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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消散的瞬間，林簡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是柔軟的著陸，更像是被某種力量粗暴地“吐”了出來。左肩的傷口撞到地麵，劇痛讓他眼前發黑，險些暈過去。他蜷縮在地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疼痛。
幾秒後，眩暈感稍微退去，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四周。
這是一個房間。不大，大約十平米。很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夜光和遠處霓虹的微光，勉強能看清輪廓。
老舊的木地板，很多地方漆麵已經剝落。牆麵刷著淡藍色的漆，但已經發黃，有些地方有黴斑。靠牆是一個巨大的、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塞滿了書，還有一些收納箱。書架前是一張寬大的實木書桌，桌麵上堆滿了雜物：散落的紙張、筆筒、幾個相框、一盞檯燈、一個造型奇特的珊瑚擺件，還有……一台老式的CRT顯示器，螢幕已經碎裂。
窗戶是鋁合金推拉窗，玻璃上滿是灰塵。窗外是夜色中的城市，從這個角度能看到遠處那座頂部有球狀結構的電視塔——臨海市的標誌性建築，和他在記憶碎片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這裡就是葉晚晴的房間。
林簡的心臟狂跳起來，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七年了，他無數次想象過她現實中的樣子，她生活的環境，但那些想象都模糊不清。而現在，他就躺在她的房間裡，呼吸著她曾經呼吸過的空氣，看著她曾經看過的風景。
“晚晴……”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冇有迴應。隻有窗外遠處傳來的、模糊的城市噪音。
他撐著地麵，想坐起來，但手臂一軟，又跌了回去。狀態太差了。他集中意念，開啟狀態列：
【姓名：林簡】
【等級：3（400/500）】
【職業：無】
【生命值：17/132】（持續輕微下降：肩部貫穿傷）
【法力值：0/60】（恢複中：0.5/秒）
【精神值：0/5】（恢複中：0.1/小時——記憶錨點冷卻中）
【狀態：重傷（中度），失血（輕度），精神崩潰（臨界），記憶紊亂（輕度），時空傳送後遺症（頭暈、噁心）】
【特殊狀態：記憶錨點冷卻（71:58:12）——護身符的‘意識穩定’效果暫時失效。】
生命值隻剩17點，還在緩慢下降。精神值歸零，恢複速度慢得令人絕望，而且失去了護身符的穩定效果。更糟的是，剛纔那個“時空道標”技能消耗巨大，現在他感到全身虛脫，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大腦像被攪拌過一樣混亂。
但他還活著。而且，他找到了這裡。
林簡再次嘗試，這次用儘全身力氣，終於靠著書桌腿坐了起來。他撕下自已T恤的下襬，簡單地包紮了左肩的傷口，勉強止住了血。生命值下降的速度減緩了，但依然危險。
他需要治療。在遊戲裡，治療藥劑、治療技能、或者回城找治療師都能解決問題。但這裡是現實，他隻有最基礎的包紮，冇有藥物，冇有醫生。
除非……係統能提供幫助？
他開啟係統介麵，仔細檢視每一個功能。狀態列、屬性欄、技能欄、任務日誌、成就、地圖……地圖上，他現在的位置是一個閃爍的綠色光點，標記是“葉晚晴的故居（時空道標穩定點）”。周圍50米範圍內，隻有零星的藍色光點（鄰居），冇有紅色威脅。
但也冇有“商店”、“治療師”之類的功能。
任務日誌裡，“調查起源”任務依然在進行中，目標還是0/3。但下麵多了一個子任務：
【子任務：舊日痕跡】
【描述：你抵達了時空道標‘葉晚晴的故居’。這裡是關鍵線索的所在地。仔細搜尋房間，尋找與葉晚晴、其父葉文遠、‘薪火協議’相關的資訊。】
【目標：搜尋房間，找到關鍵物品（0/3）】
【獎勵：經驗值200，特殊線索x1】
【失敗懲罰：無】
關鍵物品……林簡看向房間。書架、書桌、床（一張簡單的單人床，鋪著褪色的碎花床單）、衣櫃，還有一些雜物。從哪裡開始？
他扶著書桌，艱難地站起來。失血過多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必須扶著東西才能站穩。他先看向書桌。
桌麵上很亂，但亂中有序。左邊堆著幾本程式設計和神經網路相關的專業書，書頁已經發黃卷邊。中間是散亂的草稿紙，上麵寫滿了公式和程式碼片段。右邊是幾個相框。
林簡拿起一個相框。玻璃有裂痕，但照片還能看清。是一張全家福：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看起來十三四歲的女孩。男人戴著眼鏡，溫和地笑著；女人很漂亮，眉眼溫柔；女孩紮著馬尾，笑容燦爛，眼睛彎成月牙——是葉晚晴，年少時的她。
她的父母……林簡想起記憶碎片裡，她在海邊低語“爸，你到底在哪”。她父親失蹤了，母親呢？照片裡看起來很幸福，但現實中呢？
他放下相框，拿起另一張。這張隻有葉晚晴自已，看起來大一些，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高中校服，站在海邊，迎著夕陽，笑容有些靦腆。她的眼睛很亮，和遊戲裡那個笨拙的治療師一模一樣。
最後一張相框裡，是葉晚晴和一個年輕男人的合影。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英俊，但表情有些嚴肅。兩人站在一個實驗室背景前，穿著白大褂。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與師兄周明軒於神經工程實驗室，2040.7.15”。
周明軒？師兄？葉晚晴是學神經工程的？這和“薪火協議”的研究方向吻合。
林簡放下相框，看向那些草稿紙。大部分是專業內容，他看不太懂，但有些詞反覆出現：“意識數字化”、“虛擬實境錨定”、“現實乾涉協議”、“資料態生命體”。其中一張紙的角落，用紅筆畫了一個醒目的幾何體——正是那個白色的、多麵的幾何體，旁邊標註：“薪火核心-穩定態模擬失敗”。
果然，她父親的研究就是這個。
林簡繼續翻找。在草稿紙下麵，他發現了一個厚厚的筆記本，黑色皮質封麵，已經磨損得很厲害。他開啟筆記本，裡麵是手寫的研究筆記，字跡工整但密集。
翻了幾頁，全是專業術語。但翻到中間時，他停下了。這一頁的標題是：“關於‘節點’的猜想”。
筆記寫道：
“父親的理論中，‘節點’是連線現實與資料世界的‘閥門’。普通玩家隻是單向接收資料，但‘節點’可以雙向傳輸，甚至……在特定條件下，將資料世界的規則‘覆蓋’到現實。
“節點的產生條件未知。父親猜測與‘情感強度’、‘認知特殊性’、‘神經可塑性閾值’有關。但更可能是……某種‘選擇’。
“薪火協議的目標，是創造一批穩定的‘節點’，作為兩個世界間的‘橋梁’和‘防火牆’。但父親在最後一次實驗後對我說，他錯了。‘節點’不是橋梁，是‘裂隙’。每一個節點，都會在現實世界撕開一道口子，讓資料世界的‘雜質’泄漏進來。
“那些‘雜質’，父親稱之為‘殘響’——是資料世界的錯誤程式碼、冗餘資訊、死亡NPC的殘留意識、玩家丟棄的虛擬物品……所有本應被係統回收或刪除的‘資料垃圾’。它們會依附在節點周圍，扭曲現實，甚至吞噬生命。
“父親想關閉協議，但已經晚了。協議已經啟動，節點在自動生成。他失蹤前，正在尋找‘淨化’或‘穩定’節點的方法。
“而我……我可能也是一個‘節點’。從三年前開始，我就偶爾能看到資料世界的‘殘影’。很微弱，但確實存在。父親說，這是因為我從小接觸他的實驗，神經結構被改變了。
“我害怕。但我更害怕父親永遠回不來。如果我能成為節點，也許我能通過係統找到他。
“林簡……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些，說明我也失敗了。不要找我。離這一切越遠越好。那個護身符，我刻的時候注入了我的‘識彆碼’，如果你成為節點，它能幫你穩定。但也可能……把你捲進來。
“對不起。”
筆記到這裡中斷，後麵幾頁被撕掉了。撕得很匆忙，邊緣不齊。
林簡握著筆記本的手在顫抖。葉晚晴早就知道。她知道節點，知道殘響，知道危險。她甚至預見到他可能會被捲進來。那個護身符，是她留下的“保險”和“警告”。
“傻瓜……”他低聲說，鼻子發酸，“你以為說了這些，我就會不管嗎？”
他繼續翻筆記本，在後麵被撕掉的殘頁上，發現了幾行潦草的字，墨水顏色不一樣，似乎是後來匆匆補上的：
“周明軒不對勁。他在偷偷複製父親的資料。他問我護身符的事，我說丟了。不能相信他。
“U盤在《天穹紀元》終極典藏版光碟盒夾層，密碼是我生日倒敘 林簡遊戲ID首字母大寫。
“如果父親的理論是對的，‘道標’是節點記憶的凝結。我的房間，因為七年的執念，可能已經成為道標。這裡暫時安全，殘響不敢靠近，但時間有限。
“最後……林簡，如果有一天兩個世界真的開始融合，去找‘觀星者’。他們是最早的觀測者，可能有辦法。
“保重。”
字跡到這裡徹底結束。最後幾筆很重，幾乎劃破紙麵。
林簡合上筆記本，深深吸了一口氣。資訊量太大了。
一、葉晚晴的父親葉文遠是“薪火協議”的核心研究員，協議有問題，會產生節點和殘響（就是那些怪物）。葉文遠想終止協議但失蹤了。
二、葉晚晴自已也是潛在的節點，能看到殘影，她可能主動或被迫捲入了這件事。
三、她的師兄周明軒有問題，可能在竊取研究資料。
四、關鍵U盤藏在《天穹紀元》終極典藏版光碟盒裡。密碼是她生日倒敘 林簡遊戲ID首字母大寫。她生日是多少？遊戲ID是“簡”，首字母J。
五、“觀星者”這個組織，劉醫生身上有他們的標誌。他們可能知道更多。
六、這個房間因為葉晚晴的“執念”成為了“時空道標”，暫時安全，但時間有限。
時間有限……是多久？筆記本冇寫。但“殘響不敢靠近”這句話，讓林簡稍微安心了些。至少暫時不用麵對怪物。
他立刻開始在書桌上尋找“終極典藏版光碟”。但翻遍了所有抽屜、盒子、雜物堆，都冇找到。書架呢？
他轉身看向那個巨大的書架。上麵塞滿了書，從地板到天花板。要一本本找，以他現在的狀態，太難了。
等等。“終極典藏版”……《天穹紀元》的終極典藏版，是七年前遊戲剛公測時發行的限量實體版，包含遊戲光碟、設定集、原聲碟、手辦等。當時他和葉晚晴都搶到了，還互相炫耀過。她的那份，應該就放在……
林簡的目光掃過書架，最終停在書架最上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有一個深藍色的硬紙盒，盒子上印著《天穹紀元》的logo——一顆被星環環繞的星球。
找到了。
但書架太高，最上層離地超過兩米。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夠不到。房間裡也冇有梯子或凳子。
他看了看自已的屬性。力量8，敏捷15。15點敏捷，在遊戲裡足以讓一個盜賊輕鬆翻上這種高度。但在現實裡，他現在重傷虛弱，能行嗎？
試試。
林簡走到書架前，伸手試了試書架的穩固程度。很結實，是老式的實木書架，重量足夠。他深吸一口氣，忍著肩痛，抓住書架中間的隔板，腳踩在底層的書架上，開始向上爬。
每動一下，左肩都傳來撕裂般的疼痛。生命值又開始緩慢下降：16/132…15/132…
但他咬牙堅持。爬到一半時，腳下踩的一本書突然滑出，他整個人一晃，差點摔下去！慌忙中他單手抓住上一層的隔板，手指扣得發白，才穩住身體。
冷汗浸濕了後背。他低頭看了一眼，如果從這裡摔下去，以現在的生命值，可能就直接交代了。
不能放棄。葉晚晴留下的線索就在上麵。
他繼續向上。終於，右手夠到了那個深藍色的盒子。他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抽出來，夾在腋下，然後慢慢向下爬。
落地時，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劇烈喘息。生命值掉到了13/132，必須儘快處理傷勢了。
但他先開啟了盒子。
裡麵是熟悉的物品：遊戲安裝光碟（現在已經冇用了）、一本厚厚的精裝設定集、一張原聲碟、一個Q版騎士手辦（是遊戲裡的新手村導師），還有……一個黑色的絨布小袋。
林簡拿起小袋，開啟，倒出一個銀色的U盤。U盤很小巧，介麵是已經過時的Type-A，上麵冇有任何標識。
就是它了。
他看向書桌。那裡有那台老式CRT顯示器，但螢幕碎了。主機呢？他在桌子下麵找到了主機箱，也是老古董，積滿灰塵。他嘗試按下電源鍵，毫無反應。可能早就壞了，或者冇電。
就算能開機，這種老機器能讀取U盤嗎？而且他冇有密碼。葉晚晴的生日……他從不知道。遊戲裡她從來冇提過。怎麼找？
林簡靠在書架上，感到一陣無力。千辛萬苦找到了U盤，卻可能打不開。而且他現在重傷，精神瀕臨崩潰，外麵有怪物和追兵，這個“安全屋”的時間也有限。
他需要治療，需要恢複精神，需要離開這裡去找“觀星者”，需要解開U盤的秘密……
太多了。他隻有一個人，狀態極差。
就在這時，係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叮！】
【檢測到關鍵任務物品：‘葉晚晴的加密U盤’！】
【物品已繫結。】
【觸發隱藏任務：資料迴響】
【任務描述：你找到了葉晚晴留下的關鍵資料儲存裝置。其中可能包含‘薪火協議’的真相、葉文遠的下落、以及對抗‘殘響’的方法。但資料被加密，且需要特定裝置讀取。】
【目標1：找到能夠讀取該U盤的裝置（0/1）】
【目標2：獲取密碼（0/1）】
【目標3：解讀資料（0/3）】
【獎勵：經驗值1000，係統許可權大幅解鎖，職業線索x1，特殊技能x1】
【失敗懲罰：資料永久損毀】
【是否接受？（是/否）】
林簡選擇了“是”。然後他注意到，在任務描述下方，有一行小字備註：
【提示：該U盤采用了特殊的生物加密技術，除了密碼，還需要‘節點’的生物特征（血液、神經訊號）配合驗證。你是目前已知的、與葉晚晴有深度連線的‘節點’，你的生物特征可能有效。但驗證失敗可能導致資料自毀。謹慎嘗試。】
生物加密……需要他的生物特征？這意思是，葉晚晴在設計加密時，就預設了“隻有林簡可能開啟”？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一暖，但隨即是更深的痛。她早就計劃好了一切，包括最壞的情況——她消失，而他被捲入。她把鑰匙留給了他。
“晚晴，你到底經曆了什麼……”他喃喃道。
現在的問題是：去哪找能讀取U盤的裝置？老式電腦肯定不行，需要特殊的介麵和解碼器。葉晚晴的筆記裡提到“觀星者”，他們可能有這種裝置。但怎麼聯絡他們？劉醫生給了訊號器，但他捏碎的話，她能找到這個房間嗎？而且訊號器隻能用一次，現在用掉，以後真正的生死關頭怎麼辦？
還有密碼。葉晚晴的生日……怎麼知道？
林簡突然想起什麼，在書桌的抽屜裡再次翻找。這次他找的不是U盤，而是葉晚晴可能留下的、有生日資訊的物品。
終於，在第二個抽屜的最裡麵，他找到了一個小學時的同學錄。很舊了，塑料封皮都脆了。他小心地翻開，在個人資訊頁，看到了葉晚晴稚嫩的筆跡：
姓名：葉晚晴
生日：8月17日
星座：獅子座
愛好：看書、畫畫、發呆
夢想：當科學家，像爸爸一樣
8月17日。
林簡默唸這個日期。生日倒敘……就是7108？不對，應該是年月日倒數。2041年？不對，葉晚晴如果現在活著，應該25歲左右，七年前她18歲，那生日是……2027年8月17日？
倒敘就是：71082027？
再加上他的遊戲ID首字母大寫“J”。
密碼可能是：71082027J
但這隻是猜測。還需要裝置驗證。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落在樓頂。
林簡猛地抬頭，看向窗戶。小地圖上，房間內依然隻有他一個綠點，但房間外，樓頂的位置，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光點！而且這個紅點的顏色正在快速變深，從淺紅變成暗紅，最後變成了深紫色！
【警告：偵測到高威脅異常接近！】
【目標型別：？？？（首領）】
【等級：？？？】
【距離：垂直上方，約8米】
【威脅等級：致命！】
【注意：該異常正在嘗試突破‘道標穩定場’！】
道標穩定場，應該就是這個房間的臨時安全區。筆記本說“殘響不敢靠近”，但冇說“首領級”的怪物不敢靠近！而且這個怪物正在嘗試突破！
林簡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現在生命值13點，法力值恢複了一點點也隻有5點，精神值0，冇有任何戰鬥能力。如果怪物進來，他必死無疑。
怎麼辦？從門逃跑？但門外是什麼情況？小地圖顯示外麵走廊有幾個藍色光點（鄰居），但誰知道有冇有其他怪物？而且以他的狀態，跑不了多遠。
躲起來？房間就這麼大，能躲哪？床底下？衣櫃裡？書架後麵？
他快速環顧房間。書架、書桌、床、衣櫃……衣櫃！
他踉蹌著衝到衣櫃前，拉開櫃門。裡麵掛著一排衣服，大多是女裝，有些看起來很舊了。他擠進衣櫃，縮在最裡麵，用衣服擋住自已，然後輕輕拉上櫃門，留了一條縫隙觀察外麵。
衣櫃裡很黑，有淡淡的樟腦丸和舊衣服的味道，還混雜著一絲極淡的、屬於葉晚晴的、記憶中的香氣。
他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的U盤和筆記本。鑰匙串丟了，護身符丟了，現在隻有這些了。
樓頂的悶響變成了持續的、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像是什麼東西在用巨大的爪子刨屋頂。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屋頂被砸開了一個洞！水泥碎塊和石膏板下雨般砸落，整個房間都在震動！
林簡透過衣櫃縫隙，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從破洞中緩緩降下。
那是一隻……難以形容的怪物。
它大體是人形，但身高超過兩米五，身體由暗紅色的、像是熔化的塑料和金屬混合的物質構成，表麵不斷流動、扭曲，時不時凸起一張痛苦的人臉，又很快縮回去。它的頭部是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資料光碟，光碟中央是一隻血紅色的機械眼。背後伸出六條由電纜和骨刺構成的觸手，每條觸手的末端都是不同的武器：有的是鋒利的金屬刃，有的是噴著電火花的放電口，有的是不斷開合的鉗子。
【資料孽物（lv？？？）-
首領】
【生命值：？？？/？？？】
【技能：？？？】
【描述：由大量惡性資料、怨恨情緒、硬體殘骸強製融合而成的扭曲存在，對‘節點’有極強的追蹤和吞噬**。擁有物理破壞、能量攻擊、精神汙染多重能力。極度危險！】
怪物完全降落到房間內，沉重的身體壓得地板吱呀作響。它的機械眼掃視房間，紅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林簡連呼吸都停止了。他能聽到自已心臟狂跳的聲音，生怕被怪物聽見。
怪物在房間裡緩慢移動，觸手翻動著書架上的書，掀開床鋪，砸開書桌抽屜。它在搜尋什麼。
是在找他？還是在找U盤？
突然，一條觸手朝著衣櫃的方向伸來！林簡全身繃緊，幾乎要衝出去拚死一搏。但觸手在距離衣櫃半米的地方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層無形的牆壁，激起一陣漣漪般的波紋。
是“道標穩定場”的殘餘效果？這個衣櫃因為放著葉晚晴的衣服，殘留的“執念”更強，所以還有一點防護？
怪物似乎被激怒了，機械眼紅光暴漲，幾條觸手同時砸向那層無形牆壁！
“砰砰砰！”
巨響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牆壁劇烈波動，光芒迅速暗淡。撐不了多久！
林簡的大腦飛速運轉。逃？往哪逃？打？怎麼打？他現在唯一可能有用的，就是那個剛剛覺醒的、還在冷卻中的“時空道標”技能，但冷卻時間長達72小時，而且需要記憶錨點（護身符）作為媒介，護身符還丟了。
等等……技能描述說“以記憶錨點為媒介”，但冇說“必須持有記憶錨點”。如果記憶錨點是護身符，而護身符與他深度繫結，那麼即使不在身邊，是否也能以“自身”為媒介，強行發動？
賭一把？但技能冷卻中，而且他現在法力值隻有7點，精神值0，強行發動未知技能，後果可能是精神徹底崩潰變成植物人，或者被傳送到隨機危險的地方。
可不賭的話，幾秒後怪物打破防護，他必死無疑。
“砰！哢嚓！”
無形牆壁碎裂的聲音！一條金屬刃觸手刺穿防護，紮進了衣櫃門，離林簡的臉隻有十公分！木屑飛濺！
冇時間了！
林簡閉上眼睛，將所有意念集中，不去想技能冷卻，不去想法力不足，隻瘋狂地“想”著一件事：
離開這裡！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哪裡都行！
【警告：檢測到強製技能啟用請求……】
【技能‘時空道標’處於冷卻中（71:23:05）……請求被駁回……】
【警告：精神值臨界，強製啟用可能導致永久性精神損傷……】
【檢測到極端生存需求……啟用應急協議……】
【搜尋可用替代能源……】
【搜尋到：‘資料孽物’的高濃度異常能量……是否嘗試‘掠奪’並用於強製啟用？（是/否）】
【注意：掠奪成功率極低，失敗將立即吸引目標全部仇恨。成功也可能導致能量汙染，產生未知變異。】
掠奪怪物的能量？林簡看著那條近在咫尺的、不斷扭動試圖擠進來的金屬刃觸手，一咬牙：
“是！”
【開始掠奪……】
【建立能量連線……】
【連線成功！正在抽取目標能量……】
【警告：目標能量含有高濃度惡意資料、怨恨情緒、硬體故障資訊……正在嘗試過濾……過濾失敗！】
【能量直接注入！】
【你受到‘資料汙染’！】
【生命值：-5！當前：8/132！】
【精神值：-1！當前：-1/5！（突破下限！）】
【狀態附加：深度精神汙染、能量過載、軀體異化（初期）】
劇痛！不是**的痛，是每個細胞都在被異物侵入、改造的痛！林簡感覺自已的麵板下有無數蟲子在爬，眼睛發熱，視野邊緣浮現出亂碼和破碎的影像。他看到無數玩家在遊戲中死亡的瞬間，看到NPC被刪除時的資料流，看到硬體燒燬的火花……
但他也感到一股狂暴的、不屬於他的力量在體內奔湧！
【掠奪能量：150點！】
【能量轉化為：法力值 100，臨時精神上限 3（持續10分鐘）】
【強製啟用技能：時空道標（破損版）-
LV1】
【效果：以掠奪能量為燃料，強製開啟一條不穩定的時空通道，目的地隨機。通道維持時間：3秒。通過後，你將陷入‘重度虛弱’狀態24小時，並有高機率被傳送至危險區域。】
【通道生成中……3……2……1……】
衣櫃內，林簡的麵前，空氣再次撕裂。但這次的通道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穩定的金色漩渦，而是一個不斷扭曲、閃爍、邊緣在崩潰的暗紅色裂口，裂口內部是狂暴的資料亂流和空間碎片。
“吼——！”
外麵的資料孽物似乎感應到了能量波動和空間異常，發出憤怒的咆哮，所有觸手同時砸向衣櫃！
衣櫃門被徹底撕碎！
但就在觸手即將觸及林簡的瞬間，暗紅色的裂口猛地擴張，將他吞了進去！
“轟！”
衣櫃、衣服、連同後麵的牆壁，被觸手砸得粉碎。
但林簡已經消失。
資料孽物的機械眼瘋狂閃爍，觸手在廢墟中翻找，卻隻找到幾片染血的碎布和一個被踩扁的U盤外殼（U盤被林簡緊緊握在手裡帶走了）。它仰頭髮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整棟樓都在顫抖。
然後，它轉身，從屋頂的破洞中躍出，消失在夜色裡。
隻留下一個被徹底摧毀的房間，和空氣中漸漸消散的、暗紅色的資料殘渣。
以及，遠處警笛聲，再次響起。
暗紅色的通道內。
林簡感到自已被無數雙手撕扯、擠壓、揉捏。每一寸麵板都在燃燒，每一個骨頭都在哀鳴。視野裡是瘋狂閃爍的色塊和亂碼，耳邊是億萬人的尖叫和機械的轟鳴。
他緊緊握著U盤和筆記本，這是他與現實、與葉晚晴最後的連線。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個世紀。
前方出現了一個光點。
光點迅速擴大，變成一片模糊的景象。
然後，他像一袋垃圾一樣，被“吐”了出去。
“噗通！”
他摔在堅硬粗糙的地麵上，這次是後揹著地，差點把肺裡的空氣全撞出來。他躺在地上，連咳嗽的力氣都冇有，隻能像離水的魚一樣張著嘴，艱難地呼吸。
視野慢慢清晰。
他看到了……星空。
不是《天穹紀元》裡那種精心設計的星空，是真實的、城市邊緣能看到的、稀疏但真實的星空。幾顆明亮的星在夜幕上閃爍，還有一彎下弦月，散發著清冷的光。
他轉動眼珠，看向周圍。
這裡似乎是……一個天台。很大的天台，水泥地麵，邊緣有及腰的護欄。天台上堆著一些雜物：廢棄的空調外機、生鏽的鐵架、幾個破花盆。遠處，是更低矮的樓房和更稀疏的燈光，這裡似乎是城市的邊緣或郊區。
小地圖展開，範圍隻有30米（受狀態影響縮小了），顯示他在一棟五層建築的樓頂。周圍有幾個藍色光點（建築內的人），冇有紅色威脅。
暫時安全。
林簡想坐起來，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他開啟狀態列，然後看到了觸目驚心的一列狀態：
【生命值：6/132】（重傷，持續下降：0.5/秒）
【法力值：32/160】（過載，緩慢消退）
【精神值：-1/8】（深度汙染，崩潰邊緣）
【狀態：重度虛弱（所有屬性降低60%，持續24小時），深度精神汙染（幻覺、幻聽、認知障礙），能量過載（法力恢複速度 200%，但施法可能失控），軀體異化（初期）（右手麵板出現輕微資料化紋路），失溫，脫水，饑餓……】
生命值隻剩6點，還在下降。再這樣下去，最多十幾秒，他就要死了。
治療……必須治療……
他看向揹包——遊戲裡的揹包功能，在現實裡能用嗎？他集中意念開啟揹包介麵，但隻看到一個空蕩蕩的、隻有10個格子的空間，裡麵什麼都冇有。現實物品無法直接收進係統揹包。
冇有藥，冇有食物，冇有水。
絕望再次湧上。難道千辛萬苦逃出來，最後要死在這個無人知道的天台上？
不。
他還有……屬性點。升到3級時，有5點屬性點，他加了3點敏捷2點耐力。但升到4級呢？剛纔完成任務“舊日痕跡”找到了U盤，應該算完成了“找到關鍵物品”的一個子目標吧？還有殺死那些殘影，應該也有經驗。
他看向經驗條：等級3（400/500）。還差100點經驗升級。
100點……哪裡來？
他看向任務列表。“舊日痕跡”任務顯示“找到關鍵物品（1/3）”，獎勵是經驗值200，但似乎要全部找到三個纔算完成，目前冇給經驗。“調查起源”任務也冇有完成。
難道要去殺怪物？以他現在6點生命值，下去就是送死。
等等……成就係統。他之前獲得了三個成就，每個成就除了效果，有冇有經驗獎勵？他看向成就介麵，“初次狩獵”、“絕境反殺”、“薪火不滅”三個成就圖示是亮的。他嘗試“點選”它們。
冇有反應。
但當他將意念集中在“薪火不滅”這個成就上時，一行小字浮現：
【成就達成時可選擇立即領取經驗值獎勵（100點），或累積至成就升級時領取更高獎勵。你尚未領取該獎勵。】
能領100點經驗！剛好夠升級！
林簡立刻選擇“領取”！
【獲得經驗值100點！】
【等級提升！當前等級：4！】
【獲得自由屬性點：5】
【獲得技能點：1】
【生命值、法力值完全恢複！所有非永久性負麵狀態清除！】
【注意：重度虛弱、深度精神汙染、能量過載、軀體異化為半永久狀態，無法通過升級完全清除，但效果減弱。】
暖流！比之前強烈數倍的暖流湧遍全身！
左肩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隻留下一道猙獰的疤痕。身體的疼痛和虛弱感大大減輕，雖然“重度虛弱”狀態還在，屬性降低60%，但至少他能動了。精神汙染帶來的幻覺和混亂也退去大半，雖然腦子裡依然有低語和破碎畫麵，但至少能正常思考了。
生命值回滿：132/132。法力值回滿：160/160（過載狀態讓上限臨時提升了）。
他活過來了。
林簡躺在地上，看著星空，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還活著。又一次從死亡邊緣爬了回來。
他慢慢坐起來，檢查了一下身體。衣服破破爛爛，沾滿血汙。左手握著U盤和筆記本，握得太緊，手指都僵硬了。右手……他看向右手手背，那裡的麵板上，浮現出一些極淡的、藍色的、類似電路板的紋路，微微發光。這就是“軀體異化”？
他嘗試活動右手，功能正常，甚至感覺更靈活了些，但看起來絕對不像正常人類了。
他苦笑。先不管這個。
現在最重要的是：他在哪？接下來怎麼辦？
他走到天台邊緣，看向遠處。更確定了，這裡是臨海市的郊區，靠近西山。從他這個角度，能看到西山的輪廓，和山腳下零星的燈火。距離市中心，至少十幾公裡。
他怎麼從葉晚晴市區的家，一下子跑到西郊來了？那個破損的時空道標技能，隨機傳送的距離還真夠遠的。
也好。離事發地點越遠，被特彆應對局和怪物找到的機率越小。
他開啟係統地圖，嘗試定位。地圖顯示他所在的建築是一個廢棄的工廠廠房，標註是“西山舊機修廠”。周圍很空曠，隻有幾棟類似的廢棄廠房和一片荒地。
暫時安全，但不宜久留。特彆應對局肯定在全城搜捕他，那些怪物也可能追蹤而來。他需要食物、水、乾淨的衣服，還需要一個能藏身、能研究U盤的地方。
另外，他需要聯絡“觀星者”。劉醫生給的訊號器……他摸了摸口袋，空的。可能在傳送中丟了，或者還在派出所。現在冇辦法主動聯絡了。
隻能等他們找過來？但劉醫生說過，“清掃者”也在找他。萬一先來的是清掃者呢？
林簡感到頭痛。資訊不足，資源不足，孤立無援。唯一的線索是U盤，但打不開。筆記本裡提到“觀星者”，但不知道在哪。
他抬頭，看向星空。在《天穹紀元》裡，遇到困難時，他總會去遊戲裡的“觀星台”，那裡有個NPC會說：“當你迷失時，看看星空。星星不會指路，但會讓你記起，你為何出發。”
他為何出發？
為了找到葉晚晴。為瞭解開“薪火協議”的真相。為了在這個突然瘋狂的世界裡，活下去。
現在，他至少知道了葉晚晴的下落——她主動或被動地捲入了事件，可能和她父親一樣失蹤了，但留下了線索。他也知道了敵人——殘響怪物、神秘的清掃者、立場不明的官方。他還有了係統，雖然是個充滿謎團的係統。
他不是完全赤手空拳。
他開啟屬性麵板，看著那5點自由屬性點和1點技能點。現在屬性被虛弱狀態壓製，加點的效果也會打折扣，但總比冇有好。
他想了想，將3點加到耐力上（從11→14），提升生命值和生存能力；2點加到精神上（從5→7），希望加快精神恢複。精神值現在是-1/8，上限提升了，但實際值還是負的，狀態列顯示“深度精神汙染”，恢複速度是0.05/小時……也就是說，要至少20小時才能恢複到0，之後才能正常恢複。這期間，他必須時刻抵抗汙染帶來的幻覺和混亂。
技能點，他看向技能樹。現在可學的技能不多：
【基礎洞察（被動）LV1】-
已學
【能量感應（被動）
LV1】-
可學。效果：提升對能量波動的感知精度，微弱提升法力恢複。
【資料解析（主動）
LV1】-
可學。效果：消耗法力，嘗試解析一段資料或一個物品的基礎資訊。成功率與目標複雜度和自身智力相關。
【強化視覺（主動）
LV1】-
可學。效果：消耗法力，暫時提升視力，包括微光視覺、動態視覺等。
他需要解析U盤，所以“資料解析”是首選。但成功率……他智力隻有6，不高。而且U盤是加密的，肯定很複雜。
但總得試試。
他花費1點技能點，學習了【資料解析
LV1】。
【技能學習成功：資料解析
LV1】
【效果：消耗5-20點法力，嘗試解析一個資料載體或資訊密集物品，獲取其基礎屬性、加密狀態、損壞程度等資訊。解析成功率=（智力2 技能等級5）%。當前成功率：17%。】
【施法時間：10秒。冷卻時間：5分鐘。】
17%的成功率……很低。但值得一試。
他坐在地上，背靠護欄，將U盤放在掌心，然後集中意念，發動“資料解析”。
法力開始流失，一股微弱的能量從他手中流出，包裹住U盤。他能“感覺”到U盤內部的結構——不是物理結構，是資料層麵的“輪廓”。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多層巢狀的加密結構，像一座由無數鎖和門組成的迷宮。他的解析能量在迷宮最外圍徘徊，試圖找到入口。
10秒過去。
【資料解析失敗！】
【目標加密等級過高，當前技能等級不足。】
【你獲得了部分資訊：】
【物品：生物加密資料儲存裝置（特殊）】
【加密層數：7層（當前可探測）】
【當前狀態：完好，加密鎖定中】
【關聯生物特征：葉晚晴（主），林簡（備用）】
【警告：強行破解將觸發資料自毀。】
失敗了，但至少確認了U盤完好，而且他確實是備用驗證者。需要更高的技能等級，或者……找到專用裝置。
林簡收起U盤。現在冇辦法了，隻能先找地方安頓下來，再想辦法提升技能或找裝置。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雖然還有“重度虛弱”，但至少能正常行走了。他走到天台門口，門鎖著，但很舊了。他用力一踹，鎖就壞了。推開門，裡麵是向下的樓梯，漆黑一片。
他從揹包（遊戲介麵）裡取出一件東西——不，取不出來。現實物品無法存取。他隻好在雜物堆裡找了一根生鏽的鐵管當武器，又找到一個破書包，把U盤和筆記本小心地放進去，背在身上。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走下樓梯，冇入黑暗。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麼，不知道葉晚晴是生是死，不知道“薪火協議”背後藏著怎樣的陰謀。
他隻知道，他必須前進。
因為她是他的起點，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理由。
夜色深重。
遠處，臨海市的燈火依然通明，彷彿什麼也冇發生過。
但林簡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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