
當然,後來賈璉每每想起今日的事,都會後悔自己放心放的太早了!《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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