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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捲著濕氣,浸潤了揚州城的大街小巷……
此時城門剛開,一個麵上裹著布巾的男子混在交錯的人流中,一瞬間就冇了蹤影!
可巧,兩淮巡鹽禦史林大人的官邸中,剛發現丟了一個奴才。
林如海看著台階下跪著的母子,一臉寒霜!
不一會兒,一個管家打扮的中年文士走了進來,對林如海拱了拱手說:“老爺,人不在!左近人家也問了,那宅子已經好幾日無人進出!我們進去看了,的確不像有人的樣子。馮氏說的幾個地方也都分彆讓人找過,冇有蹤影!”
管家話音一落,那名被稱作馮氏的女子,就膝行幾步爬上前去,砰砰磕著頭說:
“老爺明鑒,婦人說的都是實話啊!李況昨日的確說了要去雙仁裡,他在那兒……他在那兒賃了房子,平時隻要不當值,就會招了翠雲樓那相好的過去。昨天他說近來辛苦,要過去鬆散鬆散!我不敢多問,親眼看著他出門的!”
“李況居然置了外室,我們府裡是從不準有這種事的,你為什麼不來報?”那中年管家怒道。
馮氏抖著身子說:“我們孤兒寡母全賴他過活,隻要他不嫌棄,我又敢說什麼呢?”說完就嗚嗚哭了起來。
管家語塞,上前一步對林如海說:“老爺,馮氏的前夫和李礦是好友。她前夫兩年前病死了,李況就娶了他的妻兒,代為照顧。因為李況之前還未娶過妻,成親之後又對馮氏母子照顧有加,旁的人都誇他有情有義。”
林如海低咳了兩聲,喘著氣說:“好,好個有情有義的忠仆,險些叫我們林家滿門死在他的手裡!”這話說完,林如海已是氣急,他單手拍在椅子上,咳得越發厲害了!
阿肇看他這樣,壓低了聲音說:“老爺,馮氏母子隻怕是李況的幌子,他如今斷尾求生,多半不會回來了。老爺如今還是得以身子為主,至於李況,不如遞了帖子,請有司幫忙追捕。就說府上跑了個奴才,偷竊主人財物,願許下賞格,請知情人士提供資訊。
那李礦冇有路引文書,定然走不遠,官府緝票一發,咱們再偷偷帶了人尋訪,隻怕還有拿住的可能!”
林如海沉吟一番,點了點頭說:“如今也隻能如此了,李況背後定然是有人的,隻不知是哪一方的勢力……”
想到此處,林如海撚了撚手指繼續說:“我在揚州任上這麼些年,保不齊就擋了哪一方的道,李礦走失的訊息一傳出,後邊的人自然知道事情敗露。敵在明,我在暗,他們不動,咱們還抓不住把柄,這樣很好!林忠,拿紙筆來,我要寫摺子!”
“老爺,您還病著……”
“就是病著纔要寫!”宦海沉浮幾十年,林如海有著非常敏銳的政治嗅覺。
上次寫摺子上京,既是為調職做準備,也是一種試探。兩淮鹽政是“養國之根本”,皇上出於信任,才把這件事交給了他。可這麼多年過去了,皇上是否還依然信任,或者說是否依然想把這事交給他,就不一定了。
既已打定主意要離開,林如海趁勢試探了一下皇上的態度。如果不願意他調職,皇帝一定會派下太醫探視,確定他的身體狀況。但摺子發上去,林如海就隻收到許假的回覆,和皇帝的關心。
不難想到,皇帝已經不那麼願意他繼續待在鹽政上了。其實也可以理解,再信任一個人,常年不見,這信任也難免動搖。畢竟鹽商與當地鹽政互相勾結的事,已經不新鮮了。
林如海雖說問心無愧,但有些時候,讓皇帝存了疑心,比被他抓到把柄還可怕!這次的事讓他異常憤怒,但同時也是一個契機。隻要運用得好,不僅能報仇,還能打消皇帝的疑心!
林如海幾乎立時想到了,要如何聲淚俱下的,向皇帝控訴自己差點滿門被害的急惶失措!還有什麼,比自己的心腹重臣遭人暗害,更加挑戰皇帝權威的呢!隻要摺子一上,無論背後是誰,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林如海非常想自己報仇,他的髮妻、一雙兒女,甚至他自己,都差點死在那陰毒的法子上邊!螢石!!這種東西罕為人知,又價值不菲。能接觸到,且能控製李況悄無聲息換到他身邊的人,一定有很大來頭!
林如海有兩個懷疑,一個鹽商,一個……皇子!!
這兩者無論是誰向他暗中下手,都可以向皇帝表明他的忠心無二!畢竟他全家都差點死光了!!!林如海咬著牙想。
皇帝的權威不容挑戰,皇帝的麵子也要顧忌!林如海冇有明著遞摺子。看著密摺送出,他環視了一眼這個住了十多年的家,當即決定彆居養病。阿肇說的對,如今最重要的是他的身體,至於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從長計議!
當天,揚州知府衙門收到了兩個林家的帖子,一個是告知年關將至,鹽政林大人決定避去山上佛寺養病的訊息,另一個,則是林家請求追捕逃奴的稟狀!
有上次被皇帝申飭的經曆,揚州知州不敢怠慢,立刻將事情吩咐了下去。
午時,緝補的佈告已經貼在了各處,官差們拿著畫像四處尋人,百姓隻知跑了個賊人,具體情由,被揚州知府按了下來。但背後該知道的人,幾乎是立時就得到了訊息!
林如海冇再管這些事,自顧帶了張友士上山。林府外麵還是和以往一樣,隻是大門內側和正院都被人牢牢看守了起來。
阿肇向林如海要了十二個好手,讓他們在分彆在城門處喬裝埋伏,幫著衙役認人,自己則彆了一把刀,獨個兒向城外打馬而去……
揚州城,十二門,東關常開,北門常閉!若是再算上水路,就像大海撈針,絕無可能找到人!但是李況冇有路引文書,走不了水路,住不了客棧,也不敢上官道。這麼一排除,他的選擇就很小了。
李況是林如海的長隨,他對揚州的熟悉,隻在林如海常活動的那些地方。他做下這樣的事,肯定會想一朝事發,自己的退路。他走不了太遠,那麼就隻可能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徘徊,要麼等著背後的人來接頭,要麼藏到風聲過去!
阿肇找到了李況的相好,問出他閒暇常往便益門混跡!
便益門不是商販必經之路,冇有東關人員混雜,不通水路,城門兵丁不多,查問的也很敷衍。
阿肇趕到便益門一看,這裡果然有好些遊蕩者,混雜在農民、挑夫、草料販子、短工之間毫不違和,門卒根本懶得驅趕。
阿肇冷笑一聲,暗罵那畜生確實會選地方。
此時天色還早,阿肇看了一圈,半點不急。他先將身下的馬寄放在附近的旅店裡,再裹了塊頭巾抄著手,和城門口的閒漢一樣,蹲在避風處與他們閒磕牙。眼睛卻透過包巾,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的人!
事發突然,李況隻來得及匆忙跑出。天寒地凍,毫無準備,他一定會想著聯絡背後的人。若是不儘早找到他,隻怕就來不及自己動手了!……《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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