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之內，陳傳也察覺到了下方傳來了一股強烈湧動的氣息。
他微微點頭，差不多了。
船腹艙室中，顧聞青單手支撐在地麵上，呼吸急促，他的眼耳口鼻之中，都有一絲絲的光亮在散逸出來。
唐文昭和餘荊荊兩個人看到他的情況，本來試圖上來攙扶他，然而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無論如何都無法靠近。
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心中猜到了什麼，小心翼翼的退出了這間艙室。
顧聞青此刻急促的呼吸著，體溫在迅速提高，這幾天聽從陳傳的教導一直在沉澱，凝練自我精神，並且也隨時做好了突破準備。
而剛纔可是連續到來了多個長生觀層次的存在，並且還有洞玄觀層次的戰鬥，期間參與者全都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和場域。
固然把大部分力量都被靈素擋在外麵，可哪怕有少許滲透進來，他這個有著精神才能的人，仍是能夠清晰的感覺到的。
他身體裡的能量本來就已經像是杯中漫過口沿的水，在這種的強烈的刺激之下，再也按不住那已積蓄到頂點的力量，一時洶湧的精神全都往外溢散。
而他依靠著之前陳傳告知的方法，在稍作攔截之後，就完全放開了自身的心神，一股高漲精神往著對麵世界衝去。
他看到了自己的視野似乎變得非常高，隨後世界陡然變幻，他似乎攀附在了某個龐大無比的物體上方，並且在這裡看到了許許多多無法理解的東西。
可他記得老師之前的交代和囑咐，不用去看那些東西，也用不著去管，他要做的就是隱蔽好自己，併成為最不起眼的那個。
於是他迅速收斂自我之神，隨後吞吸這裡無窮無儘能量。
而可以看到，他的呼吸也變得愈發急促，每一次都會呼吐出一股異氣，周圍的場域也漸漸發黑，並有粘稠液體滴落下來，這是在以身軀為載體，排斥出來自天外的異化侵襲。
而這個時候，他的身上湧出閃爍不定的橙色光火，這是再也抑製不住的靈性之火，而這些雜質很快就被那層光火灼燒乾淨。
在一遍遍的運轉之中，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外麵的暴風雨已經停了。
而在他的感覺之中，整個世界變得完全不一樣了，似乎可以進行著另一種觀察方式，可他一點也不覺得陌生，好像這就是與生俱來的。
在他的感覺之中，身軀似僅僅隻是一個承載自己的外殼，自己好像隨時能夠脫離出去。
但這些都是其次的，此時身心之中浮起一股由衷的喜悅，因為他明白自己已然成功跨過屏障，成為了一個格鬥家。
陳傳在上方主艙內看到了顧聞青突破的各個細節，以其人過去的修行，還有在精神上的特長，接下來毫無疑問會走上神之相的修行之路。
三條路各有優劣，但隻要適合自己的那就最好的，如果覺得無法發揮出多少力量，那大部分時候隻是人本身的潛力不足，或者所獲得的資源不夠。
他看了眼開陽所給出的資料，能感覺出來顧聞青的突破比過去相對容易。
實際上在大轟撞到來的最後這一段時間裡，或許是全世界格鬥者最容易突破的階段了。
如果是來到界限邊緣的人，那麼應該抓緊時機，全力突破自我，因為等大轟撞來了，誰也說不準到時候會是什麼樣子。
外麵腳步聲傳來，霍追風走了進來，他說：“陳顧問，謝了。”
他是在感謝陳傳當初給自己的徒弟指點，讓後者的上限得以比原來更高。
陳傳說：“霍探長以後準備怎麼教導他？”
霍追風沉吟一下，說：“我會把他帶在身邊，憑我的經驗指點他到長生觀應該不難，至於他能不能到洞玄觀，要看他自己了。”
陳傳這時點了下界憑，將一段資料傳遞給了他。
這裡是很多關於神之相修行的秘傳，是顧問團掌握的資料。
一般人怎麼也找不到的上乘修行方法，在顧問這裡是能隨意翻看的。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們會隨隨便便將些交給其他人，而隻會將之投在有才能的人身上。
這種舉動也是上麵所鼓勵的。
顧問的職責之一，就是儘可能的栽培和提拔有才能的格鬥者，顧聞青的才能是相當出眾的，並且品行也過得去，所以他願意加以投資。
在他看來，顧聞青修行到長生觀是有較大的機會，至於能不能更進一步，那隻能看他的機緣和運氣了，這條路可並不僅僅依靠資源就能走通的。
霍追風看過了這些資料，馬上意識到這份人情不好拿，可他也冇可能拒絕。
他嘿了一聲，“陳顧問，這回真是要我師徒兩個人一起為給你賣命啊。”
陳傳說：“不是為我賣命，霍總探長，大轟撞就要來了，多一個人就是多一分助力。”
霍追風看了看他，問了句：“真的要來了？”
陳傳給了他一個十分肯定的答覆：“很快了。”
霍追風沉默了下，大轟撞就要來了他是知道的，可到底是多久說不好，畢竟在他踏上格鬥修行這條路的時候就聽說這事，聽到耳朵都起繭子了。
可現在聽陳傳這個語氣，看來就在近段時日了。
怎麼說呢，感覺自己好像早就做好了準備，但真當這東西來的時候，卻發現過去的準備其實遠遠不夠。
陳傳看了一眼外麵，說：“就快到羅支甲，到那裡我會換乘飛艇回國，為了安全起見，霍總探長你們這回跟我走吧。”
“好。”
霍追風索性也不再去想太多，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有些事還輪不到自己來操心。
他在陳傳對麵沙發上坐了下來，這時纔有暇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這是持羅伽多的茶葉？”
陳傳說：“船上附贈的。”
霍追風嘖了一聲：“我說著怎麼有點喝不慣呢。不過據我所知，持羅伽多早前的茶樹是從我們大順移栽過去的吧？”
陳傳說：“不奇怪，新舊時代交替之際，東陸不少利益為他國所奪取。
但現在糾纏這些東西已無意義，大轟撞一來，我們能守住多少疆域都不好說，更遑論這些，而在對抗天外外敵上，各國的立場大體一致，以往的敵人也未必不可以成為合作者。”
霍追風說：“可我覺得有些國家不能以常理揣度，指望他們有大局觀，嘿。”他搖了搖頭。
陳傳說：“隻要他們還想生存下去，世界的格局終將會重塑，跟不上的那就註定會消亡。”
“可我不覺得啊，如果能投靠對麵也能活的很好，那有大把人會去投靠，不然也不會有某些勢力在那裡興風作浪，對不對？”
陳傳語氣平靜的說：“消亡未必隻是對麵帶來的，也可以是我們給予的。”
這句話可說是殺氣騰騰。
霍追風聽到了，也是到動作微頓，因為他知道這位恐怕不是單單說說的，而是真的有能力做到的。
他抿了一口茶，雖然他有些嫌棄這味道，但眼前就湊合了。
將杯子放在放回桌上後，他說：“我當年成為巡捕局的巡查隊長冇多久，接手的第一樁案子就是一件殺人案，案情其實很簡單，一家五口被殺，殺人犯也在兩小時後被抓到了。
可僅僅半小時後，他就被放走了，理由是證據不充分，什麼證據不充分？那件案子是我親自調查的，難道還不清楚麼？
那隻是因為案犯有很大的背景，巡捕局也得罪不起。
知道他為什麼要殺人麼？
當天他隻想找個樂子，所以隨機殺了一家人，並且還和人打賭，他能在犯事的一小時後出來。我當時無可奈何，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放走。”
陳傳看了看他，問：“後來呢？”
霍追風說：“後來？那就是十年之後，我成了格鬥家，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把他一槍斃了。
那時候案犯正在家族的支援下競選地方議員，正好到了法定競選的年齡，對，當年犯事的時候，他才十三歲。”
他拿煙叼在了嘴上，“那個十年中，其實我查過很多糟心的案子，比這個更惡劣的多的是，隻是這個案子在我印象裡太過特殊，所以一直讓我印象深刻，甚至成為了一個心結。
當時我曾經一度想，這個世界已經這麼糟糕了，大轟撞來臨還能糟糕到哪裡去呢？毀滅就毀滅吧。
不過這隻是一個幼稚和傲慢的想法，我以我的情感去代替所有人，世界上還有那麼多人在掙紮求存，在努力的活著，我冇資格去替代他們做決定，也冇有資格去剝奪他們生存的權利。
有多大的肩膀，扛多大的事，多了那純粹是自我感動，都是狗屁。”
他一口氣將杯中的茶水喝下去，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我去看看我的徒弟，陳顧問，到時候如果有需要對付的敵人，算我一個。”說完之後，他就走了出去。
陳傳在他走後，則是把雪君刀拿過，取出布帕慢慢擦拭起來。
半小時後，航船成功回到了羅支甲，他們一行人在這裡轉乘飛艇，往中京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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